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狼
午後的光暈透過斑駁地枝葉。福利院裡的小沙堆周圍，三兩個孩子聚在一起在沙堆里掏著洞。
歷經風吹雨打幾十年的平房屋子隨處可見破敗。
鐵欄門前面立著一個滿是鐵鏽的牌子，寫著「小太陽福利院」。
「我比較推薦您領養這幾個孩子，他們性格好，也活潑。」
透過渾濁地玻璃，雲覓往裡面瞥了一眼，院長推開咯吱作響的門，裡面幾個孩子乖乖巧巧地坐在坑坑窪窪地桌上，雙手交疊在桌面上，眼睛亮晶晶，滿是期盼地看著來人。
雲覓蹙了蹙眉。心底莫名泛著難過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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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是因為各種原因來到福利院的，幾歲的，十幾的，每一個孩子都盼著能有一個家。
雲覓喉嚨動了動，目光投向堆著垃圾桶跟各種清潔工具的角落。一個單薄的小姑娘蹲在那裡，握著鉛筆畫著什麼。
院長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開口道：「雲小姐，您要找小姑娘的話，我建議您把笑笑帶走。」
被提了名字的小孩兒立馬直起腰板，像是急於展示的商品。
雲覓眼底一片暗光，狠了狠心，忽略了有些灼熱的視線，直徑繞過每一個孩子走向了她的目標。
只有七歲大。
因為營養不良，看起來像是一個五六歲的孩童。
不同於她在視頻里看到的模樣，現在是個夏天，她穿著一件不知從哪來，滿是污垢痕跡的，破破爛爛的粉裙。雲覓站在她身側，她無動於衷。
「這個孩子……」
院長欲言又止。
她倒是希望付清秋能有一個好人家。
雲覓是SK集團的千金小姐，有錢有權有勢。是一個極好的歸宿。然而院長有些犯怵，聽說富貴人家都有些不良嗜好，雲覓要領養一個孩子，她有點兒沒底。
如果說雲覓是個好的，那付清秋落在她手裡怎麼也比在福利院強，要是能帶著她去治療，這孩子或許會過上正常的生活。
「清秋。」
院長叫了一聲。
付清秋沒有動，她清了清嗓子，說道：「雲小姐，這孩子有點兒病症。不愛說話，孤僻的很。您要是……」
雲覓蹲下了身子，看了許久沒看清付清秋寫什麼，她聲音有些啞，問道：「你在做什麼？」
付清秋冷不丁看見了陌生人，往角落裡又靠了靠，警惕的模樣像是一頭小狼崽子。
院長怕付清秋發瘋，勸阻道：「雲小姐，不用在她身上費功夫。她……」
「我帶你走好不好？」
雲覓輕聲問道。
付清秋身子一僵，轉過頭來，圓溜溜地眼睛陰沉地跟她這個年紀絲毫不匹配。她分辨不清人的表情也懶得分辨。
雲覓剛動了動胳膊，付清秋一下就炸了毛，她猙獰著一張臉，蠻力地扯過雲覓的胳膊，院長揚手就去打：「付清秋！」
雲覓攔住了院長的手臂，付清秋因為害怕閉著眼，一口咬在了她強行拽來的胳膊上。
「雲小姐……」
雲覓因為疼痛而蹙起眉，付清秋身子都在顫抖著，忽然，一隻手放在了她的頭頂，輕柔地拍著：「清秋，別怕。」
付清秋咬的更狠了。她的牙真是尖利的狠，一派恨不得要咬下她一塊兒肉似的模樣。預想中的疼痛沒來，付清秋的力道送了一些，口腔中的甜腥味道讓她作嘔，她反著胃，鬆了嘴。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過的，雙腿跪在地上捂著胃不停乾嘔。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東西，慢慢團起身體，縮成一團，嘴唇翕動不止。
院長瞥見雲覓手臂流出的血，連忙招呼給小孩子們講課的志願者去拿醫藥箱，連忙說著道歉。
「雲小姐實在對不起，是我沒告訴你。這孩子有點兒瘋，動不動就咬人，抓人，不穩定的很，您……」
「幫我拿協議吧。」
雲覓又一次打斷了她的話，冷靜自持，望著那小小的一個糰子，說道：「我要帶清秋走。」
院長張口結舌，她身後的小孩子們不約而同朝雲覓投來失望的目光。
他們依舊不會有家。
那個小瘋子要有家了？
真羨慕。
雲覓抿了抿唇，她蹲下身碰了碰那瑟瑟發抖地孩子，將她撐開，抱在懷裡。付清秋的眼睛是布滿血絲的紅，呆愣地看著雲覓，掙扎著起來。
雲覓摁在她的頭頂，有些無奈：「要乖。不鬧。」
付清秋的腦袋像是一個令人驚異的開關，她忽然就沒了動作，眼睛依舊怯怯帶著敵意望著雲覓。她連眼睛都不眨，緊盯著雲覓，像是要把她的臉看出花來。
她單手抱著沒什麼力道的付清秋，一手摁在清秋地頭頂，安撫地摸著，平定她的情緒。見到了陽光，付清秋害怕地往裡面縮，雲覓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嘴裡一直說著輕聲的話，叫她：「清秋，別怕。」
或許是聲音太過的溫和，又或是讓付清秋想到了什麼別的東西，雲覓感覺到手心裡的濕潤，沒動聲。
在外面等著的管家瞧見雲覓抱了個孩子過來，連忙要接，誰料付清秋聽到男人的聲音立馬吼叫起來，像是一頭野獸。
管家的臉變了變。
「不要說話，去簽協議，人我要帶走。」
雲覓頓了頓，又說道：「從我的銀行卡里撥出來五十萬，資助福利院。」
管家正要說什麼，雲覓搖搖頭，又道：「知道了就去做，不要說話。」
付清秋害怕男人。
雲覓可以理解。
在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曾經有人想要領養過她。那人文質彬彬，卻是個禽獸，他試圖侵犯付清秋。付清秋那么小的一個人，咬破了他的喉嚨，一路跌跌撞撞，找到了她原本的家，被已經占據她家房屋的新租客又送了回來。
那個男人沒有死，但也不敢再來福利院了。
她雖然不懂這些事，可是那次經歷給她蒙上了陰影。
雲覓坐在了車裡，脫下來外套蓋在沈清秋的頭頂上，阻隔了她害怕的陽光，她拍著付清秋的腦袋，夢囈似的念叨著：「別怕，你很安全，清秋。」
十三歲之前的付清秋覺得自己是一頭狼。
因為福利院的阿姨說她是白眼狼。
患了阿斯伯格綜合症的她分不清現實，看不透世俗，別人說的多了，她就認了。
狼喜歡晚上，喜歡獨自待著。
但是狼也會想要有一個小小的山洞，安全，溫暖。
雲覓給了她一個「山洞」，沒有光，還十分的暖和。付清秋縮了縮身體，把自己整個縮在了單薄的風衣外套里，蜷成一個糰子。
管家辦好了所有的事項開著車揚長而去。
不遠處的樹蔭里，少年探出頭來，碾滅了手裡的菸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