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晚飯是曹烽做的,段語澈對家裡又多了一個人這件事,顯得很不適應,好像沒辦法回到以前那種氛圍了,在飯桌上也不能想說什麼說什麼了。

  「你不能讓他去住宿舍嗎?」段語澈窩在房間裡給段述民打電話,「連曹烽都可以去住宿,他為什麼不行?他不是要高考了嗎,住學校學習多方便。」

  段述民今天開完會聚餐去了,明天又要開會,剛回酒店就接到了兒子的電話。

  「你小表叔做了什麼惹你不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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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沒做什麼……」段語澈一想,好像都是一些很小的、無傷大雅的事,拿出來說顯得太小心眼了,可有一件事他很不能忍,「今天他來的時候曹烽去接他,曹烽等了幾個小時!」

  段述民有些頭疼:「回頭我問問,他凌晨坐大巴來的,要坐十個小時,大巴不如火車準點,耽誤一會兒也都是正常的。你小斌表叔人不壞,沒有壞心的……你就試著跟他相處一下,當初曹烽來的時候,你也不是不高興?現在多喜歡他啊。」

  「他們不一樣。」段語澈打斷道。

  「都是陌生人,有什麼不一樣?」

  那多了去了——看段述民這個態度,段語澈就知道沒戲了,除非常小斌主動搬走。他看了一眼時間,距離今年的高考還有三個月,他起碼得在自己家裡賴到八月份。

  第二天的早飯,也是曹烽做的,吃完飯,曹烽忽然想起什麼,打開冰箱把裡面裝巧克力的玻璃罐拿了出來,往書包里塞。

  他拿出書包里的牛津詞典,把玻璃罐塞了進去,常小斌看見了,就問他:「這什麼?巧克力嗎?」

  曹烽點點頭,把拉鏈拉上了,順手從段語澈那裡接過書包,幫他背上了。

  段語澈也問他:「這麼大一罐子你帶學校去?放宿舍?不怕化了?」

  他想了想說:「那放你冰箱裡吧。」

  假條過期得回學校了,但放家裡的冰箱,他怕常小斌不知道給吃光了,就準備帶走,要知道他自己都捨不得吃。

  段語澈就把玻璃罐拿回房間,過了幾分鐘出來,給了曹烽一個小鐵皮罐:「喏,我給你裝了幾塊,你上課吃。」

  曹烽把鐵皮罐放進了書包里,常小斌目睹全過程,覺得他特意把巧克力拿出來,藏段語澈房間裡這個舉措,值得讓人深思,便問道:「什麼巧克力這麼珍貴?」

  曹烽頓了頓:「別人送的。」

  小張的車到了,常小斌追問:「女朋友送的?」

  段語澈拉開車門,聽見這句話回頭看了曹烽一眼,他搖搖頭,也跟著上車,言簡意賅:「不是。」

  「你坐前面吧。」段語澈對常小斌說,「後面坐不下三個人。」

  車子發動,曹烽翻開牛津詞典,段語澈瞥向他:「我送你的電子詞典呢?」

  曹烽拍了拍書包:「書包里裝著的,我怕沒電了,上課還得用。」

  他牛津已經背了不少頁了,這種每天背幾頁,背的內容越來越厚,代表著詞彙量越來越豐富的成就感,是和電子詞典不同的,段語澈送他的電子詞典,經常用於上課查不理解的單詞,或是看見後不知道該怎麼讀的單詞。

  段語澈不知道說什麼,畢竟前面還有人,憋了半天問了句:「《懺悔錄》看完了?」

  他不提還好,一提曹烽就想起那天還書,那件不知如何面對的事,沉默了幾秒說:「看完了。」

  「哦,那你繼續背單詞吧。」段語澈扭頭看窗戶,忽然覺得這麼下去很沒有意思,但是要怎麼說呢,旁邊有外人在,他不知道說什麼。

  這下,曹烽也沒心思背單詞了,側頭望著他,弟弟額頭貼在車窗玻璃上,陽光透過窗外照在他琥珀色的眼底,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輪廓上一層金色的光輝。

  他看起來那麼地近,卻又遙不可及的感覺。

  到了學校,常小斌因為沒有校服,被校門口的保安追問了,他解釋自己是今天才轉學來的學生,就放行了。

  「靠校門的這一棟是你們高三的。」曹烽指著一棟教學樓,「你是高三二十班的,應該在五樓。食堂在後面,學校不大,你隨便問同學就知道了,飯卡有個窗口可以去買。還有校服,一般是在教務處買。」

  「晚上放學是在後門接,不過你們晚自習好像比高一高二要晚四十分鐘……」

  這是學校針對高考生的特殊規定,多上一節自習課。

  「沒事。」常小斌滿不在乎地說,「我早點走不就完了?」

  「最好還是別這麼做。」曹烽只能這麼說,「你只剩三個月學習了。」

  「死馬當活馬醫?」常小斌笑了,「沒用的。」

  曹烽勸不了他,也就沒說什麼了。

  早上第一節是馬小波的班會,沒開會,上課,段語澈難得地開始聽起課來,聽了幾分鐘就覺得沒意思,在紙上畫起了五線譜,後面上的數學和地理,也試圖去聽,還是沒能聽懂。

  上課的時候他想了很久,覺得應該去參加演講比賽,就問周澤亮要了他女朋友的號碼,發簡訊細問。

  從她那裡,段語澈基本搞清楚了整個流程,這個學姐自己也是準備要去參賽的,所以了解的非常詳細:「這個大賽是每年9月份開始,第一步是演講徵文選拔賽,在全國範圍內的各個高校選拔,我們只能通過學校推薦報名參加,每個學校的推薦名額只有兩個。」

  段語澈馬上回覆:「那我報名競爭,會不會擠掉你?」

  學姐回覆:「不會,我已經拿到名額了,你是競爭另一個名額,這個和普通的英語競賽不同,參加競賽的一般不會來報名這個。學校里有個老師是專門負責這個的,你寫好初稿,不用太長,去找她填寫報名表,參加校內選拔賽。對了,得抓緊時間了,別看徵文是九月,你現在就得開始準備稿子了。」

  段語澈還想問更多,可又覺得太麻煩她,乾脆自己回家再查資料好了。

  他並沒有想過通過段述民和張校長的私交去拿到名額,若是能通過選拔,那就去參賽,若是不過也就算了,他沒有那麼強烈的好勝心。

  四月份是個不冷不熱的雨季,校園裡下完雨,地面有一層積水,晚上放學,學生推著自行車碾過地上的積水,地上倒映的澄黃路燈搖晃。

  曹烽沒有背書包,上樓去找段語澈:「常小斌說他逃不了晚自習,老師在班上。」

  「我沒他號碼,怎麼,我們還要等他嗎?」

  曹烽搖搖頭:「他讓我們先走,不用等他了。」

  「算他識相。」段語澈背上書包,兩人走出教室。

  曹烽說:「我送你出去,你先回家。」

  下樓的人很多,段語澈一擰眉,在樓梯上回頭看他:「你不跟我一起走,你要等他?」

  「不是。」曹烽斟酌著該怎麼說,「我假條過期了,不能逃寢,不過我……如果你想讓我回家,我就先回宿舍,等宿管點了人我再出來。」

  「怎麼出來,不是有門禁?」

  「三樓窗戶沒有欄杆,我跳下去就行了。」曹烽算過高度,他可以跳到旁邊的樹上再下去,不會有危險。

  「你也不怕摔斷腿,請個假能有多難。」段語澈以為他在開玩笑,「當初你為什麼一定要去住校,現在又想方設法要請假。」

  「當時我以為……」曹烽頓了頓,好像在猶豫該不該說實話,「我那天不小心聽見段叔叔跟常小斌說話,我就以為……」以為自己變成了多餘的。

  當時不好意思說理由,現在發現就是個誤會,反而容易說出口了。

  「就為這啊?」段語澈哭笑不得,「就這麼個破原因,值得這樣?我他媽還以為……你是為了躲我。」

  曹烽抿唇,解釋道:「我沒想躲你。」

  「真沒想躲我?」段語澈直視著他的眼睛。

  後門口,來來往往人很多,段語澈覺得這裡不是個說話的好地方,就拉著他的手腕往不遠處的操場走。

  放學的時間,都忙著往校外走,沒人會往這裡來。

  曹烽回答說真的,他在心裡說,如果自己想躲,又怎麼會一天見不到他就想。

  「那好吧,姑且算上回的事你說的是真的,理由我相信。那這次呢?」操場上沒有幾盞燈,夜色下,只能模糊地看清彼此的眼睛。

  「什麼……這次?」曹烽好像能聽出他指的是什麼,聲音開始倉皇了,一開始醞釀了很多道歉的字句,可真的被問到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空無一人的操場上,連風聲都顯得寂寥,段語澈見他氣勢弱了,語氣就更強,幾乎有咄咄逼人的姿態:「你這兩天不喜歡跟我說話,你告訴我是為什麼?」

  曹烽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段語澈猛地來了句:「是因為那天圖書館的事?」

  見他終於開始追究了,曹烽也害怕了,他很少會這麼惶恐一件事,害怕這件事會帶來的一系列連鎖反應。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那天…我那樣做,我知道是不對的,對不起,弟弟,可我是……我忍不住,我不該控制不住,可是你知道有時候……」他心裡自責於自己的衝動,又說了句對不起,眼底溢滿了痛楚。

  「我沒叫你道歉,」段語澈抬頭捕捉到他痛苦又真摯的眼睛,聲音很無奈,好像對他沒辦法一樣,「也沒有人要怪你。」

  他抬手伸向曹烽,摸他的後腦勺,輕聲說:「撞的是這兒?還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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