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護城河


  先前得的小雀被掛在了屋外廊下,趙宜安由趙陸領著,走進了忠勤伯的書房。

  延月候在房外,聽見裡頭傳來忠勤伯一聲高過一聲的哀嚎,禁不住閉上眼睛——我什麼都沒聽到,我什麼都沒聽到……

  書房內,趙宜安伸出手指,避開了身旁二人的注視,偷偷觸上面前一隻風乾的狐狸。

  「別動!」

  趙宜安一驚,飛似的縮回手,抬起頭,眼神快快掠過一旁的趙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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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臉「我什麼都沒做」的表情。

  趙陸有些不快,滿含警告,睨了一眼嚇到趙宜安的罪魁禍首。

  姚沐頭大,但仍迎著趙陸的目光,從趙宜安眼皮底下,將小狐狸搶了回去,又小聲嘀咕:「我在大漠裡找了許久,才找到這麼一整隻的……」

  ——狐狸屍體。

  望一眼姚沐懷裡護得如同寶貝似的狐狸,又望一眼立在自己身邊得趙陸。趙宜安收回目光,咬了咬下唇,由衷誇讚道:「好厲害。」

  她的聲音又輕又柔,姚沐還從未被女孩子這般直白地褒揚過,況且是趙宜安如此絕色。

  原先還護著東西不讓人碰,這會兒趙宜安的話音一落,姚沐立刻耳根泛紅,渾身酥倒,連帶著力氣也小了。

  他暈暈乎乎將狐狸遞出去一些,小聲道:「摸、摸摸也可以……」

  只是趙宜安還未伸手,姚沐露出的爪子就被人「啪」一聲打掉。

  「嗷!」姚沐不可置信,「做、做什麼!」

  趙陸只瞧著面前同樣疑惑的趙宜安,道:「我給你找更好的。」

  見狀,姚沐重重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得了趙陸的允諾,趙宜安便也沒有再執著那隻狐狸。又逛了一陣,期間姚沐還試圖將一盞行軍路上撿回來的美人燈點亮,討趙宜安的喜歡,理所當然被趙陸厲聲喝止。又想送趙宜安一大缸已經開放的沙棘,說等到九月便能結果,到時候可以嘗嘗。

  話未說完,姚沐忽然後背一涼。

  趙宜安正蠢蠢欲動,眼睛裡滿是期盼:「真的可以吃麼?」

  「是、是吧?我也不知道。」

  方才還信誓旦旦,這會兒卻又躲躲閃閃。趙宜安奇怪,還想再問,就聽見趙陸說了一句。

  「延月在找你。」

  趙宜安立時被移走了注意,轉頭去外面找延月了。

  書房裡只剩瑟瑟發抖的姚沐和神情淡淡的趙陸。

  姚沐抱著他那缸寶貝沙棘往後退了一大步:「臣有罪!」

  趙陸微微抿唇:「叫人送進宮。」東西還是要收的。

  又道:「你就不用來了。」

  語畢,抬腳走出了書房。

  姚沐呼出一大口氣,放下沙棘,也跟著離開了屋子。

  延月自然沒有找趙宜安,只是趙陸的一個託詞罷了。但她也不是傻的,瞧見趙宜安跑出來找自己,很快便反應過來,柔聲道:「方才伯府的下人來回,說在花廳擺了茶果點心,奴婢想問問娘娘,何時過去?」

  說完話,趙陸已經跨過門檻出來,對著趙宜安道:「去歇息一會兒罷。已過酉時,這會兒用多了點心,等到了晚膳,該吃不下了。」

  趙宜安便點頭,跟著他往前走了。

  趙陸熟門熟路,帶著趙宜安穿過長廊,花園,到了前院的花廳。

  姚沐這個主人反倒落在後頭,他嘟囔:「也沒見你來過,路倒是認得挺清。」

  趙陸正為趙宜安撩起一道垂柳,聞言回頭,忽然對著姚沐一笑:「看過一回建造圖紙罷了。」

  這笑容和煦溫柔,姚沐一愣,又慢慢往後縮回一步。

  怕了怕了。

  到了花廳,趙宜安安安靜靜吃了幾樣趙陸挑給她的點心,又伏在躺椅上睡了一會兒,等到用了晚膳,她便急不可耐要拉著趙陸出去。

  天色未晚,但遊廊上早有多多等候的人。

  姚沐提早在轉彎處找了位置,又讓著便服的侍衛暗暗將遊人擋開,這才敢讓趙陸和趙宜安上去。

  這裡離人群有些距離,也不怕遊人窺看。趙宜安握著遊廊扶手,細細摸了一會兒,趙陸就在身後等著她。

  等摸完了,趙宜安才抬起頭。

  晚霞染紅了半邊天,從這個位置望過去,整座皇城仿若延綿不絕,遙遙無邊界。

  她忽然抬起手,指著一個方向道:「我從那裡來。」

  趙陸順著她的手指望去,正是皇宮的位置。

  他輕輕點頭:「嗯。」

  又過了一陣,遊廊下的整條西街,倏然全都亮了起來。

  姚沐滿頭大汗跑上來,得意洋洋邀功道:「好看麼?」

  熙熙攘攘的長街上,彩繩結著彩燈,一盞一盞,在夜色下暈開光芒。

  宮中自然有比這更好看的花燈,但趙宜安從未見過這樣多這樣喧鬧的遊人,她咬住下唇,垂著眼睛往腳底望去。

  說說笑笑的姑娘結伴走過,沒有人注意到遊廊上,夜幕中,還藏了這樣一位美人。

  趙宜安大著膽子,觀望那些人的神色,有那麼一瞬,她忽然覺得有人在回望她。

  只是燈火朦朧,車如流水,等她再遠眺,卻找不到對方了。

  趙宜安回頭,有些懨懨然。

  趙陸側身:「怎麼了?」

  趙宜安搖搖頭:「我想去護城河。」

  護城河也有掛花燈的,只是不如西街的多。

  他們來的是內城的護城河,當初趙陸就是在這裡落的水。

  一下馬車,趙宜安便不再出聲,只默默在河岸走著。

  趙陸也不說話,與趙宜安隔了幾步距離,安安靜靜跟著她。

  姚沐領著侍衛立在馬車邊,瞧著二人一前一後,忍不住和邊上的延月搭起話來。

  「哎,我說,陛下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好說話的?」

  跟他在一塊的時候可沒這麼好脾氣又溫柔的。

  延月聽著頭大,只不敢吭聲。

  已經走得有些遠了,趙宜安停下腳步,轉了個身,猶豫要不要走下去。

  趙陸只望了一眼,就記起這個地方。

  他注視著仍在徘徊的趙宜安,忍著沒有開口阻止。

  但趙宜安似乎有了決定,她提起裙子,小心往前邁了一步。

  從道路至河岸,只不過十來步的距離,趙宜安走到岸邊也只不過幾息工夫。

  趙陸卻覺得她走了好久。

  一步一步,全踩在他的心上。

  只是趙宜安並未多停留,她俯下腰想撩水,又覺不妥,最後抬起腳,在水裡輕輕踢了一下。

  帶起的水花濺落在河面,洋洋灑灑變成一圈圈的水暈。

  「這倆幹啥呢?大費周章來護城河玩水麼?」

  姚沐嘀嘀咕咕,只是下一瞬,他就瞧見趙陸飛奔下河岸,將不知出了何事的趙宜安抱了回來。

  「怎麼了?」姚沐還在奇怪,趙陸卻早抱著人回到了馬車上。

  他的臉色可怕,只對姚沐說:「去李府。」

  延月跟著上了馬車,趙陸只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專心守著懷裡的趙宜安。

  不敢多看,延月只瞥見趙宜安閉著眼靠在趙陸肩上,神思有些迷茫。

  她拉著趙陸腰間繫著的禁步輕輕搖晃,小聲道:「對不起,我不該讓你去撿那盞花燈的……」

  趙陸握住她的手:「我心甘情願。」

  但趙宜安很快就頭疼起來,一面抓著趙陸腰上的禁步不放,一面翹起裙子下的繡鞋,試圖轉移注意:「濕了......不舒服。」

  趙陸便伸手替她脫去鞋襪,又輕聲安慰她:「很快就到了,別怕。」

  這幾日不需輪值,李太醫用了晚膳,正坐在院子裡乘涼,忽然急急忙忙奔進來一個下人,對著他道:「老爺,忠勤伯來了!」

  李太醫心中「咯噔」一下,一面整理儀容朝外奔走,一面問來回話的下人:「忠勤伯怎麼來了?可有說是什麼事麼?」

  下人只是搖頭。

  等到了前院,見到來客,李太醫才大吃一驚,連忙將趙陸一行人迎入廂房內,又叫人將他的藥箱拿來。

  趙宜安緊閉著眼,靠在趙陸懷裡,似乎很是難受。

  而趙陸也沒好到哪兒去。

  他坐在床頭,外衣在馬車上就脫了下來,替趙宜安裹住未著鞋襪的雙腳。這會兒趙宜安半躺在床榻上,他也仍舊抱著她沒放,只對著李太醫略側頭,聲音冷靜:「我們去了護城河,她記起我落水的事了。」

  正隔著帘子診脈的李太醫動作一頓,又繼續自己手上的事情。

  最後李太醫開了一副止疼安神的方子,李府的下人領著方子前去抓藥,而姚沐很是識趣,從頭至尾只候在屋外,廂房裡便剩下趙陸和李太醫,還有緩過一陣頭疼,慢慢睡過去的趙宜安。

  延月端著熱水進了屋,絞了帕子替趙宜安擦臉擦手。

  熟睡的美人滿頭是汗,手心裡還緊緊攥著趙陸的禁步。

  看了一會兒,趙陸接過延月手裡的帕子,道:「下去罷。」

  延月應是,悄悄退到外間守著。

  李太醫立在屋內,等延月走了,果然聽見天子強自鎮定的詢問。

  「她會全都想起來麼?」

  聞言,李太醫踟躇了一陣,才道:「臣才疏學淺,一切還是要等娘娘醒來再說。」

  也許趙宜安從此記起一切,也許只是觸景生情,等過了這一陣,她仍舊一無所知。

  趙陸閉上眼又睜開,手指輕輕在趙宜安汗濕的臉蛋上滑過,低聲道:「朕知道了,退下罷。」

  李太醫行了禮,才退去外面思索對策。

  大概陛下是不希望娘娘想起來的罷。

  廂房內。

  趙陸鬆開手,小心將趙宜安放平,又替她蓋上薄被。

  原本捏在手心的禁步掉了下來,趙宜安不安地睜開眼睛。

  趙陸倏然間同她的視線對上。

  她皺著眉,等望見面前的趙陸,才如釋重負,重又閉上眼。

  而趙陸全程只靜靜注視著她,屏息凝神,不敢發一言。

  作者有話要說:補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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