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你很安全


  「無歸,你來啦!」

  少年熟捻地走過去拎起來院長手中的水桶。

  「剛剛那是來領養的?」

  「是啊。」院長嘆了口氣:「她把小秋帶走了。」

  燕無歸眸子暗了暗,院長說道:「看樣子那小姐是個好人。清秋咬了她一口,都流血了,她眼睛都不眨的。也不知道圖了什麼。不過,要是能有個好歸宿,也算小秋苦盡甘來了。」

  「嗯。」

  是她。

  燕無歸蹲著身,一瓢瓢地幫院長種的地澆水。

  「無歸,說起來多謝你幫忙啊。」

  「沒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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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無歸搖搖頭。剛剛遠遠看了一眼雲覓,她似乎……

  變了。

  燕無歸想到她會很好的善待她的目標,用盡所有的溫柔以及耐心,莫名心裡酸澀的很。雖然是個女孩子,那也會令他很難過。

  燕無歸喉結滾動,手指緊緊捏著水瓢,白皙的手背上血管漸漸暴起,忍了許久,他又舀了一瓢水,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

  「你是不是最近要考試啦?辛苦你了。現在像你這樣的好心的孩子不多了。」

  院長感慨著。

  燕無歸聽著身體一僵。

  好心?

  許是這個世界實在太像他認識雲覓那時的開始,他有些恍惚。

  曾經掉在泥潭裡深陷且不打算爬出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冷漠怡然自樂的人,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他低著頭,聽著院長碎碎念念。

  「雲小姐給了五十萬塊錢,總算是可以給這群孩子們更好的生活了。唉,我去做飯,無歸你要不要留在下來一起?嘗嘗我的手藝?院裡的小孩兒都很喜歡你這個大哥哥的。雖然他們不說。」

  院長問著。

  燕無歸搖搖頭:「不用了,下午還有課。馬上就要走了。」

  院長有些失落,說道:「那等周末吧,周末來院裡吃飯怎麼樣?」

  他遲疑了一下,片刻點點頭。

  院長離去,燕無歸沉默著澆了滿院的菜地。

  他想,如果現在去找雲覓會怎麼樣?

  要是她知道了前因後果,應該是會很恨他吧?

  伯仲無罪,卻因我而死。

  燕無歸想到這句話眼神就冷了兩分,已經受不了了。只是想到雲覓會用憎恨地目光看著他,燕無歸就已經心臟跟刀攪似的疼起來了。

  如果她沒想起來呢?

  那雲覓就會一如既往的,朝他笑,跟他鬧。對他說著那些甜卻是砒霜的情話。仿佛走在刀尖上的人魚,隨時都會面臨死期。

  他狂妄了許久,如今倒是不敢賭了。

  燕無歸一向就知道,自己是個拿得起放不下的人。可如今抱起的女人,跟他有血海深仇。大抵是這樣吧。燕無歸回憶著從上個世界一併帶來的記憶。

  竊喜沒多少。更多的是無措。

  他喜得是,他跟雲覓那就是上天註定要糾纏在一起的,從很早開始。

  無措的是,那姑娘從遇見他以後,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他是眼睜睜看著她從不諳世事到眸子裡那點微光逐漸熄滅的,絕望的看著他,只用一眼就能把他拖進地獄。

  虧欠的太多了。

  多到燕無歸不敢去還。還不起,還不清。甚至,將心比心燕無歸覺得如果當年遭遇那一切的人是他,他大概說不出來原諒,甚至會殺了他全家。

  燕無歸不怕死的。

  他怕雲覓不愛他。那比死都難受。

  燕無歸把院裡的雜物收拾妥當沒有跟院長告別就離去了,他手指哆嗦著夾著煙,每一步走的都很沉重。

  ……

  付清秋睡的很香,只是偶爾做夢不太老實。

  雲覓也沒讓她獨自待著,就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付清秋一頁頁地翻著有關阿斯伯格的書籍、資料。

  不得不說,這是個很危險的反派。

  雖然她這麼弱小。

  瘦弱的脖頸只要用一隻手,就能掐死。長期營養不良,她胳膊、腿就是皮包骨頭。大概也沒洗過多少次澡,抱著就能聞到頭髮跟身體散發出來的餿味。

  因著阿斯伯格綜合症,要養付清秋就會有很多關卡。

  她分辨不清現實跟夢境,也分不清人的表情,善意、惡意,甚至聽不懂人話。

  付清秋的世界很直白,所以會很孤獨。

  她以後會討厭人這種事情,幾乎是鐵板釘釘。因為跟這個世界會格格不入。

  雲覓翻著紙頁,原本安生的付清秋忽然劇烈掙紮起來,四肢抽搐,雲覓一掀就看到付清秋咬牙切齒的表情,她緊緊閉著一雙眼,淺淡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雲覓伸手剛要去撫平,付清秋就猛地睜開眼睛。

  睡了三個多小時,她眼裡的血絲依舊沒有下去。不僅死死盯著雲覓,付清秋拒絕雲覓觸碰的手指也緊緊扣著她,沒人給付清秋修指甲,她的指甲極為的尖銳。一爪子下去,就是五道指印,一路帶血。

  被撓到了她咬過的傷口,雲覓忍疼,倒吸了口涼氣。

  她依舊很平和,強勢摁住了付清秋的手。

  「乖。不要鬧。你很安全。」

  這句話付清秋已經在這一路上聽了無數遍,她看不懂雲覓的表情,但女人沒有打她。

  付清秋不理解家更不理解領養是怎麼回事兒。

  這裡沒有吵鬧鄙夷她的小孩兒,也沒有忍無可忍會揍她的阿姨。一切都是陌生的。

  「要不要喝水?」

  雲覓看她不動了,伸手把自己沒喝完的水捧過來。

  付清秋發現自己在女人懷中時,沒有感受過的溫度有些灼熱,她一把打掉雲覓手裡的杯子,連滾帶爬地掉下來,目光在空蕩的客廳里巡視,最終找到了空調的角落,拼命地要往裡面鑽。

  她身體一直在顫抖,是害怕。

  雲覓看著付清秋的動作,早有預備地從桌下拿出來醫療物品,酒精擦過那些傷口,在可能留下疤的咬傷上貼了創口貼,草草了事。

  空調運作著,機箱發燙,但吹來的風很冷。

  付清秋把整個人都要貼在立式的空調上,神情瑟瑟不時地看向屋裡唯一的女人。

  她很精緻。雖然付清秋不懂什麼是精緻。

  女人穿著一身幹練的白襯衣,手臂上的袖口打開,免在手腕上,露出來銀白色的手錶。泛著卷有些凌亂地頭髮披在身後,她捧著臉,側著身,用打量的目光望著付清秋。

  「清秋,過來。」

  雲覓叫她。

  付清秋沒動,雲覓又說:「我帶你看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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