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到了一年的尾巴尖,實習早已結束,筆試也考了,單身公寓租約到期,費辛要搬回家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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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仲夏過來的時候,費辛已經把東西收拾得差不多,正在打掃衛生,做一點收尾的小工作。
「鑰匙該還我了。」費辛道。
俞仲夏把鑰匙給了他,對這小公寓著實有些眷戀不舍,問:「費老師,下學期開學你要回潁大住校嗎?聽說大學畢業前有很多事,論文答辯什麼的?是不是必須住學校?」
費辛今日非比尋常,端莊冷艷地答道:「是的,畢業前是有很多事,我還不一定回學校住,到時候……要根據具體情況決定。」
俞仲夏不明就裡地問:「根據什麼具體情況?」
費辛一派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說:「小孩子別管大人的事。」
俞仲夏看他太奇怪了,一根食指戳他的肩,道:「辛辛,你又擺什麼架子?」
費辛:「別、戳、我。」
俞仲夏戳得更起勁:「你少來這套,上禮拜我遷就你是考生才對你百依百順,這禮拜你還拿腔拿調,考得很好是嗎?要去北大上研究生了,看不起我們高中生了?」
費辛只穿了件衛衣,被戳得肉疼,一把抓住那根食指,道:「叫你別惹我,聽到沒有?」
俞仲夏:「聽不到,我聾了。」
費辛怒而撅他手指頭。
俞仲夏沒他力氣大,但能屈能伸,道:「別別別,哥我錯了,疼疼疼,斷了斷了……北大預備研究生打人啦!有沒有人管管啊?」
費辛放開了他,抬手指著這中學生,威脅道:「跟你說了別惹我,不要一天到晚沒大沒小,以後和我保持社交距離……一米以上。」
俞仲夏:「???」
費辛純粹是跟自己置氣,還憤憤地發出一聲:「哼。」
俞仲夏莫名其妙道:「你神經病啊?考試考傻了嗎?」
費辛沉聲教訓人:「說話也注意一點,再這麼沒禮貌就揍你。」
俞仲夏:「……」
費辛不理人了,拿了剛才在用的拖布進洗手間裡,想把拖布洗一下。
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俞仲夏是走了嗎?
剛才他這麼凶,俞仲夏被他氣走也很正常。
走就走了吧……長痛不如短痛。
費辛:我這個人怎麼這麼壞?因為一己私念就這樣對別人?
俞仲夏又做錯了什麼?
錯的是我這個濃度90%的ca。
胡亂洗了洗拖布,他又拖著出來,準備繼續擦地板。
俞仲夏沒走,還在剛才被他凶了一頓的原地。
但沒站著了,居然蹲在那裡,耷拉著腦袋,手指摳著地板縫。
像個剛挨過訓還在想不開的小朋友。
費辛:「……」
俞仲夏抬頭看他一眼,沒說話,繼續摳地板。
費辛:「你幹嗎呢?」
俞仲夏:「反思。」
費辛:「……什麼?」
俞仲夏:「我沒禮貌,我不是個好弟弟。反思使人進步,改錯促進發展。」
他這絕世好弟弟的優良態度,更讓費辛無地自容,也更認識到自己行為的不恰當。
費辛:「你……別把地板摳壞了,我還得賠人家。」
俞仲夏停止摳地板,又開始摳自己的手。
費辛尷尬地到房間另一邊拖地,然而這公寓就這麼大,連個隔擋也沒有,一扭頭就能看見對方。
俞仲夏一臉哀怨,委屈巴巴。
費辛問他:「你腳不麻嗎?」
俞仲夏:「麻。」
費辛:「那還不站起來?」
俞仲夏:「站著累。」
費辛:「那就過來坐。」
俞仲夏陰陽怪氣:「哪有哥哥幹活弟弟休息的道理,我不能這麼沒大沒小。」
費辛:「那你來拖地?讓我休息一會兒。」
俞仲夏:「你把拖布放那,退後一米,我再過去拿,你說得對,我們要保持社交距離。」
費辛服了,道:「是我錯了,你起來歇著,換我去那兒蹲著反思,行嗎?」
俞仲夏:「這話說的,你可是潁大高材生,北大預備役,七中年度最受歡迎男老師,你怎麼會錯?」
費辛:「別寒磣我了行嗎。」
俞仲夏學他剛才那一聲:「哼!」
費辛被他逗笑了,說:「我可不是這麼哼的,你哼的太難聽了,你是小豬仔兒嗎?」
俞仲夏抬手指他:「你說話注意一點,再這麼沒禮貌就不跟你玩了。」
費辛一隻手手背蒙眼,假哭:「不行不行,別不跟我玩,不跟我玩我就告我媽去。」
俞仲夏:「……」
他就夠陰陽怪氣了,費老師怎麼比他還陰陽怪氣?還……怪萌的。
他原地彈跳起來,幾步疾衝上前,雙手掐住費辛脖子,道:「社交距離?昂?沒禮貌就揍我?昂?你是哪來的妖精假扮的費老師?費老師才不會這麼說話!」
費辛配合地翻白眼吐舌頭:「啊我死了。」
俞仲夏還不解氣,又咚咚敲了費辛腦袋兩下,道:「你今天太討人厭了!」
費辛:「是是是,我就是被我自己討厭死的。」
俞仲夏轉身挪兩步在床邊坐下,嘶一聲:「靠,我腳麻了。」
費辛:「蹲那么半天不麻才怪,早讓你站起來了你不聽。」
俞仲夏:「我這是戰略性下蹲,都還沒打倒你,我怎麼能站起來?」
費辛:「……」
戰術大師俞仲夏把拖鞋甩一邊去,自己給自己捏腳。
費辛這就是典型的再而衰三而竭,兵敗如山倒,想再揭竿而起也是不能了。
他只好儘量學著平常一樣,嘲諷道:「瞧這粉嫩的襪子。」
俞仲夏:「這萬鵬給我買的。」
費辛:「……喲,你倆這情誼可以啊,還互相買襪子。」
俞仲夏:「哪有互相?我可沒給他買過這麼丑的東西。」
這生日收到的粉襪子在他衣櫃裡擱一年了,之前他不捨得穿。
今年收了一堆手機殼,還收到了費辛給他的駕校學員卡,這襪子迅速失去了原有的地位,而且再不穿也要小了,因為——
俞仲夏:「還沒跟你說,我長高了!」
費辛:「是嗎?看不出來。」
俞仲夏站起來給他看,道:「昨天量的,我178.5還多了,馬上就179了!」
費辛:「恭喜,四捨五入你已然兩米了。」
俞仲夏走到他近前,比劃了一下,他大概到了費辛的眉眼之間,六七厘米說多不多說少不少,長不長得到是未知數,他還能不能擁有費老師的同款身高了?
一時氣餒的高中生向前一撲,腦袋蹭著大學生的下巴,兩手抓著大學生衣襟,嚶嚶嚶起來:「沃日,我怎麼長得這麼慢~」
費辛:「……」
他聽到自己的ca值咔噠一聲,從90%跳到了95%。
費辛搬離了公寓,俞仲夏找他當然就沒那麼方便了。
這對費辛來說,姑且算是一件好事。
對俞仲夏來說,就有點不習慣。
他經常性忘了費老師搬回家了,一放學就習慣性想去找費老師玩,然後才能記起來費家離學校比較遠。
費老師和父母住一起,俞仲夏也不好意思去人家家裡留宿。
元旦過後,再有一周多就要期末考試,考完試就放寒假。
俞仲夏計劃等放了寒假,正式去費家串個門,拜訪一下,儀式感要做得足足的。
高中期末考試前,國考成績先出來了。
江因缺小同志以總分143光榮過線,是他報考單位的筆試第一名。
他也結束了在基層單位的實習,專心準備春節後的面試。
筆試如此好成績,費辛決定讓他請個客。
江因缺:【好啊好啊,火鍋可不可?】
費辛:【可】
江因缺:【aa可不可?】
費辛:【[圖片]】
是百度百科對請客釋義的截圖。請客:宴請他人且承擔一切開銷,尤指作為祝賀、表示友好或拉攏。
江因缺:【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吧,發出窮的聲音】
費辛:【你少在遊戲裡氪金就不會窮】
江因缺:【又沒有漂亮男孩子跟我搞曖昧,我只好去遊戲裡尋安慰】
費辛:【。】
江因缺:【這句好是說我說得對嗎?】
費辛:【是說讓你爬】
江因缺:【你倆還那樣嗎?】
費辛:【差不多吧】
江因缺:【今天正好禮拜五,要不叫你弟一起出來吃火鍋?】
費辛:【你想幹什麼?】
江因缺:【不幹什麼,火鍋人多熱鬧啊,再說你弟就是我弟,不正式介紹下不合適吧?】
費辛:【我問問他吧】
他給俞仲夏打電話問:「晚上有事嗎?」
俞仲夏:「本來沒事,現在有了。」
費辛:「有什麼?你知道我找你幹什麼?」
俞仲夏:「幹什麼都行~人家最喜歡跟你一起玩了~」
費辛被他嗲得整個人又雷又麻,道:「你不好好說話我就掛電話了。」
俞仲夏客服一樣:「好的,剛才信號不太好,請問我能幫您做什麼?看電影請按1,吃飯請按2,打遊戲請按3,逛街請按4,純睡覺請按5,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全都要請按井號鍵。」
費辛:「……滴,6。」
俞仲夏猝不及防:「6是啥啊?」
費辛:「帶你跟我朋友吃個飯。」
俞仲夏:「好啊好啊……女朋友嗎?」
費辛:「……」
俞仲夏:「?」
費辛想,真是女朋友就好了。
俞仲夏聽出他遲疑,心裡一咯噔,費老師不會真這麼快就交到女朋友了吧?
費辛道:「不是,真是女朋友還會帶你嗎?」
俞仲夏:「要真是女朋友,我還不去了。」
費辛:「為什麼?」
俞仲夏:「因為……」
因為什麼呢?
世上就沒有俞仲夏回答不了的問題,回答不上來他也能強答,當即道:「因為我會替我弟吃醋。」
費辛被這答案搞得要自閉,悲憤道:「再提這事我就自殺,記住了嗎?」
俞仲夏:「……哦。」
就說費老師是直男了!看這直得,一行白鷺上青天。
俞季陽真是命苦得嘞。
火鍋店,三人聚首。
費辛提前交代了江因缺不要亂說話,怕他當著俞仲夏的面胡說八道。
江因缺倒是聽他的,絕口不提自己知道的那些。
但是,事情朝著另一個方向發展。
俞仲夏隨口一說:「我和費老師經常一起看電影。」
江因缺馬上接茬:「辛辛人生中第一次跟同齡人一起看電影,是高中,而那個人,就是我。」
俞仲夏:「我和費老師一起去泡過溫泉。」
江因缺:「我們一起泡得都不想泡了,以前夏天還老一起裸泳呢。」
俞仲夏:「費老師說我放寒假跟我出去玩。」
江因缺:「那挺好,辛辛超會做攻略還會照顧人,我每次跟他出門什麼也不用管。」
俞仲夏:「我們倆還經常一起睡覺!」
江因缺:「巧了,我也常跟他一起睡,他媽還專門給我備了套睡衣。」
俞仲夏十八歲正長身體,平時超能吃,尤其能吃肉,今天也沒吃幾口,就猛喝汽水。
他又不傻,當然聽出來江因缺就是故意針對他,非要處處壓他一頭。
要是為別的事,他也不會受這奇恥大辱,說到底就是因為江因缺認識費老師早,比他跟費老師更熟。
這也不用拿來炫耀吧?二十來歲的人了,幼稚不幼稚?以為誰會為這個氣到嗎?
呵呵。
俞仲夏:是的,就是我!我被氣到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jpg
他去上廁所的時候。
費辛警告江因缺:「你別沒事一直擠對他,再來我可翻臉帶他走了。」
江因缺:「別啊,這小孩兒多好玩啊,讓我再玩會兒。」
費辛:「滾。」
江因缺:「你還說他對你沒那意思,我一個字兒都不信。你信不信?我要是等會兒跟他瞎掰,說咱倆幹過點什麼羞羞的事,他能當場把鍋給掀了。」
費辛:「你夠了,別拿這事開玩笑,我不高興了,你個怪蜀黍,別跟我學生胡說八道。」
江因缺:「他那就是醋了啊,你沒看出來嗎?」
費辛:「醋什麼醋?青春期中學生好勝心強,對好朋友都有獨占欲,這很常見的,你別逗他了。」
江因缺跪了:「……辛辛,我是靠臉單身。你就不一樣了,你是憑真本事,都這時候了,你還給我做青少年心理健康與教育講座呢?」
費辛:「???是你懂教育心理學還是我懂?」
江因缺看他像看個傻缺,服氣道:「你懂你懂行了吧。以後別半夜找我,不識好人心。」
費辛:「我跟你說不清楚。」
江因缺:「你沒說怎麼能清楚?」
費辛堅守最後5%:「我跟你說過我不是,我看gv覺得很噁心。」
俞仲夏在洗手間,邊尿尿邊罵罵咧咧,罵江因缺,還罵費辛。
江因缺懟他就算了,又不熟。費辛看他吃啞巴虧,竟然都不幫他說話。
……你們兩個大學生哥倆好去吧。我不玩了。
江因缺忽道:「辛辛,這小孩兒長得是好看,比好多女孩兒都好看。」
費辛:「……嗯?」
江因缺:「你不上是吧?那我沖了。」
費辛:「???你有病吧?」
江因缺攤手道:「我這個人很好說話的,只要漂亮就行,他這麼漂亮當然行,我給他當受都行。」
費辛:「你就是有病,別說了。」
江因缺:「不是,你看他長的,那臉和眼睛,那嘴巴和鼻子,絕了,就是個美少年嘛。」
費辛:「……」
江因缺故意一副猥瑣男口吻:「還有他那肩,那腿,嘖,那小腰……」
費辛越聽越不像話:「閉嘴……住腦!」
俞仲夏從衛生間出來,想告訴他倆說自己要走了。
還沒走到桌邊,費辛忽然暴起,江因缺也跳起來拔腿想跑,被費辛揪住衣領,一頓踹,邊踹邊罵他:「你要不要臉?再胡說?!」
江因缺被揪著衣領,抱頭轉圈鼠竄:「不是!我什麼都沒想!我就是口嗨!你自己想的什麼你自己知道!」
他倆這一通熱鬧,火鍋店服務員都趕忙來攔架。
俞仲夏不知道他倆幹啥,自動理解了一番,心想:嘿嘿,費老師還是向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