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7


  這也不算是什麼秘密。

  許栩大大方方地承認道,「是。」

  「那此建議是否出自許家郎君?」中書令崔昴繼續追問道,語速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侍女低著頭,裊裊而來,將茶杯放在桌上,就安靜地站立在一旁。

  「否。」

  皇帝又不是傻子,更何況跟著她學了好幾年,現在也是他該施展抱負的時候了,在這個時候,她也算打完前期所有副本了,也不用凡事操心,勞心勞力了,眼前就剩下一個地獄副本在面前等著了。

  皇帝那人。

  到底……

  還是急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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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書令崔昴只是眯了眯眼睛,也不知道信沒信。

  眼前的這個郎君一貫是讓人看不透的,以她的驕傲,也不至於會說假話。

  「許家到底還是在世家之列啊。」老大人忽然嘆了一句道。

  崔昴也只是感嘆了一句,並沒有說下去,舉起杯,道:「這是崔家用來招待貴客的淞丁霧茶,若是尋常客人老夫還不一定捨得拿出來,許家郎君嘗嘗吧。」

  茶的確是好茶。

  喝茶的人動作從容優雅,十分好看。

  那人輕啜一口,贊了一句好茶。

  蔥白的手指將茶杯一放,她就抬起那雙乾淨異常的眸,寬慰道,「大人也不必將此事記掛在心上,世家內部也有些問題,如今恢復官學對世家子弟也並不是壞事。」

  崔五郎剛從冀州調回來,自然也不太好參與這種談話,只是近距離看著那人的一言一笑,越發覺得君子如玉,溫文爾雅。

  「外部壓力若利用得當,是極好的磨刀石。」許栩道,「哪怕就算會出現崔老想像的那種世家沒落的場景,也定是後輩子孫不夠努力的原因,到了那種程度,手上沒有權利反倒能安穩度日。」

  「滄海桑田,未來之事如何預料地准,你我只消作做好眼前之事就足矣。」

  面對這番勸告,崔昴面色一肅,還有些怒氣道,「小友這是說的什麼話!若後輩真不出息,落得如何下場都是活該。」

  這老大人清瘦矍鑠,背脊挺得很直,並不粘著椅背。

  許栩一怔。

  世家終是有世家的風骨,也並不全是指向利益,或者一味偏袒後輩。至少,崔家是這樣的。

  她的勸告,對他們這樣的世家之人來說,倒有些侮辱的意味了。

  她拱手,十分欽佩,誠心誠意地道歉,「此言是吾之過。」

  崔昴擺了擺手,算是揭過了這個話題,原諒了她的過失之語,氣氛卻微微一凝,那眸渾濁的很,卻似有銳利精芒閃過。

  看得人背脊生寒。

  「若聖上只是重開官學老夫也不放在心上,怕就怕這還只是第一步。」

  削弱世家的第一步。

  【都是人精啊。】

  【就算主播經歷過這麼多世界,原本世界總有那麼些驚才絕艷的人,主播也只是占了活得久懂得多的優勢而已。】

  【顏狗不關心官場動盪,舔屏中。】

  【主播古裝好好看啊!】

  【沒錯,盛世美顏!】

  「到時候動盪不安的還是這個朝廷,受苦的還是那些百姓。昴心內不安啊。」崔昴嘆道。

  許栩內心終於有了些波動。

  就算眼前這人是世家之人,就算他也存了為世家爭取利益的心思,但是他放眼的卻是整個根基還很脆弱的大齊朝,擔憂地也是朝廷清理世家的舉動導致動盪,連累無數百姓。

  她……

  小看了這些人。

  可是,許栩卻是最明白的一個人,就算皇帝不大刀闊斧地對世家狠下殺手,世家也會敗在這官學科舉上。

  歷史雖然不能說是毫不走彎路,但是C國幾千年的歷史已經證明了,世家終歸會在官學科舉的影響下慢慢走向沒落。

  皇帝是吃過世家的虧的,大齊朝建朝不足百年,殷武自己非嫡非長,上面還有著一個嫡長兄,不過是個傻子。就算是個傻子,當年世家為了把持朝政,鬧著換太子,扯出的名頭一個比一個名正言順,索性先帝還算是個意志堅定的人。

  殷武登基之後,一直對世家很是牴觸。

  雖然表面看不出來,但是背地裡當著她的面,還是隱約透露過清理世家這個意思了,世家的人家哪裡不明白這個事,於是就火急火燎地找尋她,意圖緩和一下世家與皇帝間的關係,一是為了世家的利益,二也是為了這大齊朝的穩定。

  既然世家終歸是要沒落的,不過時間早晚而已,黑心的人類就不在乎賣不賣這個面子了。

  於是崔家祖孫只見面前的翩翩公子端肅著面容,冰壺秋月的名士萬分誠懇道,「事關天下蒼生,社稷平安,栩明了其中關鍵利害,請崔大人放心,若聖上真有此心,栩自當全力阻攔。」

  光明磊落,斬釘截鐵。

  判斷一個人說話認不認真,崔昴自認還是有幾分眼力的,當下還有一堆話憋在胸腔,卻已然得到這般鄭重的許諾,更是又驚又喜,渾身舒泰。

  崔昴大笑兩聲,「得許家郎君如此承諾,當浮三大白!」

  世家極重規矩,但作風有時候也實在是隨意的很。

  崔家的僕從侍女像是早就習慣了當家主人這般隨意的設宴,才過一會兒就安置了一切,崔五郎引著她往內走,一路上皆是好景,他忽然道:「玠是萬萬沒想到祖父竟真的能說動許大人。」

  畢竟許栩的政見也是在削弱世家,本來他們都不抱任何希望的,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許栩還真的許下了這等承諾。

  原本以為許栩因為昔日許家沒落而記恨世家。

  但是今日一言……

  興許許家郎君昔日之政見,也只是為了四海昇平之景罷了,本就沒有半分削弱世家職權的意思。這一番所作所為倒顯得他們汲汲營營,落入下乘了。

  「玠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特向郎君請罪。」崔五郎鄭重其事地拱手請罪,一雙明眸盯著她,口中很是認真地恭維她道:「今日聞君數言,當真是越發懂得何為名士,識玠之淺薄。」

  總覺得自己好像莫名地狠狠地刷了一把好感度!

  黑心的主播毫不謙虛地笑納了,甚至還很是溫和地扶起眼前之人,「崔家五郎哪裡的話?我等同朝為官,既是同僚,何必多禮。」

  崔玠:感動!

  席間許栩倒是推辭不了喝了幾杯。

  最後崔家五郎喝得面色紅潤,眼睛亮亮地盯著她,毫不掩飾對她的欣賞與些微的崇拜:「玠與許家郎君很是投緣,不若今日抵足同眠,暢聊一夜。」

  大齊朝的名士作風很是瀟灑隨意,抵足而眠倒是佳話,比比皆是。

  許栩:……

  【臥槽……】

  【臥槽槽……】

  【放開我貌美如花的主播!】

  【主播豈是你想睡,想睡就能睡的,炸毛!】

  ……………………………………

  皇宮。

  暮色四合。

  他面色有剛從夢中驚醒的茫然與驚懼,身旁的貴妃睡得淺,迷迷糊糊道,「聖上?」外面的小黃門似乎想提著燈過來,卻看到他揮手,又退了回去。

  他轉眸,就看到了一張有幾分那人□□的臉。

  一瞬間不知是心虛還是放心,仿佛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的寒意暖意接踵而來,只有愣愣地看著那張臉。

  終究是不一樣。

  「聖上這是魘著了嗎?」

  他卻沒了反應,過了很久正當柳貴妃內心一陣忐忑不安之時……

  只聽到一聲嘆息,才傳來這個心思深沉的帝王的一句,「睡吧。」

  他只是做了個夢。

  一個古怪而驚惶的夢。

  夢裡那人都如同眼前之人一樣了,空有一個皮囊,他在夢中如何驚惶,也找不到那位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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