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面


  見面

  第037章見面

  轉眼到了四月中旬。

  沿海這時間段, 是典型的梅雨季,一個禮拜起碼有一半時間都泡在綿綿陰雨中。

  昨晚會所的侍應生忘了關窗, 早上過來, 地板都泛著潮氣,黏答答的十分難受。

  南靳宇把脫下的外套遞給領班,邁步進了大堂。

  這還沒到近前, 就聽到了謝庭在訓人。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言辭犀利, 半點兒面子都不給,隔著老遠都覺得耳膜震得疼。

  南靳宇揉了揉眉心, 過去拍了下他肩膀:「行了, 大早上的, 你也不嫌累。」

  跟戰戰兢兢的領班遞了個眼神, 「老趙, 回去吧。」

  領班如蒙大赦, 躬身離開。

  兩人去了酒吧區。

  南靳宇跟侍者要了杯白蘭地,屈身坐高腳凳上。

  謝庭在他身邊入座,有意無意看他, 唇邊笑意明顯:「還吵架呢?」

  「沒吵, 冷靜一下。」

  「那不就是冷戰?」

  南靳宇被噎了一下, 看向他。

  謝庭難得見他吃癟, 哪能放過, 笑道:「這就叫一物降一物了。

  憑你再厲害,也治不住她梁初音啊。」

  南靳宇沒好氣:「我治不住她?

  我是懶得跟她一般見識。」

  謝庭:「那就一直這麼僵著?」

  南靳宇翻文件的手指頓了頓, 像是在沉思。

  謝庭覷他一眼, 莞爾:「什麼時候這麼瞻前顧後了?

  一個毛頭小子還能給你造成麻煩了?

  要換了我——」

  「你以為你是土匪呢?」

  這些年風風雨雨過來, 也算曆經滄桑,性情自然比以前要穩當。

  不過, 這廝骨子裡還是那性子,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怪不得去搞風投。

  南靳宇向來不喜他如此激進的做派,皺眉道,「我不想跟初音吵架,尤其是為了無關緊要的人。」

  「無關緊要?

  前男友是無關緊要的人嗎?」

  南靳宇抬起眼帘看他。

  謝庭知道,這話是實實在在刺到他了。

  不過,他覺得自己這次說的沒錯:「什麼時候變得婆婆媽媽了?」

  南靳宇較他年長,不跟他計較,反而包容一笑:「你這麼不管不顧的,早晚有一天會碰釘子。」

  「你少來!出去喝了幾年洋墨水就跟我在這兒擺譜。

  打小一塊兒長大的,我還不知道你?

  跟我在這兒裝什麼裝呢?

  那個沒眼力見的兔崽子——我就不信你能忍。」

  南靳宇眼神冷漠,不置可否。

  氣氛有點凝滯。

  謝庭也知道他的脾性,不再多說,仰頭灌了口酒,把空了的杯子撂在了桌上。

  半晌,南靳宇轉了話題:「別光顧著說我,我這邊的事情只是小事。

  你自己呢?

  還能處理得過來嗎?」

  謝庭都要走了,聞言回頭:「你指什麼?」

  南靳宇:「聽說你最近跟東陽那位打得火熱。」

  謝庭眉梢微抬,輕蔑一笑:「你說蒙佳懿啊。」

  南靳宇點一下頭。

  「沒什麼。」

  兩人認識久了,他在南靳宇面前並不掩飾自己的傲慢,「這女人精得很,想套路我。

  可惜,她忘了,這世上還有一句話,叫做『聰明反被聰明誤』。」

  他態度如此,南靳宇也不多問了。

  這一行,逢場作戲是常態,頭腦清楚就行了。

  ……

  梁初音沒想到周昊還會聯繫她。

  整個四月她都是非常忙碌的狀態,因為ISC項目要進行新一輪融資,她既要統籌規劃又要重新申請投資審批,忙得跟陀螺似的。

  周昊的簡訊來得猝不及防,是這日下午3點發給她的。

  她當時在會議廳開會,沒來得及回復。

  幾分鐘後,他給她打來了電話。

  清晰的鈴聲在會議廳內響起,所有人都看向她。

  「抱歉。」

  梁初音連忙按掉電話,繼續。

  誰知,他又打來了。

  看到四周投來的目光,梁初音臉上火燒,但又怕他真的有什麼要緊事,道了歉出去了,剩下一些無關緊要的後續工作,交給了李芸芸。

  「餵——你怎麼了?」

  她邊翻文件邊聽電話,快步朝走廊盡頭的靜音區過去。

  「初音,你能不能幫幫我——」周昊的聲音有點抖,像是極力壓抑卻仍是繃不住那種惶急。

  梁初音還從來沒見過他這樣六神無主的樣子,連忙安撫他:「你別怕,跟我說說,到底怎麼了?」

  周昊努力鎮定住,把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告訴了她。

  梁初音聽完就擰起了眉:「你都不認識人家,怎麼就敢跟人拿貨?

  現在人跑路了,怎麼還找得到?」

  她爸以前做生意剛起步時也遇到過這種事情,對方吹得天花亂墜,又找誰誰誰擔保,梁浦清見他人認識那麼多「大佬」,以為對方是有實力的,借了一大筆錢盤了一堆貨,結果那篇子第二天就捲款私逃了,據說虧空了十幾億。

  她爸那會兒已經有點家底了,差點都垮了。

  何況是他這樣剛起步的,他怎麼敢?

  !

  梁初音又氣又急:「你的腦子是不是瓦特了?

  !威華……你都打聽一下嘛,那就是個皮包公司……」

  周昊也懊悔不已:「那天我去雲溪築,我看到他跟天瀾的趙總在一起喝茶,我以為他是有實力的。」

  這麼看,可能這一開始就是個圈套。

  是他太急功近利了,才會出這種紕漏。

  「你現在還有錢吃飯嗎?」

  梁初音氣道,「你人在哪裡?

  我下給你打點錢。」

  「不是,我不是跟你借錢。」

  周昊道,「我只是想問問你,有沒有認識這個威華總經理的人,錢的事情我自己會想辦法的,我也沒虧多少……」

  梁初音氣得跳腳:「都這時候了你逞什麼能啊?

  !你人呢?

  你在哪兒啊?

  !」

  她跟人事請了假就過去了。

  夏蒔的咖啡館。

  周昊垂著頭坐在她對面,滿臉喪氣,只顧低頭刷著手機。

  梁初音氣不打一處來,想罵他兩句,又有點不忍心:「我看你是瘋了!就你那點家底,你還學人家搞這種,沒套你虧空幾個億你就笑吧!」

  周昊苦笑:「那我還沒那麼蠢呢。」

  梁初音:「你還笑?

  還笑得出來?

  !」

  周昊看向她,笑了笑:「我看到你心情就好了,謝謝你還願意出來見我,跟我說話。

  初音,你知道嗎?

  再大的事情,只要我能看見你,我的心情就不那麼鬱悶了。」

  他眼神清澈、真摯。

  梁初音心裡一突,下意識躲開了他的目光。

  她咬了咬嘴裡的吸管,不知道說什麼。

  周昊失望地收回了目光,不再提這個話題,轉而道:「我是在謙,我真不是來跟你借錢的,那樣的話,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

  我只是想托你幫忙打聽一下這個人——」他把一個信封取出來,壓桌上推過去。

  梁初音詫異打開。

  裡面是一些文件、資料,都是關於那個所謂的「威華****有限公司」老闆李恪的。

  她一一看過,道:「我知道了,我幫你想想辦法。」

  ……

  梁初音從小就交友廣泛,家世背景、學歷和交際圈在那兒,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

  加上她這半年來在東陽混得風生水起,也算小有名氣了。

  這一查,還真讓她找到了端倪。

  兩天後,她回了電話給周昊,開口第一句就問他:「那天去雲溪小築,是不是謝庭帶你去的?」

  「謝總?」

  周昊明顯一愣,搖頭,「不是……不過,那確實是公司安排的工作。」

  事情發生到現在,太突然、太麻煩,他整個人都處於混沌狀態。

  被她這麼一點,原本就靈活的腦袋又恢復了運轉。

  只是,遲遲沒有開口——不大敢往那方面想。

  得到肯定答案,梁初音安撫了他兩句,把電話掛了。

  她心裡卻好似被千萬根針扎了似的,麻麻痒痒的疼,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惘然。

  謝庭為什麼要針對周昊?

  梁初音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他,他這人傲得很,從不會為毫無瓜葛的事情多費心思。

  答案不言而喻。

  梁初音渾身一個激靈,本能地不願意往那方面去想。

  心裡也不是很確定。

  不過,南靳宇這人太難捉摸了,有時候好像很有原則,有時候又覺得他像是籠在層層迷霧裡,根本就難以捉摸。

  而且,小時候他就很傲,眼睛裡容不下一粒沙子。

  他介意周昊的存在,也不是不可能的……

  梁初音心裡很亂,像是纏了無數團亂麻,根本理不清。

  那天晚上,梁初音一個人坐在沙發里發了一宿的呆。

  第二天,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出了門。

  出門前,她給南靳宇發了條簡訊。

  內容很簡單,約他見面聊,地點是夏蒔在山頂的那家咖啡館。

  到了禮拜六,梁初音拾掇一下就出了門。

  8點不到,街面上行人寥寥,只有幾個清潔工人在清掃積了一地的樹葉。

  前面地鐵口,有幾個衣著時尚的年輕女孩說笑著出來,挽著包、踩著細高跟,應該是去上早班。

  梁初音想到了剛畢業時的自己,決定離開實驗室,一個人出來闖蕩。

  那時,老師苦口婆心,勸她留下。

  誠然是有一些私心,但她的性子,確實缺乏社會磨礪。

  她去外面,會吃虧,會被教做人。

  一開始確實磕磕絆絆,可現在不也挺好的?

  在沒有嘗試過以前,沒有誰能定義你的人生,包括你自己。

  梁初音嘆了口氣,打車到了山腳下,然後換乘專車上去。

  就在上個月,這裡成了景區,也不是時時刻刻都能上來了,還限流,可把夏蒔給氣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

  她還鬧到了市里,才稍稍放寬了。

  南靳宇在靠窗的位置坐著,眺望遠處,手邊放著一杯冷卻的摩卡。

  他的側臉安靜清冷,讓人見之忘俗。

  梁初音放緩了腳步。

  由於腳步聲太輕,室內鋪著絨毯,她走到近前他才抬起頭:「怎麼想到要約我?

  喝點什麼?」

  梁初音在他對面坐下,低頭攏了下頭髮,笑道:「夏蒔可是我朋友。

  你這語氣,像是你倆更熟似的。」

  「那倒沒有這個意思。」

  梁初音又笑了笑,想緩解一下氣氛,找點兒話題來聊,隨口道:「這段時間,工作忙嗎?」

  「還行。」

  南靳宇道,轉頭去看窗外的風景。

  側面望去,他容色倦冷,並沒有主動開口的打算。

  英俊的面孔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精心勾勒的冰雕,沒有溫度。

  梁初音的笑容漸漸難以為繼。

  周昊的事情梗在喉嚨口,想問,又躑躅著不敢問,梁初音糾結極了。

  要是貿貿然開口,那就代表著她這次約他出來是別有用心,內心已經認定了他是害周昊的人,壓根不是出於交情、關心之類的。

  那他肯定會很失望吧?

  趁他不備,梁初音小心抬頭,窺了他一眼,捧住手裡的水杯。

  雖然心裡不願意承認,其實她還是有點想他的。

  尤其是看到他發的那條登山朋友圈時,別提多難受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