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下午考完最後一科,晚上不上自習,交了卷,老師還在講台上整理收來的試卷,底下學生們就開始商量去哪兒玩。

  俞仲夏還在第一排,面衝著講台,坐在自己考桌上,仰頭問在整理答題卡的費辛:「哎,你晚上幹什麼?」

  費辛道:「改卷子。」

  俞仲夏:「幾點能改完?」

  費辛:「不知道。想知道你化學能考幾分?那不用等改完,46分。」

  考試中他就已經看過俞仲夏答的化學卷。

  sto🍍55.co🌌m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俞仲夏道:「不是吧,我能考這麼高分?你莫驢我。」

  和費辛一起監考的那位老師不教19班,但知道這個就是有名的俞仲夏,道:「你怎麼跟老師這麼說話?」

  俞仲夏:「老師~我和費老師~那可不是一般的關係~」

  費辛直覺他吐不出象牙來,道:「住嘴。」

  那老師還好奇:「怎麼不一般?」

  俞仲夏跳下桌,說:「費老師讓我住嘴。老師們再見。」

  他拿了考試筆袋,走姿拽拽的,回最後一排自己的座位去了。

  被吊胃口的老師問費辛:「到底怎麼不一般?」

  費辛敷衍道:「他跟我是遠房親戚。」

  坐在第二排的江楚,考了兩天試,看了兩天啞劇,納了兩天悶,此時聽了一耳朵,恍然大悟了。

  速報!原來費老師和俞仲夏是遠房親戚?!

  轉頭他就把這事講給了那個愛給校園牆投稿的閨蜜。

  期中考完了,費辛發現了比監考更難捱的工作:考後改卷子。

  全年級上千份試卷密封好,數位任課老師們集中在一起批改,要用一晚上的時間把改完,還要再算出分數。

  因為明天整個學校就要恢復正常上課秩序,考後第一節課當然是要講卷子,不然就達不到期中考的目的。

  實習老師費辛第一次參與大型改卷活動,剛開始還覺得蠻新鮮,甚至有種生殺大權掌握在手裡的爽文錯覺。

  還不到半小時呢,他就疲了,化學題正確答案就一種,易錯題犯錯的方式也雷同,改來改去改不出什麼花,改半天才改了兩百來張卷子上的……一道大題。

  這他媽要改到幾點去?比背政治題更令人頭禿。

  四周其他老師都低著頭改卷,說話的人很少,只偶爾有哪位老師看到學生太奇葩的錯題,會說出來分享一下,大家跟著笑幾聲,短暫地苦中作樂,然後繼續埋頭苦改。

  喝水要靜悄悄,上廁所要跑著去,要節省時間,還不能影響別人。

  整個理化辦公室里只有筆尖唰唰唰快速划過試卷的聲音,枯燥單調,機械乏味。

  中途費辛還收到俞仲夏的幾次騷擾信息:

  【?】(譯:改完卷了嗎?)

  【!】(譯:回我消息啊!)

  【。】(譯:哦你忙吧。)

  費辛已經能熟練破解這種標點密碼,但是真沒顧上理他。

  到十一點多才下班,回到公寓,洗過澡還是覺得頭暈腦脹,看不動書,倒頭睡了。

  他當了十幾年學生,一直都還算尊敬師長。可是學習好並不等於私下裡就不會說老師壞話,他還真情實感討厭過好幾位任課老師。

  但其實拋開個體的個別行為,畢竟哪個行業也有害群之馬。

  單對教師這職業來說,大眾似乎已經失去敬畏之心太久了。

  常聽人說當了老師以後多半會性情大變,說這話時還常常帶著嘲弄,說男教師瑣碎,說女教師愛說教。

  費辛實習這段時間的觀察所得,大部分老師從當上老師那一天起,屬於自己的時間就會變得越來越少,這是不可規避的職業特性。人長期處在這種私人空間無限趨近狹窄的工作環境裡,不發生變化才怪。

  要有堅韌不拔的意志力,還要有春蠶到死蠟炬成灰的信念,才能支撐一個血肉之軀長久並快樂地從事這種行業。

  費辛:我不行,謝天謝地,我只是來實個習。

  期中考試成績出來,俞仲夏不改學渣本色,總成績全班倒數第八,化學果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46,其他科目也一片飄紅,不及格的居多,語文異軍突起拿了120多分,全年級作文四個滿分,其中一個就是他。

  一起吃午飯的時候,費老師又勸他,語文能考這麼好說明資質不差,還是應該好好學習,別浪費這大好青春。

  俞仲夏持相反意見,說:「怎麼是浪費青春了?我談過十幾次戀愛,那麼請問你?」

  費辛:「……這是兩碼事。」

  俞仲夏:「人無完人,誰還沒有個短板不是?你不會談戀愛,我不會學習,大家半斤八兩,我不笑話你,你也甭來diss我。」

  打嘴仗,他是專業的。

  費辛泄氣了,說:「算了,我說不過你……愛誰誰吧。」

  俞仲夏:「怎麼還賭氣了?嘬嘬,別拉著臉,來笑一個。」

  費辛:「???」

  費老師憤然道:「俞十五,你在逗狗嗎?你再逗一個試試。」

  俞仲夏向來是你強我就更強,逗狗聲更響亮:「嘬嘬嘬,嘬嘬嘬嘬!」

  被費老師一筷子夾住他噘起來的鴨子嘴。

  他忙用自己筷子撥開,費老師又來夾。

  兩人各自揮舞手裡的筷子,仿佛兩名劍客,激戰了幾個回合。

  俞仲夏這種情況,和別的差生還不太一樣。

  有的學生不好好學習純粹就是玩心重,自律性差,階段性想要奮發圖強,但又總是持續性放棄努力。

  俞仲夏不是這種。

  他對人生沒抱什麼太大的期望,對未來的暢想就是得過且過,現在對學習不上心,以後橫豎不會沒有大學可上。

  隨便拿個文憑,再隨便找個工作,就這麼隨便過一生。

  高中都還沒畢業,靈魂已經在養老。

  費辛說過他幾次以後也不說了,有點喪氣。

  他都說不清楚俞仲夏這算是悲觀還是樂觀,整個就一佛系高中生。

  教育學生怎麼這麼難?只教育這一個,他都做不好。

  俞仲夏對自己學習不上心是真的,但同時又很掛念俞季陽的成績。

  等高三也期中考完出了分數,他就馬不停蹄去問俞季陽考得好不好。

  俞季陽沒有立刻回他消息,他就開始緊張。

  該不會沒考好不好意思回他?是不是升了高三學習跟不上,成績又掉下去了?

  想想他這弟弟,暑假裡和萬鵬戀愛再分手,又單戀上了費老師。

  要是整天只知道惦記戀愛這點事,還能把成績搞好嗎?

  俞仲夏急了:【怎麼不回?你是不是沒考好不敢告訴我?】

  過幾分鐘,俞季陽怎麼還不回?

  俞仲夏調整好心態,又發:【那也沒事,一次沒考好不重要】

  對方依然沒回。

  俞仲夏開始拉踩別人安慰弟弟:【費老師說,他以前在一中念書也發揮失常過,最後高考還是全校第一,你也行的】

  嘿?俞季陽你是死了嗎?回你哥消息啊!

  過好一會兒,俞季陽詐屍:【剛才去洗漱了,我考了年級第二】

  俞仲夏一下就快樂了。

  他決定鼓勵鼓勵弟弟,說:【很好,費老師還說讓你好好學習,等他考上北大研究生,你也去北京上學,你們就能北京見了,開心吧?】

  俞季陽卻不領情,竟然說:【哥,你別因為我,老是去騷擾費老師,行嗎?】

  俞仲夏心說我們直男的友誼說了你也不懂,道:【大老爺們的事你別管,搞好學習。】

  又威脅:【剛才我說沒考好也沒事,那是屁話,你敢考不好,看我不打死你】

  俞季陽:【你這回考得怎麼樣?】

  俞仲夏:【我睡了】

  俞季陽:【晚安,比心心】

  俞仲夏:【安,比雞雞】

  俞仲夏當然沒有睡,他這幾天在熬夜搞一個好東西。

  眨眼十一月,驟然降溫,潁城進了初冬時節。

  費辛抹掉二十一歲後面的小數點,正式滿了二十二周歲。

  生日那天剛好是周五。

  早上,費辛戴著毛線帽子和手套,騎著車來上班。

  到了校門口,有兩個遲到的學生,仔細一看,沒有俞仲夏。

  值班李老師和他打招呼:「天這麼冷,怎麼每天還是來這麼早?」

  費辛:「早點來複習,我也快考試了。」

  李老師:「也是。費老師,生日快樂。」

  費辛:「???你怎麼知道?」

  李老師對他神秘一笑。

  費辛把車停好,上樓,拐彎要進辦公室。

  藏在那裡的俞仲夏猛然跳出來,沖他歡呼:「生日快樂!」

  費辛毫無防備,嚇得花容失色,差點從台階上摔回去。

  俞仲夏哈哈大笑,費辛定了定神,抓住他就要暴揍一頓。

  他卻拿出一個禮盒,嗲聲嗲氣:「費老師~送你個禮物~」

  費辛頓時不好意思再下手,接過那禮盒,道:「原來是你和李老師說我生日?你又怎麼知道的?」

  俞仲夏:「不告訴你。我上早讀去了。」

  費辛拿著那禮盒,迫不及待想拆禮物,點頭道:「去吧。」

  俞仲夏跑走了。

  費辛開辦公室門,到桌前坐好,正襟危坐,很有儀式感地打開禮盒。

  沒想到這個生日收到的第一份禮物,竟然來自俞仲夏。

  看著是挺沒譜一小孩,還挺有心,竟然還留意到他的生日是哪一天。

  啪——盒子裡彈出來一隻凶神惡煞比手掌還大的巨型矽膠蜘蛛。

  裡面還有張便簽卡:【不會真有人以為能收到生日禮物吧?】

  還畫了個吐舌頭的鬼臉。

  費辛:……對不起,是我想得美。

  中午放了學,辦公室里沒了別人,費辛點了餐還沒到,俞仲夏也還沒過來。

  賈蓉蓉先來了,在辦公室探頭探腦看看沒人,才大膽進來。

  費辛問她:「怎麼了?」

  她從身後把裝著999顆星星的玻璃罐拿了出來,臉有一點紅,說:「費老師,這是給你的。」

  費辛:「……」我當時害怕極了.jpg

  賈蓉蓉表白道:「費老師,自從那次你告訴我,女孩的心很珍貴……」

  費辛打斷她的話:「你是來送生日祝福的,對嗎?」

  賈蓉蓉本來就緊張,被他一打斷,卡了殼:「我……是的,但是……」

  費辛:「謝謝你。」

  他把那罐星星接過去。

  賈蓉蓉吸了口氣,忍不住浮起微笑。

  費辛打開蓋子,拿出一顆星星,又把蓋子蓋好,還給了賈蓉蓉。

  賈蓉蓉茫然地接過,疑惑地看費辛。

  費辛給她看自己指尖捏著的那顆星星,道:「謝謝你的祝福,我會努力做一顆發光發熱的星星。」

  賈蓉蓉:「老師,我是想說……呃,你是拒絕我了嗎?」

  她一直是個很聰明很直接的女孩。

  費辛:「……」

  賈蓉蓉:「老師,我真的很喜歡你,和喜歡俞仲夏那種心情完全不一樣,這次是愛情。」

  來吃午飯的俞仲夏在門口聽到這句話,來氣。

  你泡費老師就泡費老師,怎麼還要拉踩我?

  費老師一個沒談過戀愛的男的,能和我俞十五在情場上相提並論嗎?這是登月碰瓷。

  辦公室兩個人又說了幾句什麼,樓道里有別人說話,害俞仲夏沒聽清楚。

  等能聽得清的時候,是費老師在說話。

  費辛對賈蓉蓉道:「你的人生會如銀河一樣廣闊,到最美的年紀,會遇到最亮的那一顆星星,它獨一無二,一定不是我。」

  俞仲夏還沒聽過費辛這麼溫柔的腔調,對女生態度果然很不一樣呢。

  賈蓉蓉道:「費老師,就是你。」

  費辛:「不是我。」

  賈蓉蓉:「就是。」

  費辛:「……不是。」

  俞仲夏實在聽不下去,推門而入,道:「是我!是我行了吧!」

  費辛:「……」

  賈蓉蓉羞怒道:「你怎麼偷聽我們說話?!」

  俞仲夏三百六十度轉了個圈,張開雙臂展示自己一米七七的偉岸身軀,說:「偷聽?我這還不夠光明正大?」

  賈蓉蓉:「……」

  俞仲夏勉為其難道:「不就談個戀愛麼,我跟你談,你快放過費老師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