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俞仲夏絲毫沒有體察到費老師的為難和糾結。
照常是沒事就來沒事就來,來了就是吃費老師的飯睡費老師的床用費老師的牙刷還占費老師的衣櫃，看準費老師複習的休息時間,見縫插針,拉著費老師和他看電影吃火鍋打遊戲。
他志得意滿，把這定義為結親前的常規預熱操作。
費老師兩股戰戰，誤以為這是表白前的溫水煮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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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仲夏生日那天,是禮拜一。
生日到來之前的周六，萬鵬從隔壁市寄來的禮物到了。
快遞箱裡是分別給俞仲夏和俞季陽兄弟倆的兩份禮物。
俞仲夏一拆箱，當場化身檸檬精。
給他的是一對手機殼，模樣倒還行，有一點劣質塑料味。
萬鵬在網上買回去可能拆都沒拆就直接裝箱寄了過來,手機殼包裝里還有好評返現的卡片，俞仲夏掃了碼到這店鋪里一看,手機殼全場買一送一,兩個殼加起來一共32.8塊錢。
如果沒有另一個禮物的對比，這對手機殼沒準還能得到和去年那粉襪子一樣的待遇，被俞仲夏收起來當紀念品。
然而俞季陽即將收到的是一副掛脖式降噪耳機。
不過還別說，萬朋鳥真挺會送。
俞季陽和卓雲住的那小區年代久了,房子隔音不好，樓里鄰居家電視聲音開大點、打個麻將,在俞季陽那屋裡都能聽見音兒。
俞仲夏又到電商平台看了這耳機的價格,丹麥品牌，中文名叫小鳥，旗艦店售價一千零幾十。
這……就不可了。
俞仲夏在線諷刺萬鵬的區別待遇：【鳥大師,我今年的幸運物就是32.9買倆的手機殼？】
萬鵬猜到會有這一出，認錯態度良好：【哥，我預算一共就這麼多，給yjy買了耳機就沒錢了】
俞仲夏：【不如我給你個驚喜？】
萬鵬：【什麼？】
俞仲夏：【鳥，你這小鳥耳機買得太上道了，我問我弟為什麼不喜歡你，他說你太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萬鵬：【……】
他和俞季陽根本還沒發展到看大小這一步。
假如俞季陽真這麼說，那也不是俞仲夏想的那樣。
俞仲夏才不管他什麼心理活動，道：【手機殼和耳機都歸我了】
萬鵬：【你才幹不出這樣的事】
俞仲夏立即轉帳了一千塊到萬鵬的支付寶里。
萬鵬：【你這幾個意思？】
俞仲夏：【我正發愁給他買什麼禮物，這耳機不錯，算我買的】
萬鵬：【別逗了】
俞仲夏：【你看我哪像逗你？】
萬鵬從支付寶把那一千塊轉回給他。
他馬上又轉過去。
萬鵬：【你這到底什麼意思？】
俞仲夏：【你倆早就分手了知道嗎？你願意送他生日禮物，幾十塊意思意思這可以，可他沒道理收你這麼貴的禮物，他也不會收，他敢收我就敢打斷他的腿】
萬鵬：【你這是在我傷口上撒鹽】
俞仲夏：【我還要撒孜然和辣椒麵，隔壁小孩兒饞哭了】
萬鵬清楚他這麼說，這事就沒有轉圜餘地。
俞十五也不缺這一千塊，東西最後還是能到俞季陽手裡，結果沒有偏離預期，他就不再堅持。
萬鵬：【他好長時間沒發過朋友圈了，他變樣了嗎】
俞仲夏：【當然變了，不跟你搞基以後，他更愛笑了，心情變更好，飯能連吃三大碗，成績也更上一層樓，你以後少惦記他，yjy獨美】
萬鵬：【十五，你可真會氣人】
俞仲夏：【我還有帳沒跟你算，你倆分手的時候，你是不是打他了？】
萬鵬沒了動靜。
俞仲夏：【你倆怎麼回事我也沒明白，反正你動手就是你不對。我勸你抓緊時間練練金鐘罩鐵布衫，等寒假你回來潁城，我會背著屠龍刀碧血劍小李飛刀和傷心小箭，挑一個大吉大利的日子，到你家去，殘忍無情地戳死你】
他本來給俞季陽準備的生日禮物，是內褲男襪超級大禮包。
既實用，還不會被卓雲陰陽怪氣說太貴。
俞季陽的內衣襪子一直是卓雲買給他穿，襪子是十塊錢三雙那種，內褲都是最便宜的老頭款式，松松垮垮，總是洗得不像樣子還在穿。
卓雲還拿這點諷刺過俞仲夏，說他從小就不知道錢難賺，不像俞季陽，懂得憶苦思甜，體諒她工作辛苦。
可是俞季陽明明就不喜歡她買的那些，只是不想惹她不高興。
起初俞仲夏也沒有注意到。
是有一次周末他帶俞季陽出去吃好吃的，那家餐廳為了讓客人等位不枯燥，等位區有金魚池，可以釣金魚。
他是不感興趣，但俞季陽沒問釣到能不能拿回家養，聽說能帶走以後就很想玩。他就要了根魚竿看弟弟玩。
有個六七歲的小孩，指著蹲在地上釣魚的俞季陽，對她的家長說：「那個哥哥褲子破了！」
是說俞季陽後腰露出來的內褲邊，鬆緊帶邊上破了個洞。
周圍有人笑了幾聲，一看是對好看的雙胞胎兄弟，還又多看了幾眼。
俞季陽卻立馬起身把魚竿還給了人家不玩了，還問他哥能不能換一家。
卓雲本著男孩子要窮養的原則，倒也不能說她錯，想培養男孩吃苦耐勞不攀比的品質，出發點是好的。
但人終其一生就是活在各種攀比中，只是成年人可以拿來與人比的東西變得更多維，並且學會了不與遠超自己的人相比較，心理上可以圓滑地規避降維打擊。
而十幾歲這年紀，正是擁有最強烈的虛榮心，最怕被嘲笑外表和衣著的年紀，因為擁有的東西太少，能拿來和人比的只有那麼幾樣。
假使總是在某些方面被同齡人拿來取笑，例如說你胖、說你丑、說你矮、說你髒、說你土、說你娘娘腔、說你家裡窮，久而久之，難免會因此自卑，變得格外在意某些形容詞。
說者未必有心，聽者能記一輩子，很多人窮極一生都未必能擺脫青春期時語言傷害所留下的心理影響。
俞仲夏是個抵禦外來負面消息能力非常強的人，別人說他什麼壞話，他都滿不在乎，他一度以為這是他的超能力。
以前年紀還小那幾年，他也有隱隱嫌棄過俞季陽，覺得俞季陽除了長得像他，哪兒都不如他，比他差遠了。
後來他漸漸大了，明白了，他這種消解負面消息的超能力，是俞明賦予他的鈔能力所帶來的副產品。
而俞季陽對惡劣條件的承受力，對卓雲壞脾氣的容忍力，是磨難中逆水行舟的副產品。
俞仲夏和他「嫌棄」過的俞季陽，是雙生，也是共生。
彼此的生活就像一面鏡子，照映出另一個世界裡的自己，在怎麼生活，怎麼成長。
有了降噪耳機，俞仲夏就把大禮包收了起來，計劃到聖誕再送給俞季陽。
生日前一天的周日，他給費辛打電話，找費老師出來逛街。
費辛在自己的腦補中垂死掙扎，說：「我想複習。」
俞仲夏：「整天對著也不行，出來換換腦子，我請你吃飯。」
費辛：「我什麼也不想吃。」
俞仲夏：「來嘛來嘛~費老師~我給你買糖吃~」
費辛：「不要，我不吃，再見。」
俞仲夏：「我想去買個禮物，找不到人一起。」
費辛：「給你弟弟買禮物？」
俞仲夏：「你給我買生日禮物了嗎？」
費辛：「你不是說不用買？」
俞仲夏：「我說不用你就不買了？你好意思嗎？快來，我挑好了你給我買。」
費辛：「……」
俞仲夏：「喂喂餵？」
費辛心想，這人是不是太貪心了？禮物和人都想要？哪有這麼好的事？
兩人在商場碰面。
俞仲夏在門口風裡拿著兩個肯德基的季節限定冰激凌，道：「你太慢了吧！」
費辛：「你就不能在裡面等嗎？」
俞仲夏：「我怕冰激凌化了！」
費辛接過一個，俞仲夏卻把另一個也塞給他，兩手揣兜里想暖和一下，可他在外面站了十來分鐘，衣兜里都已經沒了熱氣。
費辛前面走著要進商場，俞仲夏跟在他背後兩手一包抄，雙手一左一右插在他的羽絨外套兜里暖手。
他面前就是商場玻璃門，跟鏡子似的，照著俞仲夏從背後「摟」著他的腰。
活脫脫就是兩個在搞對象的狗男男。
咔嚓，費辛當場裂開了。
還好進了溫暖的商場裡，立馬不冷了，俞仲夏收了手，接過一個冰激凌就吃。
費辛掩飾尷尬找話題：「剛吹了半天冷風，就吃冰激凌，你可真行。」
俞仲夏：「年輕就要冷著拼！」
費辛老年人：「呵。」
男生逛街好單純，直接上樓逛運動品牌那一層。
俞仲夏穩准快地試了一雙新上市的boost，問：「費老師，好看嗎？」
費辛真情實感道：「好看。」
又問櫃員：「這雙有45的嗎？」
櫃員小哥不確定，去找了。
俞仲夏穿著那雙新鞋，對著鏡子叉腰，道：「你要跟我湊情侶款嗎？」
費辛：「……」
俞仲夏很不喜歡跟別人撞鞋，可是費老師鞋很多，也不去七中上班了，平時輕易也撞不到。
他就很大方地說：「別人想跟我穿同款不行，你比較特殊。」
費辛：我不試了行嗎？放過我吧。
正好櫃員就來說：「這款沒45的，要試試另外一款嗎，差不多，就配色稍微不一樣。或者幫你從別處調一雙過來？」
俞仲夏在鏡子前，叉著腰左左右右觀察自己腳上的鞋，聽說沒有45碼頓時大喜，又一聽能調貨又大驚，忙慫恿費辛道：「那個配色也好看，配色不一樣也很好！更像情侶鞋了！」
費辛：「……」
他沖小哥道：「謝謝，我哪雙都不要了。」
小哥微笑點頭，又問俞仲夏：「小帥哥呢？覺得腳上怎麼樣？」
俞仲夏：「可以，我要了。」
小哥開了票，費辛接過來要去買單，被俞仲夏劈手搶了過去。
俞仲夏：「不用你買給我，我跟你開玩笑的。」
費辛：「那你不要禮物了？」
俞仲夏：「我瘋了讓你買這麼貴的禮物給我？咱倆還不是……還沒那個。這鞋是我送我自己的禮物。」
費辛：！！！哪個？哪個啊？媽！我害怕！
買了鞋，俞仲夏又到化妝品那一層，站在指示牌前看了看，進了家以護手霜聞名的品牌，買了個護手霜套盒。
費辛：「這給誰的？」
俞仲夏：「嗐，就打發我媽一下，感謝十八年前她沒把我塞回去。」
費辛：「給你弟準備了什麼？」
俞仲夏：「降噪耳機。」
費辛仇富道：「你這消費習慣，以後得做什麼工作，才能養活你自己？」
俞仲夏胡說八道：「沒事，就憑我這顏值，分分鐘找個有錢老婆軟飯硬吃。」
費辛：「……」
他一會兒覺得俞仲夏是那意思，一會兒又覺得沒準不是。
你我好像划拳般戀愛，每次都是猜~哎哎哎哎哎。
吃飯時間。
費辛沉著冷靜地發問：「你這學期怎麼不談戀愛了？」
俞仲夏：「這學期女的都不好玩，都還沒你好玩。」
費辛：這還讓我怎麼沉著，怎麼冷靜？
他說：「你跟女生能玩的東西，跟我可玩不了。」
俞仲夏：「那我還能跟你睡呢，她們能跟我睡嗎？她們爹媽不打死我？」
費辛：「……」
他早就懷疑俞仲夏只是吹逼吹得厲害，不一定真和前女友們發生過實質關係。
這下實錘了，整天嘲笑他是處男，自己不也是？
……這又關他什麼事？
他問：「你到底想讓我送你什麼禮物？快說，不說不送了。」
俞仲夏：「隨便，都行，不買也行，電話里真是逗你的。」
費辛：「我要是送了禮物，明天就不用陪你過生日了吧？」
俞仲夏：「我本來就沒讓你陪我過生日啊。」
費辛：「？？？」
俞仲夏：「我過生日，當然要去我媽那兒吃飯了，不用你給我做生日大餐，你好好跟家複習吧啊。」
費辛：「……那你又說過生日要跟我講什麼大事？」
俞仲夏樂了，費老師這麼著急給我當哥啊哈哈哈哈哈哈！本來想微信里說也一樣，既然如此……
「那我明天晚上從我媽那出來，再去你那找你。」俞仲夏道，「反正離得也不遠，。」
費辛：你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