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段語澈的話,仿佛直接把他不敢直面的,心底最深處的秘密挖了出來,他的眼神仿佛能看透自己,曹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腦子裡只有一句話——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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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烽看著他的表情,心裡最自卑的部分滋生出來,他一直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恥、不配,甚至很多時候會去否認自己的真實想法,不過是因為他害怕,他認為即便是弟弟喜歡男人,也不可能會喜歡上自己的,這份感情原本就不應該有。
他說不出話來,手都在發抖,怔怔地看著他而不知道怎麼辦。
而段語澈原以為他會在這個時候承認,沒想到他連這點膽量都沒有,他不生氣了,只是失望,但是又慶幸,若是曹烽壯著膽子承認,自己又該怎麼應對?他毫無頭緒,卻聽見曹烽猶豫著開口了:「我也可以……不搬去學校的。」
段語澈瞥了他一眼,聲音很冷淡:「你想走就走,我們家不缺你。我也不需要你,你搬不搬也跟我沒關係,你出去。」他滾字咽回喉嚨,手指著門。
曹烽心如死灰,這句話猶如把他打入死牢。
收拾東西的時候,曹烽才發現自己原來有這麼多的東西,來段家不過半年多,就添了這麼多的新東西,段述民給他買,段語澈也會給他買,不要的也會拿給他用。說是不要的,其實都是新的。
曹烽把屋子清空,帶不走的東西放在了箱子裡,搬進了地下室,段述民看他此舉不由驚訝:「你搬這麼空,周末都不回來了?」
「段叔叔,我不在的時候也不能打掃,免得積灰嘛。」曹烽找了個理由,他把床單都洗了,其餘的春裝帶走一些,沉重的羽絨服都放地下室了。
段述民說:「鐘點工每隔幾天就來一次,打掃也不費勁的,你看你,連衣櫃書桌都清空了。」
乾淨的像沒有人住過一樣。
曹烽搬的時候,段語澈始終沒有出現,段述民去看他:「不去送送你曹烽哥哥?」
段語澈忙著打遊戲,大吼一聲:「你別煩我!」
段述民就把門關上了。
曹烽站在大門外,抬頭在陽光下望著這個家。
來的時候,他背著這個,拎著蛇皮袋,走的時候,書包還在,蛇皮袋被段述民扔了,把舊的新秀麗給他用了。
住校的手續很好辦,宿管是個大爺,腰上常掛一串鑰匙,走路時總是丁零噹啷響,他遞給曹烽一把門鑰匙:「學校是四人寢,你的宿舍在三樓,旁邊黑板上是男生寢室的規章制度,晚上十二點的門禁,十二點半斷電,除了周末,住校生不允許出學校,有事拿老師假條來給我登記。」
曹烽看向黑板上的字,寫了幾個點,包括鑰匙丟了要賠錢,弄壞東西也要照價賠償,還有一些打掃衛生的細則,亂丟垃圾在宿舍樓道里要罰款等等。
他沒住過男生宿舍,一進去就感到了熱,一開門,裡面有人正在吃泡麵,聽見聲音側頭看他。
曹烽背著自己的,推著箱子彎腰進去,門框矮,他很容易碰到頭。
「你好。」他對宿舍里的那個同學打招呼。
那男生是個胖子,微胖,穿一條褲衩裹一件浴巾,桌子上亂七八糟:「你是……新來我們311的?」
「嗯。」曹烽點頭,先找到沒有鋪床的那個床鋪,看見上面堆滿了東西,就把書包放在箱子上,拿出一包大薯片。
很快,他得知男生的姓名。牛龍咔吱咔吱吃著曹烽的薯片:「你高一的?我高三了,今年就畢業了,對了,我們宿舍有些規矩,得提前跟你說一聲,等會兒我們老大就回來了,他呢,年級大佬,所以不打掃衛生。」
曹烽不能理解年紀大佬和不打掃衛生有什麼必要的聯繫,就問:「為什麼他不打掃?」
牛龍用薯片沾泡麵湯吃,說:「因為他讓你掃,你就得掃,不能惹他,他心情不好就揍你,而且他家還有錢知道吧,外地來的,反正等會兒他進來,你就恭恭敬敬地叫聲淼哥,淼哥也不喜歡為難新人,你意思意思,說這學期的衛生,倒垃圾你都包了,你就可以做他小弟了。」
曹烽覺得有些荒唐,不過還是點點頭,然後說:「我住這個是不是?我桌上的東西都是你們的嗎?」
「哎對,那個風扇我的,襪子也是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你給我看看,可能是他們的……」
其實更糟糕的環境曹烽都住過,這也不算什麼了,他對住宿環境並不挑剔。
過了一會兒,又進來一個人,是個瘦子,聽見曹烽是高一的,似乎有種身為高年級的優越感,看見曹烽要倒垃圾,就說:「幫我倒一下,還有廁所的你也順便去倒一下……哎哎哎,這襪子誰的,怎麼放我這兒了?是不是你放的。」
曹烽點頭:「應該是你的襪子。」
「怎麼會是我的?這是白襪子,我從來不穿白襪子。」
曹烽看著那灰黑色的襪子沉默了。
等到晚上,那傳說中的老大才終於出現,曹烽終於收拾好了東西,鋪好了床,他把刀壓在枕頭下,然後把照片也放在枕頭下。
他從床上下來,床上高度太矮了,他坐著不舒服,他在衛生間裡聽見那老大進門,然後說:「這襪子誰的?」
另一個舍友馬上說:「老大,這不是你襪子?」
「廢話,老子從來不穿白襪子!」
「那肯定是牛龍的,牛龍,快把你的臭襪子拿走!」
牛龍還在吃零食,只是換到了床上去:「淼哥,不是我放的,是新來的室友放的。」
「新來的?」
曹烽洗了手,從衛生間出去。
那老大臉色瞬間一變:「烽……烽哥?」
曹烽記得下午室友說的,喊他:「淼哥。」
孫淼馬上說:「這怎麼好意思,哪能讓您叫哥,叫我小鳥就行了,嘿嘿。」
曹烽看見地上又髒了,是牛龍丟下來的辣條小包袋子,就拿了掃把要掃,孫淼馬上阻止道:「牛龍,給老子下來把地上的油拖乾淨!」他轉向曹烽,「烽哥,我們宿舍是這樣,個人的垃圾個人丟,地上的垃圾就垃圾製造的最多的人掃。」
曹烽說:「輪流制不是更好?」
「輪流?」
曹烽:「這周我打掃,下周你打掃,下下周他打掃。」
旁邊那室友正想罵他,輪流什麼輪流,我們311沒這個說法,誰弱雞誰掃地,就聽見孫淼仿佛深有同感地接道:「這個辦法挺好,那咱們以後就這樣吧?愛護宿舍環境,人人有責。」
第二天上學,曹烽中午去找段語澈,卻沒看見他人,曹烽抓住一個同學問,那人說:「剛才他同學把他叫走了啊。」
曹烽很快吃了飯回來,在七班等段語澈,過了一會兒,段語澈和周澤亮一起回來了,一看見守在門口的曹烽,臉就拉下去,直接繞過他進了教室。
曹烽跟著進去,坐在飛機的座位上:「小澈……」
「誰讓你這麼叫了?」段語澈忍無可忍,「你還來找我做什麼?你臉皮怎麼這麼厚,我們不是在吵架嗎?」
曹烽沒有說話,放了幾顆話梅棒棒糖在他桌上。
他給段語澈買過好幾種不同牌子的,發現他最喜歡吃這個,後來就一直買。
段語澈更是火大:「我自己沒錢買嗎?」
「晚上放學,」曹烽說,「我過來找你,送你上車吧。」
曹烽昨晚冷靜下來,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多有不妥,他想來找弟弟道歉。
「你離我遠點,」段語澈根本不理會他,「你不是我們班的,快走。」
中午沒人會查寢,曹烽可以不回宿舍,他去了圖書館,還了書坐下來,從文學的書架上,找到了一本盧梭的《懺悔錄》。
第一頁寫:「這就是我所做的,我所想的,我的為人。」
晚上,曹烽速度很快地衝上樓,在教室門口看著他收拾書包,等他出來,見段語澈不理自己,也默不作聲地跟著。
段語澈背著書包,始終都不回頭。
曹烽跟著出了校門,在他快上車的時候,拉住他的手心。段語澈沒有動,曹烽聲音很低地說了句:「對不起。」
段語澈把手從他的手掌里拽了出來,彎腰上車。小張探出頭來看了曹烽一眼,又縮回去。
段語澈坐在車上,終於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曹烽仍然站在原地,他高高的,在燈下站得筆直,仿佛是永恆的,動也不動。
小張在後視鏡里看著段語澈落寞的表情,心裡也有幾分難受,忍不住罵道:「這個曹烽,也太不是東西了,白眼狼,段行長對他那麼好,說走就走!」
段語澈皺著眉,在想他離開的理由,到底是不是因為自己。
上完最後一輪晚自習,曹烽回到宿舍,繼續看那本《懺悔錄》。
書上有一句話:「我們終於掉進深淵,這才禱告上帝:『你為什麼讓我這麼軟弱?』但上帝卻不管這些,只是對我們的良心說:『我是把你造得太弱,爬不出深淵來。但我曾把你造得挺堅強,讓你別掉進去。』」
這本書里是一個真實的盧梭,他反思自己的過去,把自己做過的壞事一件一件寫出來,他理智地評判自己。
曹烽靠在牆上看,微微弓著身,白熾燈上有蜘蛛絲,但不影響亮度,他看得很慢,也有室友問他在看什麼,他如實回答。
十二點半,燈光滅了,正在充電的手機亮了一下,又熄滅。曹烽放下書,他早就洗漱完了,便躺下,從枕頭下摸出那張偷拍的照片,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看他。
孫淼洗完臉舉著充電檯燈爬上床,正好看見曹烽很憂鬱地在看一張照片,就吹了聲口哨:「烽哥?睹物思人,女朋友照片啊?」
「不是女朋友。」曹烽立馬把照片翻過去,壓在枕頭下面。
「那就是暗戀的人?我說的對不對?」
他那檯燈光源很集中,照得曹烽眯起眼睛,良久,才「嗯」了一聲。
「肯定是大美女了。」孫淼躺上床,關了燈說,「人家知道你喜歡她嗎?是我們學校的嗎?你說說看是誰,我幫你追啊!」
曹烽搖搖頭,然後才說:「追不了。」
「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孫淼悠悠地念了句詩,「您長得又高又帥,這有什麼追不了的?」
「配不上。」曹烽不知道在對他說,還是對自己說。
「這我就不贊同了。」孫淼無語道,「愛情里又不分高低貴賤,什麼配不配的上的,台灣偶像劇看過沒有,灰姑娘可以嫁有錢人,你也可以賴上白天鵝啊!況且你前途無量,清北班學霸,以後上了清華北大,可不後悔死她?」
「烽哥是清北班的啊?」旁邊床的室友忽然驚訝地說,「成績這麼好?」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孫淼得意洋洋地說,「你們都不看紅榜的嗎,高一年級第一的大哥!」
宿舍里只有四個人,三個人都在吹曹烽,孫淼又說:「就烽哥這樣的條件?追誰追不上?肯定是你沒追是不是?」
「他爸爸對我有恩。」
「親上加親啊!」
曹烽失笑:「我跟他情況特殊,普通方法不會奏效,他也不知道……」說到這裡,曹烽停頓,或許弟弟是知道的。
「是不是我們學校的?」
「……不是。」曹烽撒了個謊。
牛龍說:「那一周只能見一次了?下次見面,你約她去個僻靜的地方,直接強吻,我們班一哥們就是這麼泡到他女朋友的。」
「你出的什麼餿主意。」孫淼痛斥他,「女神跟那種女人肯定不一樣,烽哥要追的,肯定是個有教養的漂亮妹妹,那肯定要掏心窩子對她好,但是也不能太好了,好一度時間,冷她一段時間,她才會想你,不然你光對她好了,她習慣了不知道你的重要性,還不是拿你當備胎。」
牛龍馬上說:「淼哥,我暗戀我們班一個女生,我上回想強吻她,沒敢,我是不是該冷落她一下?不跟她說話了?」
孫淼無語:「你找不到女朋友是有理由的,你先去照照鏡子。」
「我減肥了她就喜歡我嗎?」
「那也不一定,不管怎麼樣,得試試吧?萬一她對你有意思呢?女生是要靠追的,你直接說不就完了,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聽他們好像很有經驗的撩妹經,曹烽聽進去了一點,漸漸地睡著了。
早上起來,他多了個心眼,把照片夾書頁,鎖進了柜子。
這是他不容許任何人偷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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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奶奶情況不好,住了小半月的院,轉普通病房,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帶她回家吧,最後一段時間,還是和家裡人在一起吧。」
她沒有什麼家人了,老家還有一些親戚,段述民臨時決定開車送她回老家,他立馬回家收拾東西,給段語澈打了個電話,手機一振動,段語澈在上課,就藉口上廁所,去男廁接電話。
段述民的聲音傳來:「小澈,爸爸今晚不在家,送你舅奶奶回老家,她迴光返照了,很精神,估計時日不多了,爸爸送她最後一程,要過幾天回來。」
「什麼?」段語澈憋不住的想罵人,問他你走了我怎麼辦,可他不能任性,「那你具體要幾天回來?」
「不能確定,我儘快回來。」因為誰也不知道,舅奶奶還能活幾天。
段語澈低低地「哦」了一聲:「那你早點回來……」
段述民當然不敢放他一個人在家裡,兒子的毛病他是知道的:「你等下就去找曹烽,讓他跟你一起回家。」
「我才不去找他。」
「那爸爸給他打電話,叫他回來陪你住幾天。。」
段語澈馬上不高興了:「別叫他!」
段述民:「小澈……」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一個人住又沒什麼,我又不是不會煎蛋吃,小區外面還有飯館,我餓不死。」
段述民無奈,又說要小張去家裡陪他,段語澈馬上拒絕:「別那麼多事,你走就走,別管我了。」
但段述民仍是放心不下,給曹烽發了消息,然後打了電話,不過沒打通,段述民猜他肯定在上課,如果看見消息,肯定要回去陪段語澈的。
下晚自習,曹烽上樓去找段語澈,結果發現教室里沒有人,他已經走了。
這些天,他每天都送段語澈出校門,看著他上車再離開,不過段語澈從來不跟他說話,好像氣還沒消。
昨天,曹烽還仿照盧梭的懺悔錄,學會了直面自己,在日記本下記錄了自己的事,寫到最後,又變成了告白的形式,上面的內容全是他的情思,對弟弟的悔意,愛意。寫完一頁,曹烽就把紙撕碎,衝進廁所里。
晚自習上到十一點才結束,曹烽心裡一直有所不安,便提前十分鐘回了宿舍。
白天放在宿舍里充電的手機已經充滿了,他打開一看,裡面有幾條來自段述民的未接電話,還有未讀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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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述民雖然開車離開了,不過該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小張還是照例來接他,開的車是段述民從朋友那裡借來的一輛賓利,是新車,平日閒置在車庫裡主人也不開,段述民一開口,車主馬上就借給他,讓他隨便拿去開。
把段語澈送回家,約好明天早上還是老時間來接他,小張又開車走了。
段述民走的時候忘記關燈了,客廳里亮著光,看起來就像有人在家一樣,只是打開門後,家裡卻是空蕩蕩的,沒有人煙。
客廳堆了一些雜物,外面還有一些泥沙和磚石,空氣里瀰漫一股水泥和牆漆的裝修氣味。
這半個月段述民白天都找來裝修隊改裝房子,把保姆間擴大成臥室,還準備加一個衛生間,這就涉及管道問題,工程量不小,白天一直趕工。
保姆間裝修,常小斌沒床睡,正好是曹烽搬走,常小斌就說可以在曹烽原來的房間睡幾天,結果段語澈沒有同意:「曹烽周末就要回來,我請你住酒店,外面就有個宜必思。」
想到這裡,段語澈惡狠狠地踢了沙發一腳,他還說曹烽周末要回來,結果根本沒有回來。
一個人在家的感覺是很微妙的,平日裡,當其他人都在房間,他自己也在房間,見不到曹烽和段述民,就不會有那種感覺,因為他知道家裡是有人的。
打開電視,段語澈進了房間,洗澡的時候又想到段述民下午說要給曹烽打電話讓他回家陪自己,他打電話沒有?
他越想越覺得著急,也顧不得身上還要泡泡,直接出去,拿出手機給段述民打了過去。
「餵?小澈?」
「……到哪裡了?」
「高速上。」段述民在開車,「怎麼了?」
段語澈有點問不出口,頓了幾秒:「沒事,我就問問,我那件絲絨的衛衣你給我放哪裡去了?」
段述民說記不清了:「你再找找你的衣帽間,沒有就去爸爸房間裡找,我在開車,就不跟你說了,免得開車追尾。」
段語澈失望地垂下眼:「嗯……」
段語澈拿著手機,泡在滿是泡泡的浴缸里,溫暖的水流包裹了他,他身上很溫暖,卻沒什麼溫暖的感覺,反而越發地孤獨了。
如果他現在給曹烽打電話,假裝自己生病了會怎麼樣?
他以前經常對段述民用這招,同一招用了好多次,段述民才發現問題,他只對曹烽用一次,只用這麼一次……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手機忽然亮起來,有了新的來電。
一看來電人是曹烽,段語澈下意識掛斷,「咚!」手機掉進了浴缸里。
段語澈:「……」
他沒有接到電話,於是放棄了打電話,但也沒有睡覺,大開著燈,把牆柜上的玩具一件一件地拿下來,擦了擦灰又放回原位,這時,他忽然看見一個不起眼的小玩具。
是肯德基送的哆啦a夢。
段語澈看見就覺得生氣,奮力用手一彈,哆啦a夢倒了,他氣憤地說:「就倒著吧,我才不扶你。」
夜裡,快十二點了,段語澈正坐在地毯上吃零食,他拆了一盒新的拼圖,正在拼外框。
門忽然打開了,他聽見聲響,才抬起頭來。
曹烽氣喘吁吁地站在房間門口,身上還穿著校服。段語澈手上的浪味仙掉在地毯上,眼睛微微睜大,心裡是意外的高興,可表情顯得很不高興:「你回來幹什麼?」
「叔叔……跟我說了。」夜裡計程車不能進小區,曹烽是跑進來的,他進門沒找到拖鞋,是光腳進來的。
段語澈更加不高興了:「我爸的話那麼管用?我可沒讓他給你打電話,我也沒有要求你回來。」
曹烽光著腳走過去:「怕你一個人在家,肚子餓了?」
段語澈說不餓,然後又補了一句:「關你什麼事。」
曹烽坐在他面前,假裝看他的拼圖,順手把掉在地毯上的浪味仙撿起來吃了:「電視怎麼開著?」
段語澈看見他的舉措嘴角一抽,說忘關了。
曹烽:「我看見堆著外面好多磚石,是在施工嗎?」
「都怪我爸,他把牆打了,常小斌要住我們家,我爸要給他搞裝修,重新鋪地板,刷牆,弄家具,麻煩死了。」段語澈很不耐地翻找拼圖塊,實際上沒有用心找,「我特別討厭他這點,我情願他給常小斌錢,也別接回家來,太煩人了,最討厭賴我們家不走的人。」
曹烽便沉默了。
段語澈看向他:「我沒說你,我說常小斌,我不喜歡他。」
曹烽說:「我知道。」接著,他站起,打算去給段語澈做夜宵吃,剛走了幾步,段語澈就把拼圖一摔,氣急敗壞地說:「你回來,你不許走。」
「我不走。」曹烽說,「去給你做點吃的。」
「我不吃,你回來。」
曹烽重新坐了回去,段語澈問他:「你們宿舍什麼時候關門?你怎麼出來的?」
「十二點關門,宿管好說話,我說家裡有急事。」宿管看他非常著急,真以為出了什麼嚴重的事,就放他走了。
段語澈知道已經十二點了,不過還是假裝看了一眼時間,語氣很可惜地說:「哎?剛過十二點,你回不去了。」
「哥哥今晚不走。」
「那你沒地方睡覺了。」曹烽的房間倒是留著,只是裡面沒有東西,也沒有床單被套。
曹烽說:「我睡沙發,叔叔回來之前,我不會走的。」
「你想走就走,沒有人要求你這麼做。」
曹烽:「是我自己賴著不走。」
兩人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坐在一起說過話了,段語澈好像忘了那天的不愉快,心情明顯好了很多,說自己要睡覺了:「你可以使用我的衛生間,你也可以穿我的衣服睡覺。」
曹烽還以為自己的房間已經讓常小斌霸占了,也沒有回去看一眼的意思。
他在段語澈衣帽間裡找了個寬鬆的襯衫,進了浴室,十分鐘就搞定洗漱出來,走到段語澈床邊:「窗簾拉不拉?」
「拉上吧。」
「好好休息。」曹烽拉上窗簾,揉了把他的頭髮。
他手掌很暖,在頭頂摸過的時候,段語澈感覺很舒服,抬起眼睛看著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這件事就算這麼過去了。
曹烽對上他明亮的琥珀色眼睛,有控制不住的心動感覺,他抬手要關燈,段語澈說:「不關了,也別關門。」
「好。」曹烽應了,走到門口,回過頭去:「小澈,哥有件事想問你。」
「嗯?」
「你是不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