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恍若經年


  「是厲鬼呢。」

  胡九的聲音冷不丁在耳邊炸開。

  雲覓一哆嗦。

  那嬰兒原本是睜不開眼的,卻在聽到這話時冷不丁地睜開眼睛,重瞳。

  他咧著嘴哭,雲覓看到了它口中的尖牙。密匝匝的像是鋼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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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厲鬼起碼也有百年了吧。」

  金花也過來打量。

  胡九伸手想捏那嬰兒的胳膊,那孩子卻硬生生翻了個滾。

  馮源人都看傻了,直呼了兩聲,這。

  胡九沒捏到那嬰兒的胳膊卻也是知道了其中的內情。

  「這怕是從地獄裡跑出來的,這血水也跟著帶來了,晦氣的很。原本嬰孩的魂魄,怕是早就被這厲鬼給吃了。」

  胡九仰起頭說道:「這孩子是決計活不了了。你且跟人說好了,別到時候砸了咱們的招牌。」

  雲覓剛要張嘴跟瞪大眼睛的馮源重複這話,只看見那嬰孩的天靈蓋上冒起了一陣紅煙,有個歪歪扭扭,狀似小孩兒模樣的東西,尖聲尖氣的說道:「臭道士,我勸你們不要多管閒事。這家人欠我三條命,我是來討債的!」

  「先生,你可看出了什麼嗎?」

  馮源依舊抱著不信任。

  雲覓沒理那孩子,直言道:「您自己心裡也清楚,這孩子跟尋常孩子不太相同。是厲鬼占了身子。治病是治不了的,倒是可以除去邪祟。你原本的兒子已經死了。如今就是一個軀殼罷了。你看現在怎麼辦?」

  「這鬼,是留還是不留?」

  雲覓這話一出,馮源就捲起來那油紙包說道:「不看了。」

  他就這麼一個兒子。

  雖然是有些問題,可真真切切留的是他的血。

  這姑娘也不知道學了梁老先生幾成的功夫,梁老先生一輩子都沒說過這種話,這姑娘憑什麼這麼說?

  還不是不行?

  雲覓也沒有阻攔。

  「那告辭。」

  雲覓伸了伸手。

  馮源卷著他那厲鬼兒子走了。

  「打聽到了,打聽到了……」

  跟著那孩子擦肩而過的,是個穿著黃衣服的小孩兒,估計修行還不夠,後面拖著一條毛茸茸,長長的尾巴。

  「黃三,打聽到什麼了?」

  「他家之前是做皮子生意的。」

  黃三是堂口裡最小的,總愛鬧騰。平時打聽事兒,他就趁著多跑兩趟,愛出去玩。

  胡九一說皮子,臉色不太好。

  那邊兒金花最老實,摸了摸鼻子:「難怪身上一股子……」

  黃三回過味來,抓了抓頭:「我接著說?」

  要說皮子,死在皮子下最多的就是狐狸。胡九身為同族,自然是面色不善。

  「接著說吧。」雲覓不開口,胡九自然掌著話語權。

  「他們祖輩上殺伐就格外的重,但是也有陰德在身。不過到馮源這輩,陰德也耗盡了。他幼時殺了一隻大黑貓,那黑貓本是來報恩的,沒料到被他霍霍了。這不是積怨已久。聽那些小鬼們說,最近一段時間鬼怪格外的猖狂,城門外面有好多沒見過的厲鬼徘徊著,等著上人身呢!」

  「這黑貓原是被關進地獄了,不知道怎麼就跑回來了。借了馮源老婆的胎,落地了。」

  「除此之外,這馮源家門外面都是黑沉沉的陰氣。一家老小都帶了病根子。」

  「我去探門的時候,那門神都閉著眼睛不管呢。進去一看,好傢夥,光是死了個姑娘就五個。大的十六,小的還是個球呢。」

  黃三也是無意的感慨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老先生走了,覬覦這杉西地界的厲鬼都找上門來了。」

  「黃三!」

  胡九連忙將人呵斥住。

  黃三瞥了一眼雲覓趕忙捂住嘴。黑溜溜的眼睛四處亂轉。

  「這黑貓,是血池的吧?」

  雲覓就知道會出這種事情。

  她都已經想像到自己的身份被扒穿,到時候被架到火上烤這事兒了。

  「這我就打聽不到了。」黃三抓了抓頭:「我還不能下陰曹呢。到時候可以讓金花、銀花二位哥哥去瞧瞧。不過上次護送小先生去地獄討東西,渾身都是傷,恐怕得養養。」

  雲覓還真不知道這事兒。

  她睜了睜眼,想起來自己還讓人下了一趟地府。

  「無事的。」

  胡九看出來她的表情,笑道:「好歹也是幾千年的道行,那點兒小傷養養就是了。不礙事。」

  「你說那厲鬼討債,馮源他們家,豈不是危險?」

  雲覓問道。

  胡九沉了沉,也不知道該不該勸雲覓去管這事兒。這沾因果。那邊兒都是錯。

  那黑貓化厲鬼固然可憐,馮源也是罪有應得。可是這堂口講究的就是,上拜求情者,視為是機緣。馮源那是有一線生機。

  「罷了。」

  胡九搖著頭說道:「他若是再登門,再管吧。」

  雲覓收了心,轉頭進了房間裡。

  燕無歸養著傷,不太愛走動,天天躲屋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雲覓無聊,就跟他討論著。

  「不覺得很有意思嗎?」燕無歸問道。

  「倒是聊勝於無吧。」

  雲覓搓了搓手:「只是沒幹過這種事情,有些,困惑罷了。」

  「什麼可困惑的。」

  「我本不想沾這種事情了。」

  雲覓記得,她被帶進別的世界時,心死如灰就是想要脫離這血池聖女的身份。後來陰差陽錯的遇到了陸南潯,陸南潯又刻意的接著她,雖然目的不純,也是為了任務。

  任務者之間嘛,總得將心比心一些。

  雲覓當時滿腦子都怕外界的神祗發現了他們兩人,將陸南潯鎖在家裡,沒想到他全然忘了當初的事情。最後演變成了悲劇。

  後來被清洗了記憶,陸南潯就排到了擺脫身份的第一位上,原來的初衷也給漸漸淡化了。

  此時記憶徹底回了籠。雲覓要想跟燕無歸在一起,就只能拋棄血池聖女這個身份。不若的話,他們就只能站在對立面上。

  「算了,這樣也挺好的。」

  雲覓這麼一想也就開竅了。

  不管是系統也好,還是那群妖精也罷。

  前塵莫問。

  「干一行愛一行。」雲覓坐在炕上,兩隻腳晃晃悠悠:「之前就是渡鬼,兜兜轉轉,最後還是要我渡鬼。八成,這就是我的命吧。」

  「不過仙君大人……」

  燕無歸聽到這個稱呼,腦袋嗡了一聲。

  他已經,許久沒有聽到過這個稱呼了。

  猛地一聽,只覺得恍若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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