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心


  前後不過兩刻鐘,趙郗就領著一隊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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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膳監的人瞧見是四皇子親臨,嚇得連魂都快沒了,急忙奉上飲品,戰戰兢兢跟在趙郗身後,同他一齊回了玉禧殿。

  暖閣里,趙宜安正微微仰頭,凝視著垂著眼睛的趙陸。

  末了,她嘟囔一句:「真是大膽。」

  又衝著趙陸攤開手心:「我的賀禮呢?」

  沒頭沒腦的一句,趙陸卻聽懂了。

  他伸手,取下腰間的荷包,拉鬆了抽繩,然後將裡頭的東西捧出。

  「我遣人送去了行宮的。」

  五月正是孫氏倒台後,趙陸最忙亂的一段日子。又因為有人行刺,他擔心趙宜安的安危,將她獨自送去行宮,結果卻錯過了她的生辰,只能送了賀禮過去。

  原先趙陸等著到了六月,再替她補辦生日宴,但趙郗忽然將她帶走,備下的生日宴就耽擱了。

  趙陸的掌心裡,是一副荷花蓮子珍珠手釧。荷花是碧玉雕的,蓮子是翡翠玉珠,珍珠顆顆圓潤,微微泛著瑩光。

  他將手釧輕輕擱在趙宜安手上,又有些赧然:「我想自己刻的,但刻不好。」只好親手將它們穿在一起。

  趙宜安攏著一手的珠子,等了一會兒,忽然蹙眉:「你不替我戴上麼?」

  聞言,趙陸才醒悟過來似的,手忙腳亂托起趙宜安的手腕,一圈一圈,將手釧纏繞上去。

  她的手雪白嬌嫩,連珍珠也比了下去。

  趙陸悄悄鬆了一口氣,又道:「下回找更好的。」

  他收回手,輕聲祝道:「生辰吉樂,萬事遂心。」

  珠簾輕撞。

  二人的目光順著門外的聲響而去,只見趙郗略倚著門,對著趙宜安道:「宜安,點心到了。」

  他背著光,面目有些模糊,也不知道有沒有瞧見暖閣里的景象。

  趙宜安便小聲抱怨:「哥哥總是嚇人。」

  她走到趙郗跟前,趙郗輕撫她的側臉:「叫你用點心也是嚇人麼?好沒良心。」

  他又摸摸自己的臉:「這裡怪熱的,我還叫人取了冰,到外頭來吃罷。」

  轉頭對著趙陸,滿懷憤憤:「你也來。」

  行至明間,只見尚膳監的小太監們垂首侍立,雪梨菱角湯、赤豆湯,還有鮮蓮子湯、冰糖紫薯銀耳羹,加上各式小點,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替妹妹盛了一碗蓮子湯,趙宜安接過去的時候,輕探出手,正好露出了方才的手釧。

  趙郗哼了一聲,倒難得沒有挑刺。

  三人對坐,趙郗忽然挑了一塊香糕,扔進了趙陸面前的金邊碗裡。

  趙陸微怔,趙宜安也咬著勺子,轉而望向哥哥。

  只見趙郗用力戳著面前的豆沙卷,悶悶道:「可別說我偏心。」

  咬著勺子,趙宜安有些說不清話,她對著趙郗神情認真:「小陸不喜歡吃這個。」

  「哎呀!」趙郗放下筷子,在妹妹面前強撐著氣勢,「愛吃不吃,反正我夾了。」

  「沒有沒有。」趙陸擺著手,「她同四哥哥說笑的。」

  趙宜安彎起眼睛笑:「傻子哥哥。」

  用了點心,趙宜安跟著趙郗走出玉禧殿。

  趙陸一直安靜跟在他們身後,等到二人走上殿外正道時,他忽然出聲:

  「生日宴——」

  聞言,趙宜安回頭。

  趙陸望著她,繼續說了下去:「定在半月後,你是壽星,可不能不來。」

  趙宜安眼眸微動,輕笑道:「是我喜歡的,我就來。」

  聽見她的應答,趙陸提著的心慢慢落下:「嗯。」

  一旁的趙郗抱著雙臂,蹙著眉耐著脾氣:「走了。」

  趙宜安快快樂樂挽上他的手臂,同哥哥分別進了軟轎。

  領路的公公輕唱一聲,抬轎的小太監便穩穩噹噹起了步。

  日漸當中,四周也漸熱起來,趙陸立了一會兒,金公公禁不住提醒他:「陛下,日頭毒辣,還是早些回去罷。」

  趙陸回過神,點了點頭,坐上步攆,往養心殿回去。

  回程換了馬車,趙宜安有些奇怪:「怎麼不乘轎?換來換去的,又熱又麻煩。」

  趙郗「嘖」了一聲:「這就麻煩了?以後麻煩的事還多著呢。」

  聞言,趙宜安笑眯眯抱住趙郗的肩膀:「不是有哥哥麼?再大的麻煩也不怕了。」

  從前要是趙宜安說這樣的話,趙郗必定接得飛快,這回他只拍拍妹妹的手,輕點頭:「嗯。」

  趙宜安不疑有他,抱著哥哥,將額頭靠了上去:「一早上都在坐馬車,腰都酸了。」

  「屬你身子嬌貴。」趙郗嘀咕了一句,乖乖替妹妹揉了幾下就放開,「回去叫丫鬟給你按。」

  妹妹靠在他肩上,不用低頭也能瞥見她的頭髮與一點側臉。

  趙郗忽然問:「生日宴,你要去麼?」

  回答他的聲音迷迷糊糊:「不是說了麼,要是我喜歡的模樣,我就去。」

  「那不喜歡就不去了?」

  「小陸可知道我的心思了,不會不喜歡的。哥哥怎麼越來越蠢了?」

  馬車駛在大道上,四周有羽林軍護送,車廂里聽不到一點雜音。

  聽完妹妹的話,趙郗放低了聲音:「哥哥沒那麼蠢,看不出你的心。」

  趙宜安閉著眼,沒有作答,也不知聽見了沒有。

  趙郗便抬手揉亂她的鬢髮:「宜安是我們的寶貝,不單父皇母后看著,太子和五弟也看著,我自然珍而重之,不能輕易相讓。」

  懷裡的人輕輕動了動,趙郗溫聲笑:「別睡熟了,回家再好好睡。」

  趙宜安將臉埋在哥哥心口,因此聲音有些悶悶的:「知道了。」

  但才進了皇子府的偏門,下了馬車,忽然聽見有人遠遠朝這裡高聲呼喊:「宜姐姐——」

  趙宜安正彎腰要進軟轎,聽見這聲兒,下意識止了動作,往聲音來的地方望去。

  只見羅敷抱著一盆花,氣喘吁吁沖這裡跑過來。

  他的眼睛發亮,臉頰微帶汗珠,或許是因為跑了一段路,耳朵脖子都紅得徹底。

  等停下腳步,羅敷才吶吶:「宜、宜姐姐。」

  趙宜安還來不及出聲,趙郗就先擋住了她,向羅敷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羅敷一見他,更是開心,語氣雀躍:「謝大哥!」又忙回答他,「我、我是來幫工的。」

  他高高舉起懷裡的花:「瞧,我種這個。」

  趙郗便點頭,又道:「往日多謝照顧,前幾天我們離開得匆忙,也未來得及好好辭別。」

  羅敷的頭搖得似撥浪鼓一般:「沒有沒有,沒有的事兒。」

  他見趙郗穿一身寶藍袍子,雖然不認識衣料,但一望就知不是凡品,繡著的吉紋也是精緻又貴氣。

  羅敷忍不住讚嘆:「謝大哥果然是人中龍鳳。」

  聞言,趙郗頷首,又問他:「這麼跑出來,監工不會發現麼?」

  羅敷被當頭一棒,連忙抱緊了花盆:「我、我這就回去了。謝大哥也回去罷。還有宜姐姐……」

  提到宜姐姐,他覺得耳根又熱了起來:「這麼熱的天,宜姐姐……還有謝大哥,可別曬壞了。」

  說完這些,羅敷用力躬下身拜別:「我、我走了!」

  又噔噔噔朝著來路跑回去。

  趙郗見他跑得沒了身影,才回過頭,然後就瞧見妹妹在嘀咕:「串好的花環落下了。」

  他便點點妹妹的額頭:「這時候還想著花環。進轎罷,可別真的曬到了。」又叮囑,「只在玉禧殿吃了幾樣點心,回去記得用午膳。」

  送妹妹上了轎,趙郗又轉身去了前院。

  姚沐一向是在皇子府用的午膳,僕人將食盒中的菜餚擺出,又添了主食,躬身回道:「伯爺,可用膳了。」

  「下去罷。」姚沐應了一聲,把臉從冰塊前挪開。

  舒服——

  在太陽下曬了半天,臨近午時,他就按時按點跑了回來。

  趙陸真是鐵石心腸,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他這個忠勤伯。

  一面嘀咕,一面洗了洗手,行至桌前坐下。

  姚沐才拿起筷子,花廳前人影一現,趙郗尋到了這裡。

  「咳。」姚沐放下碗筷,「四皇子。」

  趙郗虎著臉,徑直坐到了姚沐對面。

  他從前也見過姚沐,那時姚沐還跟在姚霑身後,偶爾進宮,低眉斂首的,一副軟弱好欺的模樣。

  如今卻進了沈家軍,還襲了兄長的位置,成了忠勤伯。

  同趙陸一樣,慣會騙人的眼睛。

  哼。

  姚沐雖不怯場,但趙郗天潢貴胄,與生俱來的氣勢頗會壓人。他再不怯場,也不敢在四皇子面前大喇喇吃飯。

  「呃,」姚沐硬著頭皮開口,「不然給您添雙筷子?」

  原本只是客氣客氣,哪知趙郗竟應了下來,點頭道:「碗也別忘了。」

  姚沐:「……」

  兩人相對而坐,姚沐一面往嘴裡扒拉菜,一面回想。

  今日一大早,趙郗和趙陸還有趙宜安去了西山,但應該平安無事,不然消息早該傳過來了。

  後來的事姚沐也有耳聞,說他們進了宮。再後來,就是趙郗忽然到了他這裡,悶聲不響開始與他對坐用膳。

  什麼意思?

  吵架了?

  姚沐摸不著頭腦,十分想問一問其中的發展波折。但食不言,寢不語,基本的禮數他還是記著的。因此整場午膳,姚沐抓耳撓腮,只不得其意。

  對面的趙郗也心情複雜,嚼著鮮美的燒鵝,越吃越沒味道。

  二人各懷心思,一餐飯吃得長且寂靜。

  等到桌上的碗碟都見了底,姚沐才回過神來,晃了晃腦袋,喊來僕人收拾。

  他摸摸肚子,覺得有點沒飽。

  算了,等趙小四走了再吃一回。

  姚沐便抬頭,問對面的人:「四皇子過來,該不會就為了吃這一頓罷?」

  趙郗煩悶:「自然不是。」他想了想,道,「幫工里有個叫羅敷的小子,看著點,別叫他亂跑。」

  「啊?」姚沐一時沒回過味來,很快又醒悟過來,「知道了。」

  還探出頭問:「要不要幫著他點?」

  畢竟照顧過趙郗與他妹妹。

  聞言,趙郗只回:「你想就做罷。」

  姚沐便點頭:「行。還有事兒麼?我一併辦了。」

  「沒了。」

  起身正要走,趙郗忽然皺眉問他:「你身上長虱子了?撓來撓去的,看得我都覺著頭癢。」

  說完他就走了,留下姚沐捂著平平的肚子愣在原地。

  半晌。

  「操!」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是寫小時候的宜安和小陸,要不要寫他們婚後的相處,我還要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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