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回程
? 從出生到如今,詹向玉過了足足二十三個年頭。這個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見過人,老的少的好的壞的,應有盡有。
也有人曾經對她表現出善意,甚至是愛意。但是當生活出現危機的時候,那些人總是會下意識後退。
有人說,這是自私。
也有人說,這是人類自保的本能。
但在詹向玉看來,這就是壞,一個很簡單的字,也是很簡單的意思。
在她的世界中,人分兩種,能殺的,不能殺的。
現在,詹向玉覺得,也許自己的人生觀中,又多了一種人。
一個好人。
唐磚的傷口不斷在滲血,他的臉色愈發蒼白,汗液不斷的滴落,使得衣服上的紅色更加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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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向玉默默為他擦著汗,一句話都沒有說。
空白符紙上,被唐磚用鮮血畫滿了複雜的線條。過了會,他深吸一口氣,輕喝出聲:「魂兮歸來!」
兩張符紙剎那間燃燒起來,詹運凱發出略微痛苦的呻吟聲。唐磚神情不變,手指其額間,用力戳下去。
他的手,就好似刺穿了詹運凱的頭顱,卻沒有血流出來。
詹向玉看的心頭一跳,沒有阻止,因為她相信唐磚不會害弟弟。
待雙指探入詹運凱頭部大約七八厘米後,唐磚的動作微微停頓,然後緩慢回縮。
他的動作異常小心,像慢鏡頭回放一樣。
詹運凱的身體劇烈顫抖著,好似在發羊癲瘋。
過了許久,唐磚的手指離開了他的頭顱,令人驚奇的是,詹運凱的頭顱完好無損。一絲絲肉眼可見的光線,將唐磚和詹運凱連接起來。
「開!」唐磚再度輕喝出聲。
體內的靈氣,全部打入詹運凱腦部,強行破開了他被封鎖的魂魄。
痛苦的大叫聲從詹運凱口中傳出,他猛地抬手抱住自己的腦袋,差點從床上翻滾下來。
唐磚立刻吹出一口氣,散去了符火,並斬斷靈氣絲。
詹運凱猛然睜開眼睛,眼中布滿了嚇人的紅色血絲,他大叫一聲,騰的從床上站起來。
「運凱!」詹向玉驚喜交加。
然而詹運凱卻眼睛閉上,直挺挺的躺了回去。與此同時,旁邊傳來「噗通」一聲。詹向玉轉頭看去,只見唐磚跌坐在地上,滿頭大汗。
她顧不上太多,連忙去扶:「你怎麼了?」
「沒什麼,有些脫力而已,嘶……別這麼用力,疼……」唐磚呲牙咧嘴。
「啊!對不起……」詹向玉手忙腳亂的道著歉。
「沒事,幫我弄盆熱水來。」唐磚有些虛弱的說。
詹向玉沒有二話,立刻跑去衛生間忙活起來。
很快,熱水打來,唐磚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符紙,引燃後丟了進去。然後,他脫掉了自己的上衣。
當衣服脫掉,詹向玉不禁倒吸了口涼氣。
唐磚身上,被手雷彈片刮傷最少十幾處。更有幾塊深可見骨,或將身體貫穿。換成一般人,早就一命嗚呼了。而唐磚非但沒死,反而還能堅持著先救詹運凱。
「你……」詹向玉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突然伸手奪過唐磚的毛巾,用符水沾濕了,然後幫他清理傷口。
「你弟弟……」
「不用說了,我明白什麼是輕,什麼是重。」詹向玉頭也不抬的說,動作沉穩,小心謹慎。
她仔細避開了容易讓唐磚感到痛苦的地方,先把四周的血痕擦乾淨,確定傷口位置後,才抬起頭,問:「需要我幫你把彈片取出來嗎?」
唐磚的視線從她敞開的衣領處收回,說:「很大,哦,我的意思是,傷口我自己處理就好。」
詹向玉不用低頭,也知道自己的衣領早就因為倉皇逃竄敞的有些開。以唐磚的身高,自然能通過縫隙看到某些春光。
但她不介意,自己這幅身體,是那麼的醜陋。有人看,就謝天謝地了,何況那個人是自己和弟弟的救命恩人?
別說讓他看,就算以身相許,只要唐磚願意,詹向玉也不會拒絕。
見詹向玉臉頰微微發紅,唐磚也有些尷尬,他拿過毛巾,說:「自己的傷口,自己處理起來比較順手,你先照顧他吧。」
「好。」詹向玉點點頭,卻沒有去管詹運凱,而是站在旁邊,像隨時等著唐磚的吩咐。
幾次勸說無果後,唐磚也沒了辦法,只好任她站在那看。
沾了符水,唐磚把毛巾按在了傷口上。這個動作,讓他感受到劇烈的痛苦。斗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別看唐磚外表有些瘦弱,身上的肌肉,卻很結實。
八塊腹肌,稜角分明,看起來很有陽剛之氣。
看著他痛苦的樣子,詹向玉眼裡更加複雜。
眼前這個男人之所以會受傷,全是因為她。最關鍵的是,她始終想不出,為什麼有人願意這樣幫助自己。
沒有理由,也沒有價值。
但是,正因為想不出理由,她才覺得,這份恩情更值得珍惜。
就在這時,唐磚倒吸一口氣,手掌微微顫抖,不少血順著毛巾滴落下來。他深呼吸幾次後,緩緩將毛巾拿開,一塊扭曲的彈片,被他從毛巾里撿出來丟在地上。
詹向玉看的驚詫不已,沒有工具,也沒有什麼特殊的舉動,彈片怎麼取出來的?
或許是察覺到女殺手的詫異,唐磚露出虛弱而勉強的笑容,再次用毛巾捂住另一處傷口,說:「在山上的時候,仙女師父總要求我要學會控制身體的每一塊肌肉。為了達到這個境界,臥槽……真疼啊!」
又一塊彈片被取了出來,這次,詹向玉看的仔細,傷口附近的肌肉,都在微微蠕動,像活物一般。
很難想像,人可以控制身體任何一處肌肉,利用肌肉的移動將彈片「送」出來。
這不是正常人所能擁有的手段,看著不間斷捂住第三處傷口的唐磚,詹向玉無比的好奇,他說的山,到底是什麼山。
過了幾分鐘,唐磚把所有彈片都取出來了,此時,他的面色更加難看,可以說面無人色。
但他還是堅持著用符水把傷口擦洗一遍,一邊擦,一邊在那鬼叫。
賓館的服務員都被引來了,大力拍門,問:「你們在裡面幹啥呢!」
「拍電影呢,鬼片,缺個死人配角,進來不?」唐磚問。
服務員哦了聲,嘀咕了句:「神經病。」
直到所有傷口都清洗一遍,唐磚長出一口氣,在詹向玉的攙扶下坐在椅子上。轉頭看著地上的血衣,他嘆息一聲:「虧大了,限量版的阿拉斯加啊……」
詹向玉滿臉疑惑:「阿拉斯加不是狗嗎?」
「哦,那就是限量版的拉斯維加斯。」
「那是賭場。」
「你的意思是說我穿了冒牌貨?」
「……」
過了一陣子,唐磚看了看詹運凱,說:「他的魂魄雖然被我喚醒,但會出現什麼後遺症,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做好心理準備。」
這已經是第二次提醒了,詹向玉點點頭,沒有問,也沒有說。
就像先前說的那樣,只要詹運凱能醒,其它的都不重要。
「行了,我該回去了,那些人死的死,逃的逃,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對你造成什麼麻煩。」唐磚說著,從椅子上站起來,撿起西服套在身上。
「你要回江州嗎?」詹向玉問。
唐磚嗯了聲,打開房門,沖她擺了擺手:「再見。」
他走的很是灑脫,既沒有要報酬,也沒有說什麼矯情的話。看著房門緩緩關閉,詹向玉轉頭看向仍然昏睡的詹運凱,過了會,她輕笑出聲,對弟弟說:「我們也搬去江州好嗎?我想,你會喜歡那裡的。」
打車回了五星級酒店後,唐磚在門口按了半天門鈴,房門才打開。
蘇雪凝面色冰冷的看著他,說:「你還知道回來?」
「幾天不見,大小姐更加動人了,有道是春光無限好,只怕有心人。」唐磚嬉皮笑臉的說。
「詩都這麼下流,也不知道媽為什麼看重你。」蘇雪凝很是嫌棄的轉過身,把旁邊一個箱子提起來扔到唐磚身上:「公司的事情那麼多,你知道為了等你,耽誤多少事情嗎!等回去後,你必須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大小姐,你什麼時候力氣變得這麼大,砸的我好疼啊……」唐磚呲著牙說。
「裝模作樣,一個箱子,能砸疼你?」蘇雪凝哼了聲,掏出手機給潘文浩打過去。
得知蘇董事長要回江州,潘文浩以最快的速度趕來,送兩人去機場。
到了機場後,蘇雪凝毫不客氣的把所有行李都交給唐磚扛著。潘文浩要幫忙,也被她斥退了:「這是給他的懲罰,不用你動手!」
唐磚苦著臉,把行李扛在身上,走的有點慢,自然又被蘇雪凝訓斥一通。
潘文浩一臉同情,卻什麼也不敢做,比起唐磚這個花匠,顯然董事長大人更重要。
等上了飛機,唐磚這才算輕鬆下來。
蘇雪凝滿臉嫌棄的坐在他旁邊,盯著看了會,問:「你這從哪弄了一身舊衣服?髒兮兮的,還有股子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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