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3
這哪裡爭得是諸子百家的排名。
不過是幾方的利益而已。崔五看了一會兒,就琢磨出點味道了,當今聖上已經下了決定,推崇儒術是不可逆的結果了。
但也不是壞事,對於世家而言,儒術反而有利於世家興旺,對世家好處多多。
這邊的許家嫡公子卻是微微偏身,側臉蒼白卻溫潤的緊,她輕聲道:「崔五郎今日去看了那些進士了嗎?」
崔玠現在倒是鎮定下來了。
眼前之人確實擔得上面似好女這四個字,就連他的視線都不自覺地落在她的脖頸喉結處,待看到喉結時心中的情緒閃過,不知是遺憾還是什麼,倒是表現正常了一些。
「去了。」崔玠看著這人蔥白纖細的手指輕輕翻開桌案前的書,眉眼看過來直讓人心頭一顫,「今科倒是有幾個不錯的後生。」
他又看了看她身上的穿戴所用,皆是御製,據說當今聖上在暴怒時誰人的話都聽不進去,唯獨只有她。
這為外面的說書人又提供了一些話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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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從崔五郎的口中說出不錯二字,想必的確是人才了。」許栩剛要柔聲說些什麼,話語就被人打斷了。
——「莫非你許家還缺門客,想要拉攏這新晉進士來你許家?」很是譏誚的語氣,更有一種坦蕩傲然之感。「是了,許家本就是小門小戶,自然是缺人的。」
聽到這話的崔玠有些錯愕了。
這倒是稀奇了,許家嫡公子的聲望很是不錯,更何況身上還有吏部尚書之職,他所見到的人皆是滿口讚嘆之語,乍一聽這種諷刺之語愣是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他循聲望了過去。
是遠處的一個桌案,茶爐旁只坐著寥寥幾人,卻是幾位武將,開口之人正落座其中,頭戴峨冠,眸似劍光冷冽,一身殺伐之氣,好一位少年將軍。
崔玠卻是知道這是誰了。
鎮國公府的世子,現任從三品雲麾將軍的傅凌宇。
這裡面還有段故事。
許栩昔年曾在戰場上出謀劃策過,打過一場相當漂亮的以少勝多的戰役,她對於那些作為棋子捨棄的將士絲毫不猶豫,手段很是狠辣,犧牲了相當一部分的人。這就讓一向愛兵如子的傅凌宇很是看不慣她的所作所為,而且被捨棄的士兵中還有昔年他的下屬,如此這般就和她結下了仇。
雖不至於不死不休,但是這人找到機會了就要好好諷刺許栩。
【哈哈哈哈,可愛的傅家小弟弟。】
【沒錯,我真的是超喜歡傅家小弟弟的,嘴硬心軟說得就是這種人,主播主播快快快,把傅家弟弟弄炸毛。】
【猜猜今天傅家弟弟幾句話會炸毛!】
【明明每次都說不過主播,還跑上去找虐,真是愛得深沉啊。】
娘娘腔,這般暖和的天氣還裹在毛絨裘衣裡面!
真不知道千鈺公主喜歡這種娘娘腔哪裡?
傅凌宇抬起下顎,滿目傲然道,「難道我說錯了?許家本就小門小戶,我家前幾日還收了塊地,說是從前許家的族地,嘖嘖嘖,這是要多窮啊,才會去賣自家的地,要我說,這種販賣族地的家族,早就應該被趕出世家之流。」
許栩倒也不以為杵,只是道,「敢問傅將軍是花了多少銀錢買的呢?」
「不多不多,這種賤地,不過看在你們許家的面子上,我一畝地也就花了一百兩。」氣勢很是猖狂,眉飛色舞般:「畢竟還指望著這種賤地中能種出只毛色不錯的小公雞。」
現在市價五十兩就能買一畝地了。
這小將軍倒是被人坑了不少,恐怕一聽到是許家的地,能膈應她,就美滋滋地買了回來。
「那改日傅將軍種出小公雞了,一定要請我去瞧瞧。」那人輕描淡寫,眉目含笑,「我可好奇的緊。」
「我雖然不知道這幾畝地種不種出小公雞,但是鎮國公府地傑人靈,倒是養出了不少毛色油光亮滑的小公雞,尤其這聲音可是響亮的很。」
傅凌宇這回也如同崔五一樣臉紅了,不過是被氣紅的。
這傅凌宇小時候剛生出來據說哭聲震天,就連鎮國公府外的過路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偏生老國公爺又是個愛炫耀的,每每跑到外面就要說自家孫子聲音賊響亮,日後一定有出息,還喜歡抱著他,掐哭小時候的他,得意洋洋地讓別人聽聽。
這一度是傅凌宇不能回首的黑歷史,當下氣得臉色紅通通……
老子今天非得好好教訓這個傢伙不可!
旁邊的幾人死死地拉住他。
許栩這人交友甚廣,就連他們武將這邊都有些人跟她關係匪淺,而且還是個病秧子,萬一出了點什麼事情,這聖上要是怪罪下來就不得了。
這可萬萬不能動手。
不過,許栩很快就彎眸,笑著看向這邊,過分愉悅的笑容讓幾人晃了一下神。
就連怒上心頭的傅凌宇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傢伙皮囊是真的好,清淡好看。
但是很快她的話就讓人氣得七竅冒煙了。
「雖說鎮國公府地傑人靈,但是養小公雞到底還是有點不太好,脾氣不好也就算了,這見人就戳兩下的毛病還是要改改的好。」
炸毛!
媽的!老子要是再忍下去非得吐血不成!
旁邊的友人手下更是用力阻攔,口中說著別別別,內心小聲嘀咕,明明每次都是氣得臉紅脖子粗,但是還要跑上去,這到底是什麼毛病。
而且這傢伙要是真的生氣的話,這幾個人哪裡攔得住他。
崔玠端起茶杯,若有所思。
她這頭才笑了笑傅凌宇,這頭就變了臉色,扭頭輕輕咳了兩聲,那邊的侍女就已經誠惶誠恐地俯身勸道,「小郎君,先前出門的時候夫人交代過的,您的身體還病著,囑咐小郎君要早點回去,現下天邊已是薄染暮色了,您也該回去了。」
這侍女的裝扮倒是清新自然,頭上的步搖還在輕輕晃動中。
崔五看著那人,手指輕輕彎起,那火光照在上面,越發顯得白皙細膩,正是那樣的一雙手,寫出了那等氣勢磅礴的詩句和字……
她在一些人的勸說下才慢慢起身,還未見那些進士,就歸家去了。
只是,自己手上的這人參還沒來得及送出去。
………………
書房。
山水畫掛在牆上,他的祖父背著手看著桌上的字,面色也沒有了方才閣樓上的情緒波動,顯得很是平靜。
「見到許家小郎君,什麼感覺?」
崔玠規規矩矩地站在祖父的身後,沉吟片刻道,「一代名士,我看不透。」
實在是看不透,這樣的人。
雖是溫和之至,但也並非毫無鋒芒之人,那雙清澈的眼眸看過來竟好像能看到人心裡似的,著實是看不透啊。
但也當得起一代名士的稱號了。
「是啊。」他祖父幽幽嘆道,「一代名士。」
忽的眼前的老人轉身,目光銳利:「若將你與之相比,你可有勝算?」
他這個孫子,是崔家這一輩最出色的人了,他一向也是最滿意這個孫子了。
崔玠搖了搖頭,坦誠道:「我不如他。」
那個人,無論與誰同輩,那個時代也只看得到許栩的光芒了。
許栩和他們的政見並不相同,一直的主張都是在削弱世家,他雖然欣賞,也覺得這個人著實是不能留的。
這樣驚才絕艷之輩。
他是真喜歡啊。
可惜了,不姓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