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有喜


  孫妙竹並不解這二人之間的事,見趙宜安出來了,便也福身道:「湖嬪娘娘。」

  屋裡的延月正收拾著東西,抬頭乍見趙宜安掀了簾,忙取了外衣奔出來,替她披上。

  再一看,明間立著陛下、妙才人,延月立時膝蓋一軟,朝著幾人的方向跪了下去。

  「陛下,妙才人。」

  趙陸便輕咳:「起來罷。外頭冷,扶娘娘回屋。」

  

  話音未落,趙宜安正好咳嗽一聲。

  延月忙將她的外衣又裹了裹,而後帶著趙宜安回了屋。

  湖嬪走了,但此刻氣氛怪異,孫妙竹並不敢開口,只低著頭,暗自思索。

  「你也回去罷,將東西都帶回去。」趙陸忽然開口道。

  孫妙竹福了一禮:「是。」

  幾人都走了,幫手的小公公抬走了燈籠,明間裡霎時空了不少。

  趙陸看了一眼西次間垂下的門帘,避開了金公公來攙扶的手,獨自走回了東次間。

  回了屋,趙宜安脫下外衣,倒在床上咳了幾聲。

  延月倒了熱茶端過去:「必是昨兒夜裡起來,凍著了。一會兒讓應秋煎一碗藥,娘娘喝了就好了。」

  趙宜安端著茶碗喝了茶,悶悶道:「不要。」

  將茶碗遞還給延月,她側身朝里,去拉床上的被子。

  「娘娘要午歇了?」

  應秋掀簾進來,瞧見趙宜安的模樣,笑著說了一句。

  延月正幫著蓋被,聞言回身向著應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應秋忙捂住嘴,悄悄退去了一邊。

  等趙宜安睡下,延月叫小宮女守著,又拉著應秋去了後頭。

  應秋便問:「這是怎麼了?我才去看藥好了沒,回來就不好了。」

  延月皺起眉:「還不是那個妙才人,巴巴兒地往陛下跟前湊,娘娘看見了,自然就不好了。」

  應秋笑她:「前頭還說我多操心,這會兒你自己不也想著這個了?你說你打不打嘴?」

  「就你嘴乖,現在重要的是這個?還不想想要如何哄娘娘開心呢。」

  「這還不簡單?」應秋神色飛揚,「把娘娘拉到陛下屋裡,見到陛下,她就開心了。」

  延月卻不贊同:「說得輕巧,你倒去試試。都一早上了,金公公一直說陛下不見人,不然娘娘也不會如此。」

  說著不見人,結果卻見了妙才人,怪不得娘娘傷心。換做是誰,也受不了這個。

  應秋瞧著她,臉上笑意越發深了:「你怎麼還不明白?陛下嘴上這樣說,要是娘娘真去了,陛下才不會將人趕出來呢。」

  延月便嘀咕:「這樣卻成了娘娘先服軟了……」

  「哎呀,小情人兒不就是這麼回事麼?況且你等著看,到底是陛下先服軟,還是娘娘先服軟。」

  延月看她一眼:「你倒是懂得多。」

  應秋得意:「那是。」

  她從前可翻過許多戲文話本子呢。

  延月無言:「又不是誇你。」

  應秋推著她回去:「一會兒事兒了了,你再誇我也不遲。先回罷,等娘娘醒了,我自有主意。」

  二人回了房,靜靜理著趙宜安的衣裳,等她睡醒,不提。

  再說孫府。

  前幾日讓錢氏討錢不成,孫旭塵心裡便梗了一根刺,怎麼都不舒服。

  眼見買人是不行的了,沒了這條路,孫旭塵就在家裡晃蕩,最後定了一個家生的女孩兒,名喚桃玉的,要納做小妾,讓錢氏去同李氏說。

  錢氏一聽便苦著臉:「挑誰不好,偏挑這個。爺再選選罷。」

  孫旭塵就罵:「我挑誰輪得到你說話了?要不是你嫁進來十幾年都沒給我生個兒子,後頭進門的那幾個,連個女兒都養不大,我用得著這樣?」

  聽了他的話,錢氏垂下頭,不敢吭聲。

  她也同李氏一樣,嫁進孫家幾年都沒個孩子。但李氏命好,有孫名宵寵著,幾個小妾生的兒子,也都養在李氏的膝下,喊李氏母親。

  前些日子,那個叫含玉的,生的兒子滿月了,還得了宮裡太后娘娘的賞,愈發叫人嫉恨。

  錢氏就不一樣了。孫旭塵的小妾不爭氣,先後生了兩個女兒,就再沒了動靜。

  若女兒養大了,也就罷了。不是還有個孫太后在前頭麼?等年紀到了送進宮,也能讓他們三房揚眉吐氣,有個依傍。

  可偏偏這兩個女兒,一個才出生就夭折,另一個,養到七歲上,生了一病,也沒了。

  所以錢氏在他面前,一直也抬不起頭來。

  見錢氏不說話,孫旭塵更是一股腦朝她頭上撒氣:「還不快去!磨磨蹭蹭的,是要等我死了,沒人替我摔盆才肯去麼!」

  錢氏唯唯諾諾站起身,一步一回頭,朝著屋外走了。

  一路上她仍猶豫,走得慢慢的,只希望今日李氏有事不在屋裡才好。

  可惜天不遂人願,到了李氏的院子,守門的小丫鬟見是錢氏,忙進去通稟:「三奶奶來了。」

  只見李氏從屋裡迎出來,對著錢氏親親熱熱:「三嬸怎麼有空來了?」

  錢氏訕訕笑道:「閒著無事,就來找你說說話兒。」

  李氏將她迎入屋:「正巧,嬤嬤才哄著永時睡了,這會兒我也沒事。三嬸來找我說話,我也高興。」

  錢氏偏頭一望,果然見次間裡,奶嬤嬤側坐在炕上,身邊就是熟睡的小嬰兒。

  她轉回頭,隨口應道:「正是呢。說說話,說說話……」

  小丫鬟奉上熱茶,錢氏端在手裡,輕輕吹了幾口,想著要如何開口。

  只聽李氏道:「前些日子,我回絕了三嬸的事,心裡過意不去。現在三嬸來了,正巧丫鬟點數了我的首飾。若三嬸不嫌棄,拿一套我的頭面去,好歹也能換個幾百兩銀錢。」

  錢氏一愣,又立刻氣憤起來。

  這李氏真是裝得夠夠的!叔叔納小妾,卻拿侄媳婦的首飾去當錢。就算李氏肯,難道他們還能真的伸手拿麼?沒得叫人背地裡嚼舌根,看不起。

  思及此處,錢氏的臉色也不好了,僵笑著道:「這倒不用了。我回去說了你叔叔一頓,他便也知道該體諒家裡。只是你也曉得,你叔叔那幾個小妾,沒一個肚子爭氣的。因此還是得找個合適的,為咱們三房留個後。」

  李氏一面點頭聽著,一面在心裡暗笑。

  「說了你叔叔一頓」?這錢氏家裡權勢比不得孫家,又沒個孩子依傍,平日裡孫旭塵說一,絕不敢說二,這會兒竟敢說他一頓了?

  但李氏也不揭穿,只等著看錢氏葫蘆里藏的是什麼藥。

  果然,說完前頭那一通,錢氏話鋒一轉,道:「若不上外頭買,自然還是找咱們家生的可靠了。你叔叔倒是瞧上了一個,故今日來讓我說合說合。」

  李氏一笑:「這也好。不知叔叔看上哪個?」

  錢氏便道:「是那一個,名喚桃玉的女孩兒。今年十七,正是生養的好年紀。長得也算出挑,抬作姨娘也合適。」

  聞言,李氏一頓,問道:「是姜嬤嬤家的桃玉?」

  錢氏只當聽不見李氏語氣變化,笑道:「正是。你瞧著,是不是正好?」

  李氏復又端起茶碗,先啜飲一口,才慢慢道:「姜嬤嬤就住在莊子上,此事自然要問一問她的意願。」

  錢氏如何不知道這個?正因為姜嬤嬤住得近,所以孫旭塵才讓她來說合。否則依孫旭塵的脾氣,看上哪個早就塞到屋裡去了,還用得著輾轉讓錢氏找人麼?

  因此錢氏便陪著笑:「當然要問一問。只是侄媳你同姜嬤嬤走得近,也有臉面,所以讓你先去摸摸底。等好了,我們再去迎人。」

  走得近?李氏自然同姜嬤嬤走得近。

  姜嬤嬤先前是伺候孫老夫人的,李氏一進門,姜嬤嬤就開始帶著她理事,二人情誼不可謂不深。不止這個,姜嬤嬤還是含玉的母親,含玉就是替孫名宵才生了孫永時的小妾。

  而孫旭塵要討的桃玉,正是姜嬤嬤的么女,含玉的親妹妹。

  所以李氏才又確認,此桃玉是否是彼桃玉。

  聽了錢氏的話,李氏便不作聲。

  錢氏心裡焦急,又不好催。

  她也知道孫旭塵不對,哪有姊妹倆前後嫁給叔侄倆的?可孫旭塵那個破爛脾氣,錢氏也不敢招惹。

  又過了半晌,李氏才道:「這事……」

  說了兩個字,又停住不動了。

  錢氏禁不住,在邊上自怨自艾:「我這是造的哪門子的孽?一樣沒有兒子,別人就能把持後宅,我就只能忍耐著左一個小妾,右一個小妾。偏偏又並生不出,只能瞧著別人眼饞,還要費心討她的好,求她辦事。」

  李氏倏一轉頭:「三嬸這是說誰呢?」

  錢氏嘀咕:「還能有誰……」

  「三嬸你——」李氏突地起身,卻忽覺雙腿一軟,順著炕沿歪倒下去。

  李氏起來時帶倒了茶碗,「啪」一聲響,屋外的丫鬟忙問:「少奶奶?」

  錢氏嚇得也站了起來,朝後連退幾步,慘白著臉:「我、我可沒碰她……」

  丫鬟們已經跑了進來,一個個扶李氏的扶李氏,收拾桌子的收拾桌子,只沒有人理會錢氏。

  錢氏一面偷偷朝邊上溜,一面注意著李氏的情況,並不知道出了何事。

  但看李氏的樣子,也許是被她氣倒。錢氏心裡暗自得意,想著李氏竟也有今日。

  有小丫鬟跑過來朝她福身:「三奶奶,少奶奶身子不便,還請三奶奶先回去罷,改日再來敘話。」

  錢氏便道:「知道了。我也回去了。」

  她自然要改日再來,改日再來看李氏的情況。

  出門的時候,大夫已經入內,見有後宅婦人,避了一避,又忙忙跟著丫鬟進去了。

  眼見大夫都來了,錢氏倒不急著走了。

  在窗下站了一會兒,忽聽見裡頭有人報:「快去文英殿找少爺!」

  找孫名宵?

  錢氏疑惑,李氏是什麼大病,竟要急忙通知孫名宵麼?

  但李氏越慘,她越高興。於是接著豎起耳朵聽。

  裡間的丫鬟猛一掀簾,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喜氣:「快去告訴少爺,少奶奶有喜了!」

  守在窗下的錢氏一愣,只見院裡的下人得令,忙不迭奔向了院外。

  有喜?李氏竟有喜了?

  恍惚了一陣,錢氏心裡不是個滋味,趁著眾人不注意,獨自偷著回去了。

  一路上仍在琢磨此事,錢氏越想越憋屈,前腳還在暗嘲人家,後腳就診出有喜。她可真是自找沒臉!

  但還沒完,才回了院子,錢氏就和急著出門的孫旭塵撞了滿懷。

  錢氏「哎喲」一聲,正要罵人,抬頭見是孫旭塵,忙又將話壓回了肚子裡。

  而孫旭塵見了她,氣不打一處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讓你去找李氏,你是怎麼做事的?」

  錢氏低著頭,不知發生何事,只不作聲。

  孫旭塵趕著出去,又道:「你且等我回來!」

  說完就沖了出去。

  後頭的小廝跟著往外走,錢氏一攔:「站住。」

  小廝立刻止了腳步,轉頭道:「三奶奶。」

  「這是怎麼回事?」

  小廝低著頭說:「方才老爺遣人,來找三爺,讓三爺去書房跪著,等他回來。」

  錢氏一愣:「這是什麼說法?」

  小廝便道:「似乎是桃玉的事,不知怎麼,老爺竟知道了。」

  瞧著孫旭塵已走遠,小廝也不敢多待,行了個禮,就急忙跟了上去。

  留下錢氏呆站在原地,如霹了個雷在頭上,一動也不能動。

  老爺如何知道此事?孫旭塵前幾日才有這意思,向她透露了透露,今日才做決定,讓錢氏去跟李氏說,結果老爺卻知道了麼?

  不過是納個小妾,這樣的小事,老爺就立刻知道,要管教起來了。那半年前孫旭塵為了爭一塊地打死人的事,老爺是不是也能知道?

  思及此處,錢氏禁不住打了個寒顫,越發沒了走回去的力氣。

  作者有話要說:嗚嗚嗚我錯了qwq等一下十二點半還有一更,是今天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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