2黑娘
浮生物語2黑娘
Chapter1【刺蝟軍團】
「TO忘川市居民:有知曉照片中所示之物下落者,請速致電13999999999,有重酬。知而不報者,後果自負,忘川有難。」
我剛剛回到忘川,新的不停尚未開業,正在裝修。半小時前,我從隔壁買了盒飯回來,然後,就在我家的院牆外,這隻亂貼小GG的刺蝟被我抓了現行——最討厭有人在我的牆上亂貼GG了,上次有個賣假藥的亂貼一通,被我施法把整張GG貼在了臉上,一月之內都拿不下來。
回正題,審問工作由我擔綱,剛抓住犯人進行實質性威懾的工作由顧無名來擔任。為了省裝修費,我昨天抓了一眾故妖來給不停當苦力,狐狸阿透跟黑貓玄還有老傢伙九厥,一見到這個氣鼓鼓的刺毛球就自動避讓到三尺之外,幸好苦力中還有那一把骨頭的顧無名,既不怕刺又不怕疼的骨妖,實在是拷問一隻刺蝟的最佳幫手。
暫停了今天的裝修工作,我舒服的靠在後院的躺椅里,一邊喝茶一邊看著那張被收繳的小GG,口氣不小的警告此下,印了一張效果普通的照片——一把黑漆漆的木柄傘,除了傘柄的末端被刻意雕成一把彎刀的形狀,暫時看不出有別的特殊之處。
玄跟阿透也圍過來瞅了瞅,沒看出個所以然,又縮回去繼續刷牆壁。九厥一個人抱著兩盒盒飯,看了那照片一眼,嘖嘖兩聲,啥也沒說,坐到午後陽光最充足的地方大快朵頤。臨時苦力就屬他最輕鬆,一上午就只曉得捏這支鉛筆塗塗畫畫,說要給新的不停做最完美的室內設計。
刺蝟被顧無名抓在手裡,嘰嘰扭-動,在用它天生武器狠狠戳了顧無名幾次之後,很快便被他骨頭的硬度傷了心,頹然放棄了進攻,蔫頭蔫腦的耷拉在他手裡,小眼睛滴溜溜的亂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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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我問刺蝟。
「嘰嘰嘰嘰!」
「打哪兒來的?」我再問。
「嘰嘰嘰嘰!」
我放棄了……這根本是一直連人話都不會講的,最低級最低級的小妖怪。是的,它是妖怪,普通的刺蝟不會貼小GG。既然如此,這小妖背後必然有人指使,在我考慮要不要在他背上掛一個橫幅,寫上「我以後再也不敢在老闆娘家貼小GG」,然後關它到籠子裡掛到店門口示眾三天時,不速之客敲響了我的店門。
不,不是敲,是轟隆隆的撞擊。
我讓阿透去看看,誰知這隻狐狸竟抱頭鼠竄而歸,然後一溜煙躥到了最高的屋頂上——跟在他身後湧入後院的,是密密麻麻,潮水般的……刺蝟軍團。
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刺蝟!它的同伴來救人了?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優雅的……呃,我真的是很難優雅的,從椅子上彈到了離我最近的一棵樹的樹頂上。
我的座椅瞬間被帶刺的小怪物包圍了,它們在我的腳下,嘰嘰亂叫,有的還立起身-子,用粗短的小爪子學習金剛,來回捶著自己的心口,無數小眼睛憤怒的朝上張望。
玄早就躥到另一棵樹上去了,九厥更是連人影都看不到,只有顧無名堅定地站在原地,不屈不撓的抓著刺蝟犯人,任憑多少刺蝟對她發起攻擊,甚至有一隻爬到他頭上噓噓都不動如山,只在忍無可忍的一刻大呵一聲,將刺蝟震到一旁。以骨妖的能力,要滅掉一群小刺蝟,有何難。
其他人,又何嘗不是。今天的不停里,有貓妖,有迎月山的山神,有老不死的天界神仙,還有我這個千年樹妖,隨便一個人出手,這些莽撞的小刺蝟都無生機可言。只是,沒感覺到那群小怪物有惡意,相反的,我還從他們張牙舞爪氣勢洶洶的模樣里,看出了一些故弄玄虛的膽怯。
「你丟人不丟人呢,一群刺蝟就讓你嚇成這樣!」
耳邊,一個熟悉的,年輕女-人的聲音不屑地響起——我差點忘了,現在棲息的地方,剛剛好是暮的原身。
暮是一棵槐樹,跟我同是浮瓏山上的樹妖,我年長,她年幼,我在山頂,她在山下。當初,她為了一點「青春期的莽撞」,誤入歧途,跟我斗個你死我活,還差點連累了整個人界,戰敗亦不肯人數。所以,我乾脆把她的原身從浮瓏山上移種到我的後院裡,要她在最靠近人世的地方,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感情,哪裡才是正確的方向。這丫頭脾氣很倔,被我帶到不停後的最初一段時間,她的口頭禪永遠都是「等我恢復了人身,我一定會殺了你!」我一邊鼓勵她來殺我,一邊細心澆灌這棵壞脾氣的小樹,哪怕我離開不停去蜜月時,也吩咐了專人來照管她。
現在我跟暮的關係緩和了許多,但打擊我依然是她最大的樂趣,什麼我的臉比昨天圓了,腰比昨天粗了,髮型跟我的臉型不配。我回饋她的方式,是抓幾條毛毛蟲放到她的樹幹上,她什麼都不怕,就怕痒痒,然後求饒,然後故技重施,在求饒,樂此不疲。
今天,又被她抓住了嘲笑我的機會。她的樹枝嘩嘩抖動,發出嗤嗤的笑聲:「一個老妖怪害怕刺蝟,以前浮瓏山上的刺蝟還少麼!可是沒一隻敢靠近我。」
這倒新鮮了,當我還是一棵樹的時候,常常有小動物在我腳下休憩或者覓食,在我們這些有靈氣的樹妖腳下,通常都長了可口的菌類或者野果,那些小動物經常尋香而來。而我們最不歡迎的,大概就是刺蝟或者豪豬了,它們一靠近,身上的刺多多少少會刺到我們的身\_體,雖說不上疼痛,但也扎的很不舒服。我是在許多年許多年後,靈力滋長到可以驅趕小獸的時候,才沒有再讓刺蝟之類靠近我,而暮的修為比我低了太多,她不可能拒絕刺蝟的靠近。
「吹牛!」我哼了一聲。
「真的!」她的樹枝搖晃的更厲害了。
「那你現在施展一下魅力,讓刺蝟軍團回家如何?」我最愛順水推舟。
「看我的!」她也哼了一聲,突然扯開嗓子,對刺蝟軍團大喊了一聲,「長刺的醜八怪,給我滾遠點!」
我還以為她有什麼高明的法子……但,我腳下的嘰嘰聲突然消失了,刺蝟軍團們停止了一切示威行動,都仰著頭,愣愣的看著暮。幾秒鐘後,我隱隱聽到有人吹了一聲口哨,然後,刺蝟軍團們身上發出了奇異的光線,消失了。片刻後,後院一片清淨,地上只留著一撮撮白白的鹽粒。
刺蝟軍團,是用鹽粒變出來的?!從暮身上跳下來,我四處探看,確實只有鹽,連根刺蝟毛都沒。幾分鐘後,九厥不知從哪冒出來,手裡拎了一袋水果和一隻烤雞,說剛才是出去買吃的給刺蝟,也許它們只是餓了,來討食的。
鬼才信他!明明都是他自己愛吃的!
「我以為你們會幹掉這些刺蝟。」一個年輕男人,瀟瀟灑灑的從外頭走了進來,停在我面前,深色的中長獵裝,帥氣的黑色軍靴,一頭與年齡和不相稱的銀白短髮,無可挑剔的五官上,是無限揶揄的神情,一條用黑色絲線編織而成的細聲,系在他的額間,有種說不出的神秘氣味。這個,不是妖怪,是神仙。
「釀酒仙官,好久不見。」他朝九厥微一頷首。
九厥盯了他半天,把水果扔到一旁,見了瘟神似的跳到一旁,順便還拽上了我,嫌棄萬分的看著男子道:「哎喲,你來這裡幹啥,整個天界我最不想見的人就是你了!」說著,又對我附耳道,「別靠近這傢伙,不然小心離婚!」
「天界之中,沒幾個人是你想見的吧。不然你也不會老躲在人界了。」銀髮男子回敬道。
太跳躍了,一個突然出現的,跟九厥認識的,很可能是神仙的男人,跟我離婚不離婚有什麼關係!離不離不得我跟敖熾說了算麼!「如果是別的妖怪,遇到剛剛的情景,大概已經出手了。」銀髮男突然嚴肅起來,看著我,「說明,我找對人了。」
「嗯?」我挑眉。
「對弱小動物心存善意的人,壞起來也有個限度。」他朝我走過來,「小GG是我專門讓一隻刺蝟小妖來貼的,一定要貼在你能看到的地方,刺蝟大軍你也看到了,是鹽粒變的,只為了看看傳說中的樹妖老闆娘,是不是真的面噁心善。」
「你說我人面獸心,可能我還高興點。」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店還在裝修,不管你什麼來路,恕不接待!」
「你必須接待。」男子不依不饒,「你以為,那尋物GG上寫的,都是假的麼?」他的目光,在我的後院裡上下左右移動,但,他不看暮所在的地方,總是刻意避過。
「放了它吧。」他看著顧無名手裡的刺蝟小犯人,用命令的口吻向我求情。
「它是人質!」反正我已經面惡了,不妨再惡一點,「既然您這麼說,那今天就把話說清楚,說不清楚就永遠不要走了。對付神仙,我也不是沒有辦法。」
「哎喲,你瘋了呀!還把他留下來!你知道他是誰?」九厥把我拽到一旁,朝男人怒了努嘴。
「你同事?」我跟天界又不熟,哪知道這怪人的背景。
「狗屁同事!」九厥壓低聲音,「這廝是月老身邊的黑娘!專做跟紅娘相反的事!」
「黑娘?!」我知道親娘偽娘紅娘,但真是第一次聽到黑娘。
「專門負責拆散人間感情的天界公務員!」九厥又加強了語氣,「聽好了,不知是愛情,是感情,包括親情友情,甚至跟寵物之間的感情!」
他這麼一說,我覺得我更應該把這個男人留下來秉燭夜談了。雖然九厥像被人踩了尾巴,可我卻沒有從這個男性「黑娘」身上感受到任何不懷好意的企圖,在我一閃而過的第六七八感里,總覺得他應該是個善良敦厚,乃至於十分無助的一個男人,就像刺蝟,因為害怕,才豎起身上的刺,讓人不得接近。我一點也不怕他,真的。
讓玄去再搬了一張椅子過來,我請他坐下。他笑笑,坐下來,但刻意把椅子換了個方向,背對著暮。
Chapter2
下雨的時候,人們總是能不出門便不出門的,何況還是寒冬里的雨水。忘川市草帽街118號的雲上坊C樓的管理員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他對住在十九樓的那個小姑娘,總是心存疑惑的。
不是因為她長得太漂亮,是因為每次下雨的時候,她都會出門,而且永遠只穿一件紅色大衣,打一把黑色雨傘,默默走出門去,跟誰也不打招呼,好像活在另一個世界。另一個管理員說,這姑娘看起來真像那些恐怖片裡的女主,紅衣裳,長頭髮,怪異的舉止。
她剛剛搬來這裡不到半個月,業主名冊上,寫著她的名字莫七夕。切,他們以為她沒發覺他們怪異的打量麼,身上這件紅色大衣就是她的「工作服」,只要她還是天界月老殿裡的小紅娘,這衣裳就脫不下來。至於那把黑傘,是她從一個膽小鬼手裡打劫來的。
月老那沒記性的老傢伙,肯定到現在還沒發現她已經不在天界了吧,不然,為何這麼久了還不派人來尋她或者抓她?最近,她差不多每天都要去市第三人民醫院住院部的某間病房裡,除了下雨的時候。她最討厭下雨,更討厭下雨的時候出門。
下雨她從不不出門,只有一次是例外。病房裡住著他,眉清目秀,一表斯文,躺在病床-上的原因是,跳樓自殺,但被樓下的行道樹擋了一下,於是只有骨折。莫七夕一直覺得自己是個非常成功的小仙,她聰明利利落,任何事都能完成得很好,
連接住從樓上墜下的他,也是那麼恰到好處。但,偏偏就是他,讓莫七夕第一次覺得,自己遇到了一件做不好的事。她是在一年零一個月前見到他的。紅娘們偷跑到人界玩耍,已經是月老殿裡公開的秘密。那天是聖誕節,她穿著紅衣,
戴著紅色的聖誕帽,吃冰淇林。大風一來,帽子飛了,他從對面而來,撿起帽子,拍掉灰土,還友善地給兩手空空的她戴回頭上,說,早點回家吧,小姑娘。於是,她覺得,這就是她的愛情了。他長得這麼好,聲音也這麼好,對她也這麼好。
月老總說愛人不易,這不是挺容易就愛上了麼。然後,她越來越頻繁地偷跑,第二次的相見,他根本不記得這紅衣小丫頭是誰。第三次的相見,她像一團無拘無束又大膽的火焰,直白地說,我愛上你了。他驚訝,坦白地跟她說,他已經有未婚妻了,他很愛她,
半年後就要結婚了。原來,月老已經給他綁了紅線。莫七夕失望地回了月老殿,好幾個月沒去看他。但是,她到底又去找他了,在他說過的,結婚那天。她沒想搞破壞,只想遠遠地看看,然後回去。
可是,他沒有跟他的未婚妻結婚,她只看到他跟那個女-人,在家中激烈的爭吵,什麼出國,什麼前途,反正是她聽不懂的。然後,那女-人甩門而去。
他們不是被綁了紅線的愛侶麼,為什麼還要吵架?
她覺得這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她又留了下來,悄悄地旁觀著他的一舉一動。之後的很長時間裡,他們仍然見面,但是吵架總是多於甜蜜,她看到他經常在深夜醉酒,抱著她的照片哭,哭完又把照片撕個粉碎;他的未婚妻,也終日愁眉不展,摸著手指上他送的戒指,欲取又難取的樣子。
莫七夕根據她得經驗斷定,月老果然是糊塗了,整天亂綁紅線,他們沒有感情了,愛著的人不會是這個樣子的。她得幫他,也是幫自己。可是,怎麼幫呢,她不可能像那些職位高的大紅娘,有機會接近紅線房搞破壞,再說,就算讓她找到了他的紅線,也剪不了,因為她沒有剪子。
沒有感情的人,一刀兩斷是最好的。可是,怎麼弄呢?她想了許多辦法都不行,可她不甘放棄,功夫不負有心人,一個多月前,居然真背他撞到了一個天賜良機。
原來,想斷掉他人感情的人,不止她一個。
那天,躲在月老花園裡發愁想辦法,看到那個跟她不是一個部門,平時極少有交流的黑娘,鬼鬼祟祟的從月老的藏寶室里溜出來,懷-里抱著一把黑娘傘。
月老負責連接天下姻緣感情,也負責解開這些感情。「解開」的方式通常分成兩種,一種是讓紅娘一刀子剪段某些怨偶的紅線,可這非真要拆散,而是個兩人更多冷靜考慮的時間,時機一到若兩人的緣分未盡,這紅線是可以接上的。
另一種,則要出動那把黑娘傘了。只要在下雨的時候,將傘撐到要拆散的兩人頭上,這兩個人不管有無紅線綁住,是夫妻情侶還是親人好友,所有感情都在這一瞬間一刀兩斷,有的甚至會反目成仇,而且被黑娘傘拆散的人,生生世世都不能再用紅線拴上,不說做情侶,
莫七七夕才不信呢,月老肯定又在嚇唬人而已都是月老殿裡的人,有什麼碰不得的。
那天她一路尾隨黑娘到了人界,原來他也去了忘川,這傢伙必然是看上了哪家姑娘,而姑娘又另有所屬,所以他才利用職務之便,用黑娘傘斷了他們的感情,再將姑娘據為己有!
連親人都無緣再做。所以,月老對黑娘的工作很上心,對於要出動黑娘拆散的對象,他總是一再審核,一旦確定,舉手無悔。而黑娘傘,每次用畢之後,都要交還到藏寶室,不得擅自使用。而且,月老還警告過,黑娘傘只能由黑娘使用,紅娘們不得觸碰,否則後患無窮,害人害己。
名士の劍客
唐小花7然後麼,她就打劫了,得手十分容易,在她眼裡,黑娘個個都是膽小鬼,他們只聽月老吩咐,每當執行任務時,總是一再確認,生怕搞錯了似的,膽小拘謹得要死。
他打不過她,只告誡她,黑娘傘不能亂用!莫七夕嘻嘻一笑,那你偷它出來幹什麼!說實話的話,也許我會還給你。他說了他的實話。但是她說她不信,罵了他一句膽小鬼,然後大搖大擺地帶著黑娘傘離開了。
第二天,下雨了,傾盆大雨。
他去找他的未婚妻,兩人竟在街頭大吵起來。
莫七夕覺得自己是他的救世主,救他的出苦海的時候終於到了。黑娘傘,遮到了他們兩人的頭上。莫七夕的臉,在傘下光彩照人,她幹了多麼大的一件好事啊!
他跟未婚妻對視許久,兩人幾乎同時脫口而出:「我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你!」
一個向左,一個向右,雨繼續下,人卻再也沒有了。
第二天,他跳樓。醫生說,他的傷勢起碼要躺半年。
她不懂了,黑娘傘不是會徹底斬斷兩人的感情嗎,那為何他還要想不開?不過沒關係,反正她還在他身邊。
莫七夕常常在無人探望他的時候,悄悄的病房裡,跟他聊天,逗他開心,可他對她永遠是淡淡的,普通朋友都說不上的情誼,並且一再跟她說,已經可以了,不要再浪費時間在他身上。她覺得,這只是他的掩藏,他是喜歡她的,可是他不敢說出來,就像那個膽小鬼一樣。
她想繼續留在他身邊,直到他「醒悟」的那一天。
莫七夕的日子,過的很有規律,很安穩。最近她還搬到里離他的醫院跟近的地方,黑娘傘被她放到了壁櫥里。她不需要再用它了。但她有點奇怪,因為這把傘有時會自己從壁櫥里跑出來,身上還有未乾的雨水,每次下雨的翌日,就會出現,素來大膽的她也有一絲驚異。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好像就是第一次用過黑娘傘之後吧。莫七夕心想。
Chapter3........................................月老徽章
「你那麼帥也會被打劫啊!」我真的很想笑!這個男人的打扮與言行,怎麼看也應該是個冷麵傲骨好身手的萬人迷啊,可是他居然被一個小姑娘打劫了,武器還只是塊板磚而已。對了,他剛才還說了,他的名字叫木耳。
「我好好地走著,她突然跳出來,當然會被嚇一跳!」他難堪的恨了我一眼,「麻煩你不要再糾結這個還有我的名字,我知道你想笑」
「黑木耳啊,你的膽子真小」我脫口而出,然後我強迫自己回到嚴肅狀態,「你搞那麼多花樣來試探我,又跟我講這些,難道是想讓我幫你找回那把黑娘傘?」
我應不應該答應幫他呢,惹惱了他,會不會他一個不高興就把我和敖熾搞離婚了呢?!
「對」木耳點頭「這件事必須找個天界之外的穩妥人來辦。就是你。」
「切,你跟莫七夕是同事,你都找不到她,我上哪兒找去!」我擺手「不去。」
九厥也來幫腔,說:「我勸你還是把實情跟月老坦白吧,你這事可大可小,月老這人素來寬厚,也只有他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莫七夕跟黑娘傘。」
「不行,被月老知道的話,莫七夕一定會被重罰。我只想在事情發展到不可挽回前,找到黑娘傘,再回去跟月老請罪,罰我一個就夠了。」木耳堅決拒絕了九厥的意見。
這個黑木耳有點意思,別人在這種時候,首先想到的是自己,他被莫七夕打劫,不說抓她一起受罰,還擔心她被月老懲罰,果然敦厚老實得過了頭啊!
我有點理解,為什麼月老要讓木耳當黑娘了,他真的太善良了,善良到怯懦。如果黑娘傘真的能讓一對曾經有感情聯繫的人從此陌路,生生世世,不管出自何種原因,這終究是最最嚴酷,永無退路的懲罰。讓最善良的人去執行最嚴厲的懲罰,看似無情,實則有愛,因為他們會一再觀察,一再求證,不到迫不得已之時,他們不會做。這樣,「誤診誤殺」的發生機率,會被降到最低。月老這隻老狐狸,知人善用。不過,以老傢伙的道行,不可能到現在還對這一黑一紅兩個娘的作為毫不知情,按兵不動。
名士の劍客
唐小花7見我不做聲,木耳大約以為我還在幫忙跟不幫忙之間猶豫不決,他站起來一把將我從椅子上拖起來,說:「跟我來!你看看就知道事情已經有多壞了!」他扭頭看九厥「你也來。」說罷,拽著我倆,騰空而起。
「看來不關我們的事了?」玄仰頭看著天空。
「看來不關我們的事了。」阿透點頭,狡猾的狐狸春風一笑,「老闆娘跟藍發妖男都被劫持了,我們可以提前收工了!」
最老實的顧無名還捏著那隻刺蝟犯人,說:「走人?不太好吧,起碼要把牆刷完呀!」
手裡那隻只會嘰嘰叫的刺蝟,轉動著小眼睛,仰望天空,發出了幾聲人類似的笑聲。
在飛行過程中,我發現木耳無意識地回頭三次,方向都是我的不停所在,這傢伙當然不是在留戀我的店,我猜,他只是留戀在我店裡的某個玩意兒。
我們在民政局的上空停了下來,木耳指著門口那條隊伍,說:「你們不會覺得,他們都是來領結婚證的吧?」
當然不會,一對對男女,要麼動手要麼爭吵,要麼就冷臉一張互不理睬。
「這輩子都不想見到你!」
「我早就想離婚了!」
「看到你就煩!」
這樣的聲音,此起彼伏。排隊離婚,何其壯觀!
「這是我要你們看到的第一個地方。」木耳說罷,拉著我跟九厥又飛了。
接著,就是一所中學門口,兩個高中生打架,拳腳相向,鼻青臉腫,好不容易被人拉開。
「你們兩個要幹啥?!」好友模樣的人說,「從前不是好得能穿一條褲子嗎,不是還結拜成異性兄弟了嗎!就為了一道題目的解法而已,怎麼搞的跟殺父愁人一樣嚴重!」
「狗屁兄弟!」傷者之一罵道,「我不認識這個狼心狗肺的小混蛋。」
「誰稀罕!跟塊肥皂當朋友也比你強!最倒霉的就是跟你分在同個班!」另一個也不示弱。
兩個人又要打,被拉開了,老師來了,保安來了,鬧事者被帶走了,學校平靜了。
「這是第二個地方。」木耳嘆氣,又帶著我們去了第三個地方。一座普通的居民小區里,六十來歲的老太太一隻腳跨到了窗台外,捶胸哭喊:「我上輩子是做了什麼孽啊,生了你這個不孝子!不如就這麼一了百了!我是你媽呀,你對我比外人還不如啊!」
「你跳你跳,誰攔著你!」窗戶裡頭,四十歲的中年男子不耐煩地吼,「說我拿你當外人,還不是你先使壞!居然把房子過戶給外人!我沒有你這種不管兒子死活的媽!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別讓我再看到你!」
樓下的居民議論紛紛,說這家子是著了什麼魔了,從前母子倆都是有說有笑,就是昨晚,不知怎的,母子倆越吵越厲害,最後就發展到一個要跳樓,一個無所謂的糟糕境地了。好說歹說,勸解了半天,老太太才哭哭啼啼的從窗戶上下來,被人送進了醫院。
「你時間點抓的得真准,剛剛好讓我們趕上這些非常事件。」我朝木耳擠眉弄眼。
「不是我抓的得准,是最近類似的事情越來越多了。」木耳嚴肅的說,「隨便走到一處地方,都能看到這樣的絕決的場面。」他頓了頓,「你覺得這是正常的麼?」
九厥略一思索,說:「月老不准紅娘使用黑娘傘的原因是?」
「她只要用了一次黑娘傘,那麼,以後就會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濫用黑娘傘,搞得不該分離的人反目成仇,不加制止的話,等她拆散了999對凡人的時候,她自己也會永遠變成一把黑娘傘。」木耳如是道,他攤開右手,露出手心裡一個紐扣般大小的紅色圓印,「這是月老殿工作人員的徽章,彼此都有牽連感應。只要她在我附近,徽章就會發亮。但我的修為不及她高,只知她在附近無法鎖定具體位置,一到下雨的時候,我就在城裡四處搜尋,只在有人被黑娘傘遮住的時候,我才能感應到具體位置,但等我趕過去時,每次都被她先跑掉了。本以為她在意識不清的時候,我會有機會拿會黑娘傘,可以我一個人終究是應付不來,而且時間不多了,再被她這樣胡鬧下去,忘川真的要亂成一鍋粥了。」
「在無意識狀態下濫用黑娘傘?」我一笑「那她以怎樣的條件來選擇要拆散的對象呢?」
「爭吵!肆無忌憚的爭吵!話講的越狠越絕,她越是認為,這樣的人必須要分開。」木耳斬釘截鐵地說。
我跟九厥對看了一眼,明白了她他為什麼要我們兩個一起出來。好吧,欺負老實人是不對的,木耳這麼帥這麼老實,不幫幫他實在說不過去。何況,我跟敖熾經常吵架,萬一那個被黑娘傘控制的瘋丫頭哪天飄到我們頭上……
「天氣預報說,明天要下雨。」九厥慢吞吞地說,「希望你的月老徽章明天不會出岔子。」
名士の劍客
唐小花7Chapter4............................................木耳遺言
因素之一,專家們沒有胡說,真的下雨了。
因素之二,木耳的月老徽章沒有出岔子。
因素之三,木耳對黑娘傘的感應沒有偏差。
因素之四,論演技,我跟九厥無愧於平民影帝後之稱號;論本事,我跟九厥這兩個加起來成千上萬歲的老傢伙,都不是吃素的。
綜合以上四個因素(主要是第四個),莫七夕很容易地被假裝冤家夫妻的我跟九厥引出來,然後用縛身咒綁了個結結實實,帶回了不停。
雨停之後,莫七夕才渾渾噩噩的狀態里清醒過來,在房間裡大吵大鬧,說我們幾個妖氣衝天,竟然敢綁架天界上仙。對木耳也不客氣,罵他是膽小鬼,找妖怪來幫忙,真丟臉!一直到顧無名站出來,用他那張死氣沉沉的骷髏臉貼到她面前,凝視了她一分鐘後,莫七夕才閉了嘴。
顯然,她根本不知道下雨的時候,她都-干-過些什麼事。
「不要再吵了,七夕,乖乖的回月老殿去,繼續做你的小紅娘。不要再私來人界了,這裡不是你可以隨便插手的地方。」木耳扶住她的肩膀,語重心長,「盜走黑娘傘的事,我自會給月老一個交代。但我不會提起任何關於你的事。所以,你也保持緘默吧。」
「哼,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會感激你,就會看得起你夢嗎麼!膽小鬼!」莫七夕並不領情,「我只是做了你沒有膽量做的事而已。黑娘傘在你手裡,簡直就是廢物一個!」
真是個讓人又愛又恨又誠實的小姑娘啊,我問她:「你第一次用黑娘傘時,遮住了誰?」
「我愛的男人唄。」莫七夕一仰頭,她真的很誠實,「他跟她他的未婚妻總是吵架,既然那麼辛苦,必然是沒有感情了呀,所以我幫他解脫,讓他們永遠不要再打擾彼此,各自尋找新生活,有什麼不對。」
「這麼說,看到別人吵架爭執,就代表他們之間必然沒有感情了,應該幫他們一把,早分早好,是嗎?」我又問。
「當然!」莫七夕肯定地說,「你這樣的妖怪必然沒有見過我們天界裡的情景,從來沒有哪個上仙會起爭執,大家從來不講那麼傷人的話,彼此永遠彬彬有禮,謙和相待。我們這樣,才叫有感情。」
「真是未經世事的笨丫頭喲。」九厥霸占著沙發,眯著眼說,「等你的歲數變得跟銀河裡的星星一樣多的時候,你大概才會知道,世上有種行為,叫偽裝。」
莫七夕皺眉:「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看你也是天界的人,為什麼要幫一隻妖怪說話!」
「好好,我不說了,我睡覺。老闆娘繼續。」九厥舉手投降,轉過身去睡覺。
「那,你的男人有沒有徹底拋開他的未婚妻呢?」我甩了個敏感問題給她。莫七夕頓時沉默了,然後死鴨子嘴硬地回答:「以後會的。可能我的黑娘傘用得還不
夠熟練,反正他一定會的。你根本不了解黑娘傘的力量!」
「我的確不了解黑娘傘的力量。」我笑笑,「但我知道,能被切斷的,都不是真感情。不管親情友情愛情。」
這次,莫七夕沒能及時反駁我,她大概還在找詞吧。
「你的男人,不就是最好的證明。」我又給她一記重拳,「他們是否真的被黑娘傘徹底分開了,你比我更清楚答案。」莫七夕重重地哼了一聲,事實勝於雄辯,她找不到詞來反對我。
「回去吧,別再胡來了。你還有大把時間。」木耳望著她倔強的臉,搖搖頭,走到九厥身旁,搖了搖打鼾的他,「幫我把七夕送回月老殿吧,謝謝。」
「你自己為什麼不送?」我覺得事情不對頭。
木耳皺了皺眉,把我拉到離莫七夕很遠的地方,輕聲說:「我惹出來的亂子,得我來善後。若不是我盜出黑娘傘,七夕也不會動了歪念。如今大錯已成,那些被黑娘傘遮過的戀人親人朋友,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真的變成陌路。不管他們曾經有怎樣的爭執,要不要切斷感情,要月老來判斷。我要將他們的關係恢復原狀。」
「你怎麼恢復?」我吃了一驚,「不是說黑娘傘的力量是不可逆的麼。」
「超過49天才不可逆。」木耳深吸了口氣,望著手裡那把黑娘傘,「她第一次用黑娘傘到現在,才一個半月不到。只要燒了這把傘,這49天內被遮過的所有人,都會恢復原樣。」
「你會怎樣?」我馬上問。
「每個黑娘都有一把專屬於他的黑娘傘,如果這把傘被燒掉,我也會化成灰。」他故作無所謂地聳聳肩。
我看了他半晌,問:「你不怕麼?你膽子這么小。」
他搖頭:「不知道怎麼的,我這個我反而一點也不害怕。」說著,他抓住我的手,慎重道:「這個我只告訴你,等九厥帶走七夕之後,希望你能再幫我一個忙。」
「什麼?」我最受不了這種交待遺言的口吻。
「把我的灰燼,埋在你的後院裡。」他說這話的時候,居然-臉-紅了。看到前半段的人,一定以為他對七夕有情,看到這一段,說不定會懷疑他暗戀的如人是我,不然他怎麼會說出要把自己埋在我家後院的話來!
不過我心裡有數,他喜歡的人,不是七夕,更不是我。
Chapter5...........................................老頭來了
莫七夕又開始大吵大鬧,要我送了縛身咒。
沒人理她,除了我和跟九厥,不停里的其他人都看她不順眼。幸好敖熾回東海探親去了,大概要下周才回來,要不然,被他聽到木耳剛才說的話,再看到他抓住我的手,這個火爆浪子還不一口吞了他!
我把九厥從沙發上抓起來,說:「先帶她回天界吧。」
九厥看看我,又看看一臉深沉的木耳,也不多問,點點頭,過去把動彈不得的莫七夕扛到了肩膀上。
「拿開你的爪子!不許碰我,放我下來!」莫七夕尖叫著。
「小蘿莉,給叔安靜點,不然我真的會拔掉你的牙再扔你到天河裡!」九厥笑嘻嘻地威脅。
莫七夕知道她惹不起九厥,轉而向木耳發難,大罵:「膽小鬼!懦夫!你敢把你偷出黑娘傘的目的告訴大家嗎!你敢嗎!」
對哦,故事到了現在,居然誰都沒有注意到這個麼核心的一個問題。
「快把她帶走!」木耳有些慌張,催促著九厥。
「你不敢喜歡人家,又放不下人家,自己難受得受不了了,居然想用黑娘傘來斬斷自己對她的感情!膽小鬼!膽小鬼!膽小鬼!」莫七夕大喊。
「閉嘴」木耳怒了
「都給我住嘴吧,兩個冤孽!」
一個不屬於在場任何一個人的聲音,飄飄悠悠地傳過來。眾人循聲望去,聲音居然是關著那個刺蝟犯人的籠子裡傳出來,蒼老而祥和。
一陣白煙從籠子裡漫出,散去時,刺蝟沒有了,空籠子前,懸空立著個矮矮小小,圓頭圓臉,滿面紅光的白須老頭。一手摸著鬍鬚,一手拄著拐杖,穿了一件繡著花好月圓圖樣的錦繡袍子,腳踩一朵棉花糖般軟棉的七彩雲朵,兩隻小眼睛喜慶地眯縫著。
木耳驚呆了,慌忙跪下:「參見月老!」
七夕張大了嘴,連人都不會叫了。月老的拐杖朝七夕一指,她的縛身咒即時解了,狼狽地跳下地來,跪在月老面前,結巴著說:「參……參見月……月老!」
「你這個丫頭還干敢咒我月月老?」月老哼了一聲,「且看我回去如何處置你!」
九厥指著月老,驚奇地問:「老東西,你幹嗎變成一隻刺蝟?!」
月老用拐杖輕輕敲了敲木耳的頭,說:「還不是因為這個孽障!反正最近我在休假,無事可做,乾脆就來人界,看看這個孽障找黑娘傘找得如何了。倒沒想到他最後找到你們幫忙。」
一聽這話,木耳跟七夕都大驚失色,異口同聲道:「您知道黑娘傘被偷了?」
「你們很希望我是個又聾又啞又沒記性的老頭是吧?」月老撇撇嘴,「告訴你們,月老殿裡少了個線頭我都知道!只不過我低調,我不說。就看你們自覺不准自覺。」
木耳跟七夕垂下頭,不敢說話。
「你這個丫頭,以為自己什麼都懂了,其實什麼都不懂!九厥說的不錯,等你的歲數跟銀河裡的星星一樣多的時候,再來評價自己懂不懂。當紅娘的確需要你夠活潑夠熱情夠勇敢,但更要你夠理智。你以為,有沒有感情,只是單看別人爭吵是否厲害麼?」月老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就算是這隻樹妖,歷世千年,都未能完成參透一個情字。老老實實跟我會回月老殿去,這次你闖下的禍事,我必要重罰。」月老上前揪住七夕的耳朵,「發你百年之內不得踏足人界,在月老殿思過修行!」
「月老,我錯了……一百年太長!」七夕小心地求情。
「再說就兩百年!」
七夕趕緊閉了嘴,垂頭喪氣地站在月老身邊。
木耳鬆了口氣,朝月老重重磕了一個頭:「月老,偷走黑娘傘,引致忘川多人受牽連,全是因木耳的妄念而起,情月老成全木耳,讓我親自彌補這場禍事。」
「彌補?」月老的小眼睛睜開了些,「你要拿什麼彌補?」
「49天之內……」
「行了行了。」月老打斷他「你偷走的黑娘傘是山寨版。對那些人的影響,只能維持49天而已。」
木耳跟我,心頭均是一驚,而我,更多的是驚喜,阿彌陀佛,不用埋屍在我家後院了,大好大好!
「我真當我是老糊塗麼!身為你們的直系上司,我最大的樂趣就是了解我的下屬的心事。管人是沒有用的,得管心。」
月老戳著木耳的頭,「你的心結是什麼,當我不知道?始終要讓你來走一遭,解鈴還須繫鈴人這麼簡單的道理,我會不知道?!」他把頭轉向七夕「你也是一樣,不愛你的人,不管你耍怎樣的手腕,都是不會愛的。你要學習的紅娘職業操守的第一條,就是強扭的瓜怎麼也不會甜!至於第二條到第一百條,你以後一年學習一條!」
「知道了……」七夕聲如細蚊。
月老讓木耳站起來,說:「雖然你偷走的是山寨版,但這個行為還是觸犯了天界的規矩,當然要罰,還要重罰。」說完,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木耳的眉心處一點,一圈紅光從他指下漫出,迅速埋進了木耳的皮肉里。
「樹妖,來來來。」老頭向我招招手,「過來,老頭子有話跟你交待。」
我對天界的各種大小仙們有好感的不多,但對這老頭卻討厭不起來,於是慢吞吞地蹭過去,問:「幹嘛?」
「這個傻小子,你就暫時交託給你了。」他把我拉到一旁,賊賊地朝木耳努努嘴,「雖然你是妖,但我跟這小子的想法差不多。不少天界中人,尚不如你。不過別把這話傳出去啊,我還得在上頭混飯吃的!」
「這麼誇我,也沒見你給我安排一個大好姻緣啊!」我一翻白眼。
「我只管人的姻緣,妖怪的我管不著!」月老一攤手,旋即又賊笑道,「難道,現在這個還不算好?!」
我撇嘴,裝作沒聽見。不過,他臨走前,還對我附耳一句:「你說的沒錯,能被切斷的,都不是真正的感情。真正的感情,連我都無法切斷。」
就是這樣,賊賊的月老,他賊賊地出現,又賊賊地離開,揮了揮衣袖,只帶走了一個七夕。
木耳被他留在了不停。起初,我們以為老頭所說的重罰,就是不讓木耳返回天界,但翌日的第一晨光照到木耳身上時,我們才明白,對他最重的懲罰,是將它打回原形。一隻小小的,醜醜的,銀色的刺蝟。
Chapter6【浮瓏舊事】
七夕說的,木耳想愛不敢愛,想放又放不下的的人,現在就種在我的後院裡。昨天,我跟這隻刺蝟談了一夜的心。終於知道,當年為什麼沒有一隻刺蝟敢靠近暮的身邊——
木耳趕走了所有想靠近暮的同類,以勸解或者武力的方式。在這一點上,他是個勇敢的刺蝟。
「那時候,她還只是浮瓏山下的一棵槐樹,連三圍都是一樣的……」我回憶著暮當年的樣子,「你怎麼會喜歡上一棵樹呢?」
「我聽到她在月亮下成個,也聽到過她的哭聲。我躲在石頭後面,試著跟她交談,那時候她那麼高興,說終於有人肯跟她說話了。她把她的心事都說給我聽,她羨慕山頂上的那個樹妖姐姐,她也想變成人類的樣子,到處走,到處看。」木耳蹲在桌子上,慢慢的說,十分的懷念,「她喜歡問我是誰,是不是天上來的神仙。我怕她失望,不敢說我是一隻刺蝟,只好默認。」
「她一直不知道石頭後面的『神仙』是你?」我問。
木耳搖頭:「她一直讓我出來跟她相見,我答應了。第二天,陽光最好的時候,我還特意到河裡洗了個澡,才朝她的身邊走去。可是,我還沒靠近,她就在尖叫了,天哪,醜八怪,快滾開!滾開!不許靠近我!」木耳學著她當年的聲音,自嘲的笑著,「然後,我就乖乖掉頭了。我知道你們樹妖怕我們這些帶刺的小東西,會痒痒,會不舒服。所以,我不讓她有這些難受。那次跟一頭豪豬打架,我的腿差點被咬斷了,一個月才能走動。不過,附近帶刺的東西都知道了我的厲害,再沒有人敢靠近她了。哈哈。」
我嘆息:「然後呢?」
「沒然後了。她被一個男人帶走了,他達成了她的願望,讓她變成了人的樣子,真美。」木耳的下巴貼在桌子上,「知道她離開,我也沒能走到她跟前,跟她說,石頭後面那個,是我。那天我還採了一把很漂亮的野花,但最後還是把花放進了河水裡。沒過多久,我也離開了浮瓏山。喝醉酒的月老在我的領地里睡覺,我替他趕走了一隻有劇毒的蟲子,於是他說我心眼兒好,問我願不願意跟他去天界的月老殿工作,我就答應了。反正,她也不在這裡了。」
我沒打算告訴他,當年帶走暮的男人,是敖熾的哥哥,只問道:「你是怎麼得知她在我這裡的?」
「我是前年來人界執行任務時,聽一隻蟲人說的,浮瓏山上的大樹妖差點死在山下那隻小樹妖的手裡,最後大樹妖反敗為勝,將小樹妖打回原形,還種在了自家後院裡。」木耳如實說著,繼而還承認,在我剛剛將暮移植到我後院時,他就來過了,而且是帶著敵意的,如果我對暮心懷鬼胎,他一定拼死相救,要我好看。可他發現,我對暮很好,才對我消除了敵意。而在我蜜月旅行的這段時間裡,他只要有機會來人界,都會去不停看望暮,但通常實在她睡著的時候。如果她醒著,他是無論如何也不靠近的。
「為什麼這麼久了,才做這樣一個決定?」我問他,「用黑娘傘切斷你對她的感情,真的不後悔?」
木耳沉默了許久,說:「她不再需要我了。何況,你也回來了。而我,也真的累了。」
我一拍桌子:「你連站在她面前都不敢,有什麼資格說累!」他被我嚇了一跳。
「七夕真是一點都沒罵錯你!」要不是他有刺,我真要揍他的,「瞧瞧你,來不停找我幫忙,還要搞那麼多花樣,又貼小GG引我注意,又變出刺蝟軍團跑到後院來試探,你怕她吃了你麼!你連讓自己變成灰都不怕,偏偏怕看她一眼?偏偏怕靠近她?就因為當年那一句醜八怪?」
木耳被我說的啞口無言,半晌才說:「我來找你,其一是因為我知道你能幫我,其二,如你所說,在知道七夕已經用黑娘傘鑄成大錯之後,我便決定,找回黑娘傘之日,便是我化成灰燼之時。在那之前,我的確想再看她最後一眼。」他囁嚅了半天,不好意思的說,「其實,那天我還特意去給頭髮做了護理,還換了一身最拉風的衣裳。我以為,以這樣的我出現在她面前時,我的目光不會再逃避。可我錯了,當我藉故走進你後院的瞬間,我才發現,我還是不敢看她。其實,我還是那個醜八怪。」
「你是有多玻璃心啊!」我聽得火大,衝口而出,「告訴你,我跟我老公第一次見面時,我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也是醜八怪。」
「然後呢?」他抬起頭。
「然後他就報復我唄,我們吵架,甚至互毆。」我聳聳肩,「最後就是,我們結婚了。唉。」
「真幸福。」他羨慕的說。
「我不是要你羨慕我!」真受不了這隻敦厚自卑玻璃心的傻刺蝟,我用筷子敲著他的頭,「我是要你知道,你要是永遠藏著,誰都看不見你!管他結果好壞,好歹試一次,才不枉你在這世上活一回。你連死都不怕,怕她?!」
他又沉默了,然後問了我一個問題:「你跟你丈夫,現在還經常吵鬧麼?」
「當然,他經常把我氣得半死,我也把他氣得暴跳。」我如實回答。木耳有些不理解了。
我知道他在迷惑什麼,說「感情是奇怪的東西,表達的方式千奇百怪,吵吵鬧鬧不一定是無情,相敬如賓不見得是有愛。你接觸過的人跟事還太少,月老殿裡許多傳統已經過時了。」木耳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你接下來的然後,想好了沒有?」我又敲他的頭。
「然後……」他深呼吸,半晌才憋出一句話,「想……想好了……」
「不響亮!」
「想好了!」
「Good!」
【Ending】
又一個早晨,我躲在窗後,偷偷目送木耳慢慢地爬向後院,目標:暮!直線距離,三米,二米,一米……
我把腦袋縮了回去,默默在心中祈禱。
很快,我就聽到了暮的尖叫,啊!刺蝟!滾開滾開!
我探出半個腦袋窺視,然後老懷安慰的笑了。
木耳沒有滾,靜靜地伏在暮的腳下,任她尖叫謾罵。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躲閃多年的黑娘,而是一隻回到起始之地的刺蝟。木耳銀白色的尖刺,被晨光照出溫柔的顏色。這天,我在我的圍脖上發了這樣一句話——
我只是一隻樹妖,我無法讓暮愛上你,也無法讓你忘記暮,我只能提供一個安靜的後院,充足的食物,以及,一點祝福。
至於後來,哪有什麼後來,我還得趕緊忙著裝修不停呢,為了這隻刺蝟的破事,我已經幾天沒有建工了,阿透跟玄那兩個懶東西,到現在牆壁還沒刷完!至於九厥,更不知道死哪裡去了!所有的重活都扔給了顧無名。他們這樣拖沓,我的新店要幾時才能開張!
等等,好像有人回來了,一股如此熟悉的殺氣……
一秒鐘後——「我回來啦!」
敖熾興奮豪邁的聲音,響徹雲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