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滑脈
從東次間出來,趙宜安被延月扶著,去了對面的西次間。
孫語蘭睡過的那張榻,早被趙陸遣人搬出去,換了一張新的。
不過此時趙宜安並沒有心思在意這個,她微微蹙著眉,坐到了床邊。
延月問:「娘娘這會兒是去溫泉沐浴,還是單叫熱水來洗一洗?」
匯澤閣離溫泉不遠,出去洗也很方便。況且在行宮這幾日,趙宜安都是去溫泉洗的。
聞言,趙宜安靠在床柱上懶懶道:「我不想出去了。」
延月便道:「那奴婢去叫熱水。娘娘且等一會兒。」
趙宜安點頭。
延月出了門,趙宜安仍坐在床上。
應秋在收拾她的衣裳,混堂司的小公公搬了浴桶進來,延月跟在後面,指揮他們擺在何處。
等一應用具齊全,延月便去喊趙宜安:「娘娘,隨奴婢去稍間罷。」
見趙宜安神色有些不對,延月問:「娘娘可是不舒服了?」
但趙宜安只是搖頭。
以為是從趙陸那兒出來生悶氣,聽趙宜安如此說,延月也不敢多問。扶著她去稍間沐浴。
沐浴時趙宜安也默默無言。
延月一面注意著,一面在心裡想對策。等換了寢衣,她問道:「奴婢將娘娘的書拿過來罷,娘娘也好打發時間。」
趙宜安搖頭:「別吵著他。」
延月便訕訕:「娘娘說的是。」又問,「這會兒娘娘可想做些什麼?」
趙宜安往床上一靠:「不做了,睡罷。」
往常趙宜安都在趙陸跟前,或是看書,或是替他剝花生。這會兒不在了,倒確實也沒什麼好做的。
延月應是,見應秋已將趙宜安的被子烘暖了,便和應秋一起,將趙宜安扶上了床。
替她蓋被時,應秋忽問:「娘娘果真沒有不舒服麼?」
趙宜安仍是搖頭。
「若身子不爽快了,娘娘一定告訴奴婢們。」
趙宜安瞧著她點頭:「好。」
待延月熄了燈出去,留下應秋,睡在角落的小床上守夜。
趙宜安蓋著被子,只從中間露出一張雪白的小臉。
她盯著頭頂的帳子望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不一樣,這不是趙陸的床,也不是他的帳子。
又過了半刻鐘,趙宜安才沉沉睡去。
一直在邊上小心聽著動靜的應秋,自然也聽到她那聲嘆息。
憋了許久,等到傳來趙宜安均勻的呼吸聲,應秋才捂著嘴偷笑。
娘娘這是想陛下呢。
又候了一刻鐘,見並無什麼異動,應秋閉上眼,也準備休息了。
哪知並沒有多久,床上的趙宜安忽翻了個身,哼哼了一聲。
應秋耳朵靈,忙坐起身問:「娘娘?」
趙宜安捂著心口:「難受。」
披上外衣下了床,應秋一面利索穿好,一面點了燈,擎在手上,用來察看趙宜安的情況。
只見她微蹙著眉,眼神有些游離,又臉色微白,一望就是有恙。
將等放床邊的小几上,應秋一面從被子裡拿出趙宜安的手替她診脈,一面安慰她:「娘娘莫擔心,有奴婢在。」
是滑脈,雖不甚明顯,應秋卻也有了眉目,多半是積食所致。
她替趙宜安將手放入被中,輕聲道:「娘娘稍等片刻,奴婢叫人進來。」
延月已睡下,應秋便未去叫她,只讓一個小宮女去傳話,煮一份消食的山楂水來,再拿一盒山楂干來。
小宮女應是,轉頭提著燈籠跑了出去。
應秋回了房,見趙宜安闔目躺著,便過去倒了杯溫水,先讓她慢慢喝著。
小宮女很快便帶著山楂干回來了,應秋讓她去催著點山楂水,又扶起趙宜安,從小盒裡取出一顆小的,餵進她嘴裡。
山楂干酸酸甜甜,趙宜安含了一會兒,便開始細細咀嚼。
另有小宮女打了一臉盆熱水,絞了濕帕子,遞到應秋手上。
應秋慢慢替趙宜安擦著臉、耳側還有脖子,一面觀察她的神色。
連著吃了三顆,趙宜安靠在應秋肩頭:「吃不下了。」
應秋讓小宮女收了盒子,又細心替她擦嘴:「等一會兒,娘娘喝了山楂水再躺下,可好?」
趙宜安點頭。
是湖嬪要東西,尚膳監很快就遣人送了煮好的山楂水過來。
看見那一碗水,趙宜安別過頭:「我吃了山楂,就不喝這個了。」
應秋勸道:「娘娘且喝幾口。這不比藥好吃?」
趙宜安想了想,倒也真是這樣,便接來喝了幾口。
等放碗的時候,卻「咣」的一聲,失手將碗砸在了地上。
因為出來打發小宮女去要山楂水,守夜的金公公也知道了,湖嬪半夜積食難受這事。
之前也有過先例,金公公一面感嘆湖嬪果然是性情中人,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一點兒不克制。一面又叫人注意著動靜,若有什麼事,就去叫李太醫來。
哪知才沒過多久,西次間就傳來聲響。
金公公一愣,正要前去察看,又聽見這頭趙陸忽問:
「何事?」
金公公忙答:「是湖嬪,半夜身子不舒服了。」
他一說這話,裡頭就跟著有了動靜。金公公又問:「陛下可是要起身?」
趙陸在裡面停了一會兒,似乎遇到什麼事,連聲音都沒了。
金公公又問了一句:「陛下?」
裡頭這才有了反應,只聽趙陸淡淡道:「取一套新的褻衣。」
雖然疑惑,但金公公仍是應下,掀簾入內,點燈拿了一套乾淨的衣裳,行至床前。
「陛下可是出汗了?前些日子湖嬪才叮囑了伺候的小公公,說屋裡炭盆有些熱,叫他們注意些。」金公公露著笑臉,在趙陸面前誇讚趙宜安。「果然湖嬪心裡,最是記掛著陛下的。可恨這些偷懶的小子,卻未聽話。」
「多嘴。」趙陸拿了衣裳,「朕自己換,你出去等。」
金公公便應是,退出了次間。
見金公公走了,趙陸拿著衣裳靠在床頭,迎著燭火,隨手掀起被子一看。
果真濕了一塊。
一時竟不知作何感想。
記著趙宜安身子不舒服,趙陸也沒有磨蹭多久,換了新的褻衣,又讓金公公進來替他穿上外衣。
披了斗篷,趙陸被金公公扶進了西次間。
他已吩咐去叫李太醫來,因此這會兒,是李太醫在屏風外懸絲診脈。
見趙陸到了,李太醫忙起身,趙陸抬了抬下巴:「免了罷。」
又問:「是什麼摔了?」
李太醫繼續坐下診脈,一邊的應秋上來回話:「回陛下,是一隻碗。」
趙陸便道:「那也沒什麼。」
語畢,去了坐榻坐下。
一眾人等著李太醫出結果,李太醫不禁抬起手,擦了擦額頭。
又過了半晌,問了應秋一些事,李太醫有了把握,才道:「娘娘脈象為滑脈,又沉澀且細,因此還添了幾分憂思的緣故。兩廂夾擊,才致娘娘如此。」
聞言,趙陸低頭暗忖。
憂思?因為不讓她睡在自己房裡,所以趙宜安竟「憂思」了麼?
見無人出聲,李太醫又連忙道:「陛下,娘娘,也不必過於擔心。」
他陪笑著拱手,想緩和緩和氣氛:「主要還是吃多了,積食。並不礙事。」
作者有話要說:宜安:李太醫,我勸你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