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排斥在外
燕無歸格外不喜這個稱呼,擰著眉頭:「不是說好了,不提之前的事情嗎?」
「嘶,就是忽然想到了而已。」
燕無歸跟印象里那個站在舟上給他摘花的人氣質一點兒都不像,更別提現在,黑不溜秋地,瘦巴巴的。
「之前是那座山頭來著?」
雲覓扒拉著桌上的茶盞問道。
「泰山。」
「明明記得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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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是了。」
在雲覓出現到人間後,天帝命他為,泰山仙君。
泰山,眾所周知,降妖除魔之山。敲打也是威脅。
「那你跟我走了,泰山怎麼辦?」
「那地方本就壓著鎮邪石,出不了事。」燕無歸越提這個越是心煩,岔開話題說道:「剛剛還沒說完,那個厲鬼,後來你怎麼處理的。」
「我想了想,要是如了那厲鬼的心愿,讓馮源死在我面前……雖然他是死有餘辜,但是胡九說,天帝是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除了將死之人以外,平凡人家該是有求必應。」
雲覓說著這話,冷呲了一聲:「天帝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偏心這群凡人呢。」
開天闢地後,善惡已分。她的血池本就是個普普通通區分善惡之地,不過世人為禍太多,所以死在血池的也多。凡人一哭,天帝就把血池摁在了底下,封了名頭叫地獄。
她,一個普普通通,從血池裡冒出來的小孩兒,自開了靈智就被關在血池裡。
她哭天帝也不聽。
只不過去人間找找情郎而已,那些人懼怕她,自然是心裡有鬼。可天帝又不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隨著別人制害她一個。
雲覓聽到手間咔吧一聲,低頭一瞧,那紫砂茶碗被捏出來了一道縫。
雲覓趕忙放到一旁,捧著臉百般無聊說道:「胡九說了,這等事,只等著馮源二次進門,到時候再做定奪吧。」
「也好。」
燕無歸沉吟了一聲。
雲覓沒等到馮源之前,夜裡接待了一回鬼。
不過這群鬼不是來找雲覓辦事兒,更不是來找麻煩的,它們是來哭喪的。
有的是生前受過梁建國的恩,有的是死後因著梁建國受了惠。
鬼一多,這街道上就顯得格外蕭條,陰森。
尤其是嗚嗚咽咽的那種聲音,把城裡的那些窗戶紙吹的凜凜作響。
雲覓就燒著家裡存剩的紙錢。
生前受了苦,死後也沒人給他們燒紙。
都快要餓死了,哪裡來的閒情還要顧及死人如何活著呢?
那群拿了錢的鬼嘆著雲覓好心,嘆著以後杉西城又有新的先生立杆,也算是福德一件。
雲覓福德沒看著,當天夜裡睡覺,被人摸著腦袋醒了。
她仰起頭看著馮源,馮源鐵青著一張臉跪在炕頭。
銀花的尾巴勾著她的頭髮一縷縷地往下拽。
「誰讓你上來的?!」
雲覓低聲喝了一句,下意識把燕無歸的頭給蒙住了。
燕無歸畢竟睡的就是炕頭,鬼氣跟人不太一樣,這玩意兒吹多了倒霉,吹多了身子還不好。
燕無歸迷迷糊糊聽到雲覓講話,睜了睜眼:「怎麼了?」
雲覓拍了拍他:「沒事兒,我得出去一下了。」
燕無歸的臉上划過一絲陰騭。
他看不到床頭脖子裡流著血的鬼魂,拽起來自己的外套:「我跟你去。」
「別了。」
雲覓已經穿戴完畢,也不是嫌棄,而是講述事實:「跟鬼打交道,你瞧不著。」
燕無歸手一僵。這話在他耳朵里,就像是,你沒用。
他微微怔了一下,還是拽著衣服套好。
「世道不好,你一個小丫頭,我不放心。」燕無歸說道:「人比鬼可怕。」
雲覓心說,就你這十七八歲的小身板,你能做些什麼?
不過燕無歸這架勢,他是一定要去的。
「你等等的,」
雲覓點了油燈,屋裡影影綽綽。
她拿了一疊紙,又揣了兩個紙折的金元寶。點了香,插在香爐里,點了紙錢念叨著。
「各位神仙好漢。我要出門一趟,佑我跟我先生平平安安。斬妖除魔。」
雲覓燒完,扎著凳子在房樑上摸索了摸索,找到了老先生安置的桃木劍。
「喏,給你。」
這桃木劍還挺有分量的,不過做工粗糙。想來梁建國之前是極為喜愛的,那桃木上還有棕油,刷成了褐紅的顏色。
「給我做什麼?」
雲覓瞪了瞪眼:「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這東西是她師父那個老頭不知道用了多少次的硃砂,還有符篆加持打磨,用來鎮宅驅邪的。沒有這堂口跟主家的應允,沒鬼能進的來。
馮源被帶進了門,這就說明,這是堂口要她管這事兒呢。
馮源已經死了。
那厲鬼索了命,怕是會更凶。
燕無歸明面上還是個仙君,可是他已經很凡人無異了。
雲覓匆匆出了門。
這地方,半解放不解放,災荒年出劫匪的,閒的沒事兒做的尋常人根本不會大半夜出門。更別提這年頭,死人多。人都敬畏鬼神之說,就怕大晚上的跑出去撞上鬼。雲覓揣著手,一路上還有些巷子傳著狗叫。
馮源說不了話,只是一把眼淚一把眼淚的擦,嗓子呼嚕呼嚕的,隱隱約約就聽到倆字:「後悔。」
這也怪馮源。
雲覓點破了厲鬼的身份,所以才匆忙報復。第一個倒霉地便是馮源。
馮家是一個三房的大院。裡面此刻靜的不像話。
黃三就在門前面晃悠著,一瞧見雲覓來了,就叭叭跑上來:「小先生,我看著門呢。那厲鬼還沒從門裡出來。你快去逮吧。」
正如白日裡黃三所說,這地方陰沉沉的。
許是雲覓浩浩蕩蕩的來了,原本黃三所說的小鬼都不見了。
雲覓朝著黃三點點頭,沒意識到此時的燕無歸滿是陰沉。
他看不到,聽不到。
身為一個普通人,就得承受這種跟她不互通的代價。
燕無歸有那麼一點點嫉妒,只是一點點而已。
就是嫉妒那些人分著雲覓心神。他又聽不見。也不想什麼都問她,顯得自己很不懂事兒。可是他又討厭這種被排斥在外的感覺。
察覺到危險的黃三瞥了一眼雲覓身後的男人縮了縮脖子,再看他手裡的桃木劍,退到了一邊。
雲覓湊近了門,聽到裡面呼哧呼哧的聲音,好像在啃肉一般。
雲覓這麼一想,直接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