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因為今年的生日對俞仲夏的意義格外不同,既是他一生一次的成人禮,又因為第一次有所期待,恍恍惚惚像是等了一萬年,12月1號終於姍姍而來。

  意料之外,他今年居然收到了同學送的好幾份生日禮物。

  早上到教室,抽屜里出現了第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

  同桌拍手祝賀他成年,說:「俞哥的腿不是腿,是塞納河畔的春水,俞哥的背不是背,保加利亞的玫瑰……」

  俞仲夏:「住嘴,土死了,播音界的臉讓你丟盡了。」

  同桌:「生日快樂!」

  俞仲夏沒事還老捉弄他,其實也是有點不好意思,拿著那禮盒問:「這……你送我的啊?」

  同桌:「當然不是。我不知道你今天生日。」

  俞仲夏:「……」

  同桌:「江楚剛才來塞你抽屜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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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楚從前排座位那裡,回頭朝俞仲夏,笑嘻嘻地,遠遠地,比了個心。

  課間操,出門,楊柯在18班門口等到俞仲夏,雙手奉上了一個禮物。

  俞仲夏震驚:「你居然給我準備了禮物?」

  楊柯撓頭:「鳥哥前幾天專門在群里提醒過你周一生日。十五,生日快樂!」

  萬朋鳥走後他就上位成了大哥,哪兒都好,就是摳門,平時買瓶兩塊錢的礦泉水都要在班裡搞下眾籌,因為過於葛朗台而屢屢被小弟們彈劾。

  俞仲夏感動了,道:「中午我請喝奶茶。」

  中午放學後,他正在喜茶小程序里點奶茶外送。

  賈蓉蓉在後門叫他名字,他一回頭,這位健美操女生biu!一下扔過來一個東西。

  俞仲夏差點被砸到臉,還好眼疾手快接住了,道:「你這女的!是不是嫉妒我盛世美顏?想毀我容嗎?」

  賈蓉蓉難得不接他的抬槓,說:「生日快樂啊俞仲夏。」

  俞仲夏一看手裡的東西,竟然是個包好的禮物。

  他看看賈蓉蓉,紳士腔調地問:「美女,喝奶茶嗎?」

  晚上九點,俞仲夏在卓雲那裡吃過飯,在小區門外打了輛車,起步價就能到費辛住的公寓。

  他這陣子開始像個學生樣,上下學都背書包,回家也不只打遊戲上網,也會看看課本,寫寫作業。

  進了費辛的公寓,他到沙發前,把書包口朝下,嘩啦一下把包里的東西都倒了出來。

  費辛:「???你怎麼有這麼多手機殼?」

  俞仲夏:「我也想知道這幫人為什麼明明沒約好,卻偏偏像約好了一樣?全都送我手機殼。」

  加上萬鵬送的,他今年生日收到了五個手機殼。

  費辛:「可能……別人也想不出送什麼你能用得上。」

  俞仲夏:「費老師,我這是在給你敲警鐘,你要是等下也掏出個手機殼送我,我就要鬧了。」

  費辛扶額,說:「那完了,你鬧吧。」

  俞仲夏:「……不是真的吧?」

  費辛從旁邊置物架上拿下來一個有點扁的禮盒。

  俞仲夏一看那形狀,和白天收到的幾個盒子幾乎都一樣,頓時腦殼痛,不滿道:「費老師,你怎麼能跟別人高中生一樣?雖然我說不用送太貴的,手機殼是不是太敷衍我了?什麼都不送都比送它強。」

  費辛道:「你拆開看看,我這個比他們送的都漂亮。」

  俞仲夏對手機殼一點興趣都沒有,但還算給面子地拆了。

  扁盒子裡是個信封,俞仲夏摸了摸,信封里是一張卡片。

  「你是給我存了筆錢嗎?」他一頭霧水道,「費老師,你看我像缺錢嗎?」

  費辛:「你倒是先看看我,像有錢能給你存的樣子嗎?」

  俞仲夏把信封打開,卡片倒出來。

  是一張駕校學員卡。

  俞仲夏茫然問:「這什麼?」

  費辛:「新手司機入學證。恭喜俞十五同學,今天起就18歲了,能去考駕照了。我沒你身份信息,這卡是空的,學費和手續辦好了,等寒假你去駕校上課前,自己帶著身份證再錄入一下信息就可。」

  俞仲夏:「……」

  就算是手機殼,俞仲夏也沒任何意見,他今天想要的禮物早就已經想好了,而且他篤定自己能擁有它。

  費辛送給他的這份禮物,穩准狠地送到了他的點上,沒有男生能拒絕車!沒有!

  他當然想過成年後要去考駕照這事,但不知道該怎麼辦手續,也不想求俞明幫他辦。

  他自小獨來獨往,和大人打交道的經驗很少,要去駕校里繳費辦手續這類事,他沒有做過,打心眼裡有點怵。

  這心理和他自己一個人不敢坐高鐵或飛機出遠門相似,想出去玩但不敢去,就從小到大待在潁城這一個地方。

  大人多數都是面目可憎的,潁城以外的世界是很危險的,沒有人教他,沒有人帶他,他不敢進入成人構成的社會,也不敢去他不熟悉的地方。

  本質上就是不太敢邁出心理安全區。

  他把那卡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才收回信封里,看得出喜歡極了。

  這是費辛深思熟慮後才選定的禮物。

  他生日時,俞仲夏送他的禮物屬於禮輕人意重、相當走心的類型,他一個工科生,沒藝術生那麼會,況且就算他會,現在這情況也不好對俞仲夏施展出來。

  球鞋手錶錢包之類的,俞仲夏都不缺,永生花毛絨玩具diy巧克力之類的,也不適合送男生。

  送一個俞仲夏用得上的,對18歲有一定意義的禮物。

  費辛很高興他會喜歡。

  費辛始終認為,人與人的交往,投桃報李是很重要的互動。

  縱然今天過後,他與俞仲夏的交情也許會因為一些原因戛然而止。

  但他還是不希望將來回憶起這一段,想起的是他虧欠了俞仲夏。

  他打開冰箱,把生日蛋糕拿了出來,小小的一個桃粉色蛋糕,頂上堆滿了蜜桃切塊,插著個「祝俞十五破殼快樂」的手寫小旗子,是他寫的字。

  俞仲夏受寵若驚道:「怎麼還給我準備蛋糕了?」

  費辛:「知道你們晚飯肯定吃過蛋糕,我就買了個小點的,走走形式。我記得你喜歡屁吃,這是新鮮蜜桃,不是罐頭。」

  俞仲夏:「沒吃,我媽看見我給我弟的耳機,跟我發脾氣,把蛋糕摔了。」

  費辛:「……」

  俞仲夏:「她今天脾氣還算好,只是摔了蛋糕,沒有動手,已經很好了。」

  費辛看看還在沙發上攤開的那一堆手機殼,問:「她和你弟沒給你生日禮物嗎?」

  俞仲夏:「我弟給我寫賀卡了,我媽從來不送我禮物,覺得這是我爸該幹的事。我爸再過十天半個月會想起來我過生日,會給我發個大紅包,到時候我請你去玩……」

  他忽然想到,興奮提議道:「費老師!等我放寒假我們出去旅遊好嗎?我想去南方!想去四川重慶吃火鍋,想去上海外灘看看萬國建築群,對了!還想去廈門三亞看看南方的海和潁城有什麼不一樣。去嗎去嗎?我請你去啊!」

  費辛內心嘆氣,十五啊,一會兒咱倆可能就要翻臉了,寒假和旅遊那麼遠的事,再說吧。

  他把蠟燭插上,點著,說:「先吹蠟燭,許個願,生日流程還是要走一下。」

  俞仲夏跪坐在茶几前,兩手按著茶几的邊,嚴肅宣布道:「我要許願了!費老師,你準備好了嗎?」

  費辛:「……」

  他準備的時間已經太久了,再這樣下去他整個人都要精神衰弱。

  俞仲夏合上雙眼,雙手合十,對著蠟燭許了願,張開眼,緊張又期待地看著費辛。

  費辛:別看我,沒結果。

  俞仲夏:「吹滅了蠟燭,我的願望就會實現,對吧?」

  費辛:不,不會,我會拒絕你。

  他被這事困擾了半個月之久,今天事到臨頭,等俞仲夏過來的時間裡,他才做出了決定。

  他和俞仲夏聊得來也玩得來,俞仲夏確實是個很有意思的男孩子。

  他也願意在他離開潁城外出求學之前,給這孤單寂寞的男孩子當一個知心大朋友。

  甚至將來俞仲夏當真也去北京念書的話,他們還有機會繼續這段友誼。

  可是他又很確定,他對同性沒有情慾,對俞仲夏偶爾來一下的親熱舉動,從前當做是哥們兒自然而然也沒什麼感覺,這半個月來,會覺得尷尬爆棚。

  他並不是一個同性戀,並不想和男生戀愛以及有更親密的關係。

  俞仲夏吸了口氣,呼一聲,吹熄了那小小的蠟燭。

  費辛鄭重道:「18歲生日快樂,俞仲夏。」

  俞仲夏羞羞臉,說:「我許的願望是……」

  費辛:我拒絕你你會生氣吧?你還挺要面子,會馬上翻臉走人?

  俞仲夏:「是想要你……」

  費辛:好吧,就陪你到這裡了。

  俞仲夏:「當我的……」

  費辛:再見了俞仲夏,我會記得你,記你很久,希望你一生平安快樂。

  俞仲夏:「……哥哥。」

  費辛:「…………??????」

  俞仲夏的臉比那蛋糕的顏色還要粉,羞赧而認真地說:「費老師,我很喜歡你和費叔叔、辛阿姨,喜歡你們一家人,我想和你做兄弟,不是那種口頭上說說的兄弟,是認認真真當親戚處的那種。」

  費辛死機了。

  俞仲夏延伸解讀道:「等我以後有工作了,逢年過節會去你們家送年節禮物,你們家裡有事你忙不過來可以讓我去幫忙。總之就是,我希望你以後可以把我當你弟弟看待……不是要求你對我很好,我要是不好好學習不聽話你甚至可以揍我,就像我對俞季陽那樣……你應該沒給人當過哥哥,我經驗豐富,我可以教你。」

  費辛呆若木雞。

  俞仲夏:「你不用這麼震驚吧?費老師?」

  費辛回神,整個人又要裂開。

  俞仲夏難以置信:「我這願望很過分嗎?你不會想拒絕我吧?你不會這么小氣吧?不會吧?白得一個這麼大的帥弟弟,你還不要?」

  費辛風中凌亂道:「不是……你提前半個月預告,還反反覆覆提醒讓我準備好,就是想讓我……給你當哥哥?」

  俞仲夏:「那?不然呢?我暗示過你那麼多次,我看你也不問,還恍然大悟的樣子,我以為你早就懂了。」

  費辛:「……」我懂個屁啊!我那是不敢問!

  俞仲夏:「你不懂為什麼要裝懂?你以為我想要什麼?」

  費辛:「……我什麼都沒以為。」

  俞仲夏:「哦……不重要。那你同意了嗎哥?」

  費辛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黑色幽默,精神頹靡內心滄桑,現在只想點根煙。

  他無奈道:「我不同意還有用嗎?你都叫我哥了。」

  俞仲夏笑得露出八顆牙齒,喜不自勝地發嗲:「辛辛~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拒絕我~」

  費辛:辛辛什麼都不知道,辛辛只是一個自戀的沙雕。

  深夜。

  江因缺來關心事件後續順帶吃瓜:【辛辛,今天你被小男孩掰彎了嗎?】

  費辛:【。】

  江因缺看不懂這標點的涵義:【嘛意思啊?】

  費辛:【我想靜靜】

  江因缺:【我就是靜靜!】

  費辛:【是我自作多情,別人根本沒有那意思,只是想認我當哥哥】

  江因缺:【[旺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臥槽今日最佳】

  費辛:【你還笑得出來?你哥們兒我都要尷尬而死了】

  江因缺:【你弟今天在你那睡嗎?】

  費辛:【沒,回去了,吃蛋糕的時候奶油把衣服弄髒了,他臭美,說明天上學不能穿髒衣服,就走了】

  江因缺:【那等於說你們現在就成兄弟了?】

  費辛:【是吧】

  江因缺:【此時此刻,你似乎很喪啊】

  費辛:【能不喪嗎?我提心弔膽了十來天,最後就這?就這???】

  江因缺:【你提心弔膽了十來天,最後發現他不是想跟你搞基,你不是應該很高興嗎?】

  費辛:……對啊。

  費辛:【你又想說我彎而不自知?我確定我不是】

  江因缺:【你怎麼確定的?】

  費辛:【我看gv覺得很噁心,這夠了嗎?】

  江因缺:【你看重口av都能看吐,gv只是重口av的一種】

  費辛:【不一樣,我不想跟男生接吻以及那啥】

  江因缺:【我以前以為我不喜歡貓,直到我媽養了只貓,我每天回家最大的樂趣就是擼它,我媽拍我吸貓的視頻給我看,我迷醉得像個變態】

  費辛:【?】

  江因缺:【你都沒試過怎麼知道是不是真不行?】

  費辛:【你真的像個變態,正常人聽說這種事不是都要勸阻朋友別誤入歧途嗎?我怎麼覺得你特別希望我快點搞基去?】

  江因缺:【我只是在幫你分析問題好嗎,你搞基或者不搞基,又不會影響咱倆情比金堅】

  費辛:【我要你這情比金堅有何用?】

  江因缺:【其實我是這麼理解的,你本來就不愛跟女生玩,今年出了跟女老師那事以後,我看你都有點恐女了,你自己說吧,你還敢跟哪個女生走得太近嗎?我覺得你不敢,在異性交往上,你已經啟動自我保護機制了】

  費辛:【這不會很長久,以後換個環境,我就能調整好心態】

  江因缺:【你能這麼樂觀,這倒是很好,但同時你又是個完美主義者,你的家庭關係太和諧了,導致你對婚姻戀愛家庭的想像都特別夢幻,談一次戀愛就能結婚並且白頭到老的概率非常低,你自己應該也清楚這一點,所以遲遲不肯邁出嘗試戀愛的一步,等著一擊就能遇到完美的命中注定,這太不切實際了,你明白嗎?】

  費辛認可他說的這些,這也的確是自己這麼久以來沒有戀愛過的原因。

  他說:【這和我們現在討論的事又有什麼關係?】

  江因缺:【當然有關係,你對這男孩的關注度和容忍度,早就已經超過了師生和朋友關係,我通過你的描述能判斷出,他也相當信賴你,你們兩個相當曖昧,你別說你只把他當朋友,你跟我這麼多年,也沒這麼對過我】

  費辛:【他只是個高中生,你們當然不一樣】

  江因缺:【你這麼說也可以,不過你都22歲了,沒有戀愛需求這是不可能的,我覺得你應該一直都很希望有個人能和你發生這種曖昧的關係,我是沒戀愛過,可我從初中就玩曖昧了,曖昧過好幾位,你現在對戀愛的感知力,只怕和普通人中學時候差不了太多,你在戀愛這事上還待在青春期里,青春期的戀愛,曖昧就是最好的感覺,你不想跟他接吻和啪啪啪,不影響你享受和一個好看的男孩之間有這種曖昧關係】

  費辛悟了,原來這就是曖昧?

  他總是拒絕不了俞仲夏提出的要求,幾乎是予取予求,是因為享受這種曖昧的感覺嗎?

  費辛:【被你說得我更尷尬了,我是不是也需要去看看心理醫生?】

  江因缺:【這不算心理疾病吧。為什麼我問你好幾次他長得好看不好看?高顏值就是曖昧的催化劑,甭管他男的女的,人對漂亮的人就是沒有抗拒力,對了,他有多好看?形容下?】

  費辛:【你見過,在七中校門口,還跟他說過話】

  江因缺:【我giao!是那個小孩!那也太好看了吧!】

  費辛也得承認俞仲夏的顏值:【他是長得不錯】

  江因缺:【人還有趣,又粘你又會逗你玩,戀愛經驗多的人,不自覺就會撩你了,你對他產生曖昧感覺,一點都不奇怪】

  費辛心裡也撥雲見日,明朗了許多,回:【應該就是你說的這樣】

  江因缺:【可惜了,人家只想跟你當兄弟】

  費辛:【我也並不想和他戀愛】

  江因缺:【也對,及時止損,曖昧的最終目的還是要戀愛,不戀愛只搞曖昧是耍流氓,我以前就被幾個曖昧對象耍得團團轉,搞得我現在都還沒正經談過一場戀愛】

  費辛意興闌珊起來:【你早點睡吧,這事總算過去了,我也好把心思集中在複習上】

  江因缺:【我也要專心複習國考,等我考上,就不信我會沒對象】

  費辛:【加油廳長】

  江因缺:【辛辛你也彆氣餒,你的命中注定將來會出現的(或者你也別太執著於完美初戀,順其自然,晚安】

  聊完,費辛又看了會兒書,到12點整,睡覺。

  過了好一會兒還沒睡著。

  他拿過手機來,想放一個有聲讀物助眠,在播放列表里,看到了俞仲夏翻唱的《gosolo》,點開了。

  在俞仲夏的歌聲里。

  他像浮在溫泉酒店窗外的海面上,被海水曖昧地衝擊著身體和耳膜,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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