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段語澈愣了一秒,接著回他:「你指什麼?」

  曹烽站在門邊,遠遠看著他,心裡清楚他們的關係一定會因此而改變,他害怕和段語澈因此疏遠決裂,猶豫了幾秒,搖搖頭,似是自嘲地笑著說:「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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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烽出去睡沙發,沒關門也沒關燈,段語澈睜著眼睛呆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把燈關了,夜晚很安靜,他閉著眼睛思考曹烽的話。曹烽剛才想問什麼,他猜可能就是自己想的那個問題。曹烽沒住家裡這半個月,他也在想,如果曹烽的性格像維克多那樣,有什麼說什麼,自己又該怎麼辦?

  跟他說:「這樣不好,雖然我不歧視,但是也不贊同……」

  哎這樣不行。

  那就說:「我們像以前那樣就挺好……」

  這樣也不行,聽著就很假。

  段語澈苦惱地在床上翻了個身,面朝著門的方向,始終不知道怎麼處理,要是曹烽真敢問出口,他肯定會不知所措,說不定還會跑掉。

  沒有人教過他這些,他詢問得來的方式也全都不適用,他也有些分不清自己對曹烽到底是什麼感情,像對爸爸那樣的依賴與親情?還有沒有夾雜別的?

  可感情不是化學物品,沒法做個化驗就能分辨出來裡面所有的成分,段語澈只知道自己不想失去他。

  他心想曹烽睡沙發肯定不太舒服,他們家沙發是定製的,長度倒是很夠,也很軟,但肯定比不上床。

  他有些捨不得,便坐起身來,琢磨著也懲罰了他睡了半小時沙發了,也差不多得了。

  段語澈打開燈走出去,想讓他換到以前的臥室去睡,客廳里只開了玄關的燈,曹烽抱著被子躺在沙發上,一隻胳膊枕在腦後。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低頭看見曹烽緊緊閉著眼,不遠處玄關的燈光讓他輪廓分明的臉龐一半是溫暖的,一半陷入深黑的陰影里,他鼻樑很高,眼窩也深邃。

  段語澈以為他沒睡著,畢竟自己都因為想事情沒睡著,曹烽怎麼可能睡著?結果走近了一看,發現他呼吸很均勻,低聲叫他的名字,他也不理。

  「真睡著了啊?」段語澈小聲嘀咕了句,接著就聽見曹烽嘴唇微翕,好像呢喃了個什麼詞語。

  他沒聽清楚,又很好奇他到底在講什麼夢話,乾脆蹲了下來,耳朵湊過去聽。

  曹烽又念了一次。

  這回聽明白了,是在叫他的英文小名。這個名字他從小用到大,回國後並不適應自己的中文名,所以就連他那些朋友也都知道他的英文名是什麼,也愛那麼稱呼他。

  「怎麼又叫我……」段語澈低頭看著他的眉眼,輕聲說,「曹烽,你經常夢見我嗎?」

  曹烽並不回答,段語澈並未注意到他的睫毛在顫動,仍是自顧自地用很低的聲音自言自語的發問:「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要真的喜歡,你為什麼不回家,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爸做的早飯好難吃。」他皺著眉。

  「你話就說一半,誰知道你什麼意思。」段語澈嘆了口氣,盯著他幾秒,接著站起,轉身穿著拖鞋回了房間。

  他走後,過了良久,曹烽才睜眼。

  一摸脖子,都出了汗,他剛才太緊張了。他身上穿的是段語澈的衣服,衣服上的氣味讓他浮想聯翩著就睡著了,不過是淺眠狀態,一有人靠近,就醒了,也沒想故意裝睡,可的確沒想到段語澈會半夜跑來他旁邊說這樣的話。

  聽他說這些,曹烽也不敢睜眼了。

  -

  翌日一早,曹烽在地下室里找了件之前收拾起來的衣服,但沒找到新內褲,他把這些貼身的都帶到學校里去了,可是又不能不洗……曹烽也沒了辦法,只好什麼都不穿,想著等會兒問段語澈要一條新的,或者早點去學校,回宿舍再換。

  他把段語澈的衣服換了下來,他早上得做飯,不想讓這件衣服染上油煙味道。

  曹烽做好早餐,再去叫他起床,段語澈會賴床,然後問他做了什麼好吃的,要是不如他的意就會不高興,要是正好想吃就會起來的快一些。

  一切都和以前一樣。

  段語澈換好衣服出來,曹烽從門口收了今天的日報在看,電視機也開著,是早間新聞頻道。

  曹烽看見他便站起來,把放鍋里保溫的早飯拿了出來。

  校服褲子裡有一層網面,他裡面沒穿,一站起來走路就磨得不舒服。

  曹烽把早飯遞給他:「小澈,家裡有沒有……新內褲?」

  「內褲?」

  「穿過的也行,我的洗了,沒換的。」

  「我爸那裡可能有新的,但是你穿……」段語澈低頭掃了一眼,「你穿可能小了,你為什麼要洗?忍著回宿舍再換不就好了?」

  「不行……不能不洗。」

  「……哦。」段語澈一下就明白了過來,放下牛奶杯,臉色越發古怪,「你昨晚是夢見了什麼嗎?」

  曹烽臉有點紅,含糊不清地「嗯」了聲。

  段語澈看著他的表情,像是來了興趣,又像是好奇:「那你每天晚上都……夢見同樣的事嗎?」

  「我控制不了做夢這件事。」曹烽想到了昨晚上他問出的問題,察覺到他的真實問題到底是什麼,吞吞吐吐地給出了答案,「可…我經常都、都能夢見同一個人。」

  曹烽覺得這個回答可能會造成什麼誤會,就連忙補充了句:「但也…不總是同一件事,有時候是別的。」

  段語澈一下被嗆住,咳了幾聲。

  要是換個人跟他講這種話,他肯定覺得噁心,可人的底線就是這樣,面對別人無法忍耐的事,面對曹烽他卻能忍耐。

  曹烽發現自己越描越黑,也不敢說話了,後悔自己怎麼說了實話。

  但他看段語澈的表情,卻好像並不生氣,再一認真看,他低頭喝杯子裡的牛奶的時候,一束陽光落在他的黑髮上,落在低垂的長睫毛上,也落在他白皙的、微微發紅的耳朵上。

  曹烽心裡就多了一種異樣的感覺,盯著他看的入神,忍不住抬手摸了下他柔順的頭髮。

  段語澈心跳一止,抬起眼皮去看他:「做什麼?」

  曹烽搖搖頭,看著飄在晨光里的灰塵:「丁達爾效應。」

  段語澈:「……?」

  小張還是老時間到,他來按門鈴,曹烽幫段語澈背著書包,兩人穿鞋、出門。

  小張坐在車裡,看見出來的曹烽,眼睛一下瞪大。

  兩人打開車門,坐上車。

  曹烽不關心車什麼的,他也不太認識品牌,但是他看見車子外形,坐上來後,就發現這輛車比段述民開回老家那輛還要好。

  說不上來,就感覺像電影裡的名人才會開的車。

  小張從後視鏡里看著曹烽,沒敢問,把給段語澈買的早飯給他。

  「我在家裡吃了,你吃了嗎?」段語澈就接過了那盒純牛奶。

  小張說吃了,一面發動汽車:「行長昨天給我打電話,讓我記得給你買早飯,他肯定以為你一個人在家……對了,曹烽怎麼回來了?」

  段語澈說:「我爸打電話讓他回來的。」

  聞言,小張不再說話。

  曹烽和段語澈和好如初,中午是一起的,同時還和周澤亮一起吃的午飯。

  周澤亮的女朋友參加英語競賽去了,所以沒和他一起,這個比賽之前也叫過段語澈,段語澈嫌麻煩還是給拒絕了。

  吃完飯,從食堂出去,曹烽說要回宿舍一趟。

  他穿的從段述民衣櫃裡找到的新內褲,名牌貨,但穿著特別緊巴巴,他已經不舒服了一個上午了。

  段語澈也正有此意,想看看環境,於是說:「我能上去嗎?」

  「應該可以……我帶你上去。」

  中午回宿舍的男生多,宿管也不會注意到一個不屬於男生寢室的人出現了。

  曹烽帶著他上了三樓,宿舍里沒人在,曹烽從衣櫃裡拿出內褲,讓段語澈坐:「你坐我這兒,我去換個衣服。」

  曹烽拉上窗簾,把校褲脫在外面,進衛生間換裡面的。

  段語澈坐在他的椅子上,打量著宿舍環境。

  四張床,上床下桌,其他人的地盤都亂七八糟的,什麼襪子垃圾亂丟,看得段語澈直皺眉,只有曹烽這裡要乾淨整潔。

  他從沒想過宿舍是這個樣子的,他初中讀的私立也有男生宿舍,他去過,豪華很多,也很大。

  所以實外這個算得上優良級別的宿舍,在他眼裡就跟難民窟差不多。

  這種地方也能睡覺?

  段語澈很不可思議,站起來往他的上鋪眺望。

  床鋪得很整齊,很窄又很矮的空間,曹烽這個身高睡著估計夠嗆。

  曹烽從衛生間出來,又穿上褲子,段語澈看向他,說:「你這裡真能睡人?」

  「當然能。」

  「睡著不會不舒服嗎?」

  「不會,」是比不上段家,但更糟糕的環境他也不是沒住過,不至於挑剔,「床還挺舒服的,我買了床墊的。」

  「真的嗎?」段語澈懷疑地用手摸了摸床墊,是特別硬的床板,「你明明就在騙我,曹烽,你就寧願住這種地方,也不回家?」

  曹烽解釋:「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糟糕,小澈,你上去坐一下試試。」

  段語澈是想試試,想試試到底有多糟,他脫了鞋爬上去,坐在被子上往下看。

  在宿舍的這個位置看整個宿舍,更能看見周圍幾張床有多麼亂七八糟。

  「好吧,我必須承認,肯定比圖書館的地上睡覺舒服。」他躺下去,枕在他的枕頭上,「但是讓我晚上也住這裡,我受不了。」

  這枕頭上有股清爽的薄荷味,應該是曹烽自己買的洗髮水。

  「而且你看頂上那風扇,那燈,都有蜘蛛網了。」

  「誰知道這個蜘蛛會不會在你晚上睡覺的時候爬進你嘴裡?」

  「廁所里肯定還有蟑螂吧?」

  正當段語澈極盡所能地挑剔時,宿舍門忽然被打開,有人進來了。

  段語澈立馬不敢說話了,用曹烽的被子捲住自己,他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好像就是不想讓人看見自己。

  「烽哥。」進來的那人這麼叫他,「你昨晚那麼著急,是去哪兒了?」

  「家裡有點事。」曹烽說,「對了,我這幾天晚上都不住宿舍了,晚上能不能幫我點個到?」

  宿管時不時要突襲查寢,不過很隨意,待在廁所里叫一聲到就行了,隨便從樓下抓個人上來就能冒充。

  前幾天孫淼出去通宵上網,就是這麼操作的。

  室友跟他說了幾句話,就爬上床睡覺了,幾分鐘就有了鼾聲。

  在學校上課,中午是最容易困的時候,曹烽通常就在圖書館眯一會兒,他會定個鬧鈴,只睡十五分鐘。

  曹烽覺得有點奇怪,段語澈怎麼不出聲了?

  他還以為他躲著,脫了鞋襪上去看了一眼——原來弟弟已經在他百般嫌棄的小床上睡著了,身上還穿著校服。

  這床確實窄小,但曹烽看著他睡,就很想躺在他身邊,哪怕什麼也不做,安安靜靜地靠在一起也很好。

  這是他的床,自己睡自己的床,應該不叫犯罪吧?

  曹烽這麼遲疑地想著,便已經躺了下去,空間很小,他只能靠著小床欄杆,側躺下去。

  一張枕頭,睡了兩個人,段語澈就在他眼前,離他很近很近,近到連呼吸都混在了一起,連他臉龐上細小的絨毛都能看清。

  曹烽捨不得眨眼,因為這是真實的,不是照片,他平時看照片都能看很久,別說看真人了。他由衷地感到滿足和幸福,只是看著他久了,又覺得這樣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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