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段語澈睡覺的時候感覺臉上很癢,以為是有蚊子,正準備抬手撓,就感覺出不對了。

  他沒有睜眼,卻能感受到曹烽好像在……撫摸他的臉。好像是怕被自己發現了,所以動作格外地輕,短暫得就好比風在臉龐上停留的瞬間。

  段語澈清醒了幾分,沒有突然醒來,他還在想曹烽到底在玩什麼,而感覺到曹烽的唇落在他唇上時,段語澈才猛地一下嚇得睜眼了。

  以曹烽現在的姿勢,這個吻落下的位置並不那麼地精確,差不多是在嘴角,這稱不上多麼冒犯,可仍讓段語澈大腦空白了好幾秒,心繃得像一根琴弦,顫個不停,隱約中,他甚至聽見了聒噪的腳步聲,似乎有人進來了,他愈發慌亂、不知所措,像炸毛的貓那樣,一個用力就把就將曹烽猛地推開,猛地站起。

  後腦勺撞在書架上,幾本書因為撞擊而掉落,段語澈站起來,表情還有些愣,直到看見書掉了下來,他才反應過來,蹲下身道:「你撞到頭了?」

  

  進入圖書借閱室的腳步聲從旁邊路過,是兩個學生,看見這裡有人就走了。

  曹烽做了錯事,哪裡還敢看他,擺擺手表示沒事。後腦勺撞的那一下並不痛,反而讓人一下就清醒了。他心生懊惱不安,自己怎麼會鬼迷心竅的做那種事?

  「痛不痛?會不會影響你下午考試?」段語澈似乎是想摸一摸他後腦勺撞的嚴不嚴重,可不好意思伸手,只能把掉下來的幾本書撿起來,跟他道歉,「我剛剛……不是故意推你的。」

  曹烽抬頭看向他,又低下頭,愧疚難當:「是我應該說對不起。」

  段語澈沉默了幾秒,轉移了話題:「你複習的怎麼樣了?」

  下午的科目是曹烽的強項一般情況下他半小時到四十分鐘,就能做完整張試卷,題目對他沒有難度,他也不需要思考的時間,可是寫這張試卷的時候,腦海里總是浮現出段語澈的臉,他的反應。

  他難得地覺得浮躁不安,中午是人最睏倦的時候,他方才在圖書館複習的時候沒有精神,段語澈身上的氣味又總是飄到他的鼻間,那味道無疑是一種引誘,曹烽被引誘做下的那些事,完全是不自覺的,甚至以為自己是不是其實在做夢。

  可他不可能用「我以為在做夢」對段語澈解釋。

  段語澈推開自己,是理所應當的,可那恰恰反應了他對這件事的感受——他是抗拒的。

  或許弟弟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可曹烽做不到。

  斷斷續續兩個小時,寫完了試卷,還是沒有想出一個好的道歉方式。

  他的請假條是簽到明天考完為止,放學回教室,班主任還很關心地問他身體好一點沒有,考試發揮的怎麼樣。

  「還可以。」為了避免被拆穿,曹烽在藥店買了醫療膠布貼在手背上,所以鴻星爾克還真以為他生病了在輸液。

  做老師的,都偏愛曹烽這樣成績好、不惹事、尊重老師的學生。鴻星爾克看著他很蒼白的臉色,關心道:「明天考完就放周末了,好好休息一下。」

  曹烽點點頭。

  他仍然不知道怎麼去面對弟弟,在七班門口等到他磨蹭地收拾好書包,兩人一起出了後門,在後門小食攤買了兩串熱狗腸,坐上了車。

  段語澈也沒心思問下午的選擇答案是什麼,自己根本就不會數學,拿到題就蒙圈,到現在還有些迷茫。

  不知道是在迷茫這些惹人厭煩的數學題,還是在迷茫圖書館的事。

  段語澈扭頭看了坐得很遠的曹烽一眼。

  曹烽側臉線條是冷冰冰的那種,很硬朗,倘若他不笑的時候,這副模樣挺不好接近的,只是在段語澈記憶里,他總是在笑,要麼是笑,要麼是傻愣愣的表情,他從來不會對人冷冰冰的。他腿上抱著一本牛津詞典,窗外的各色燈光繾綣地從曹烽臉上緩慢地流過,他在默默地嚼著單詞,明天要考英語和文理綜。

  段語澈看了他很久,只是全程曹烽都沒說話,弄得他心裡煩,至於這樣嗎?

  段述民明天一大早要出差,正在收拾東西,見兩人怏怏不樂的模樣,立刻就發覺了,問:「今天考試很難嗎?」

  曹烽說一般難度,段語澈說我沒寫。

  「怎麼沒寫呢?」段述民問他,「是不會寫嗎?」

  「我煩,不要問我。」段語澈聲音很冷淡,蹬掉鞋,進了房間,段述民看著他的背影半晌,回過頭看同樣很沉默的曹烽:「小烽,你弟弟怎麼了?以前不會寫試卷,也沒見他這麼不高興啊?」

  「我……我也不清楚。」曹烽心裡清楚得不得了,只是更覺得難受,自己又做了錯事,「叔叔。」他問段述民:「你出差幾天啊?什麼時候回來?」

  「就兩三天,開完會就回來……對了。」段述民忽然想起了什麼來,「後天小斌要到了,他明天從縣城坐大巴過來,他說他東西特別多,小烽啊,你去車站接一下他,不遠,打車二十分鐘的那個新車站。我讓他快到了就給你打電話。」

  段述民想了想,似乎沒什麼要交代的了,就給曹烽拿零花錢,曹烽還是不肯接,硬說自己還有錢。他把每一筆來自段述民的「饋贈」都記錄在了本子上,以後都會加倍地還給他的。

  段述民沒有強求,想著等回來,給他買幾件新衣服。

  一早,小張把兩人送到學校後,再把段述民送到機場。

  下午理綜考完,回教室整理了一番,曹烽背上書包,去找段語澈,他的假條已經過期了,按理說必須回宿舍了,但今天恰巧周六,這一天不會查寢。

  他陪著段語澈去吃他喜歡的粵菜,接著回家,又各自回了房間,曹烽在想道歉的事,他看弟弟雖然不提這個事,可顯然不是很高興,愈發不敢說話去惹他煩。

  而段語澈的確在生氣,只不過氣他怎麼因為這麼點小事就不跟自己說話了,是不是自己推的那一下太重了?曹烽肯定撞得疼了,不然怎麼可能都不理自己。

  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其實親一下又不會死,只是親在嘴角而已,似乎也沒什麼……段語澈趴在床上亂滾,對著空氣發脾氣。

  他發覺,自己對曹烽好像已經喪失底線了,似乎只要他在,這一切都無所謂。

  -

  第二天是周末,慣例弟弟要睡懶覺,曹烽沒有叫他起床,一個人早起去菜市場買菜,菜市場比超市遠一里路,但他喜歡晨跑,權當鍛鍊身體了。

  買完菜回來,曹烽把湯煲上,快中午了,接到了常小斌的電話:「餵?曹烽嗎?我是常小斌,我表哥說你來接我?我快到了,你在車站嗎?」

  「我馬上去車站接你。」

  曹烽洗了個手,把煤氣關了,連忙打車出門。只是左等右等,常小斌還是沒來,沒看見一輛從段述民老家縣城開過來的車,他就會上去看一眼,但始終沒看見人。

  段語澈起床的時候,正好面對一個沒有人的家,砂鍋里煲著溫熱的雞湯,電飯煲里的米飯處於保溫狀態,就是人不在。

  他不知道曹烽去哪裡了,找了一圈沒找到,但肚子餓了,只好自己動手盛飯、盛湯。

  等了好一會兒,等到他快發脾氣了,幾集電視劇都看完了,怎麼還不回來?正準備打電話的時候,段語澈聽見了計程車在門外剎車的聲音。

  連忙跑去開門。

  他看見曹烽從車上下來,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看見后座下車的常小斌。

  想起來了,段述民那天好像說過,常小斌要過來了。

  這麼多東西?

  他有一個很大的行李箱,還有一個黑色的旅行包,曹烽幫他背著包,付了車費,常小斌推著行李箱進了大門,看見躲在門後探出一顆小腦袋的段語澈,就揮手準備喊他。

  段語澈「砰」一聲把門關上了。

  曹烽掏出鑰匙開門。

  「小斌哥,我幫你把東西拿到房間裡。」常小斌不讓自己跟著叫小表叔,曹烽索性也不叫。常小斌說不用:「哎我自己來就行了,讓你等了那麼久,怪不好意思的。」

  「沒事,我幫你。」曹烽側頭看了眼正在看電視的段語澈——常小斌遭遇的閉門羹,就正如自己剛來的時候一樣,段語澈很敵對陌生人,可心底沒由來地覺得很高興。

  保姆間擴寬了不少,有一扇大窗戶,很敞亮。但為了避免甲醛超標,家具還是原來的,只加了書桌和沙發,得有些空。

  曹烽幫他把東西放下,說:「床是今天早上給你鋪的,衛生我也打掃了,你看看還需不需要什麼,可以去超市買,附近有一家沃爾瑪。」

  說完這些,他便出去,去廚房洗了個手,他等了常小斌三四個小時,中途餓了在旁邊找了個麵館吃了碗面,現在又餓了。

  「曹烽,你過來。」段語澈坐在沙發上喊他。

  曹烽打開火熱雞湯,聞言走過去,段語澈聲音不大:「你去接常小斌了?怎麼不告訴我。」

  「早上沒想吵你,就一個人去了,在車站等了會兒。」他耐心解釋,「我在冰箱上貼了一張便條,想著你起床就能看見了。」

  「你貼在冰箱上,我怎麼看得見?」段語澈火大的很,「你出門就沒想過給我打個電話?我又不知道你去哪裡了!還以為你見網友去了!」

  經驗告訴曹烽,這種時候最好是認錯,因為段語澈發火的點是很無理的:「對不起小澈,我不該不給你打電話,我的錯。」頓了頓,又解釋,「我沒見網友,我沒有網友。」

  段語澈就說不出話來了,憋了幾秒,又看著他:「他讓你等了多久?」

  「幾個小時。」

  「他怎麼……」段語澈似是想罵人,最後只罵出一句曹烽聽不懂的話,「你是不是沒吃東西?」

  「吃了,吃了一碗麵。」

  「那你還不快點去吃飯?」

  常小斌出來的時候,就發現兩人在吵架,吵什麼不知道,就是那個大個子,挺窩囊的樣子,垂著頭讓他表哥那個半路兒子罵。

  最後大個子站起來去吃飯了。

  甚至連自己過去的時候,都被牽連了,段語澈還瞪了自己一眼,然後關電視回房間了。

  常小斌也沒吃東西,他打開碗櫃拿出盤子碗,說:「我從老家帶了臘腸,你吃不吃臘腸?我煮一節。」

  曹烽說不用了,常小斌坐在他對面,低聲說:「他剛剛罵你了?」

  「沒罵我。」曹烽笑了笑,「小孩兒,發小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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