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8


  夢中著實奇怪,饒是他知道自己在夢中,卻也完全醒不來。

  夢中的他痛恨世家之人卻又不得不重用世家,但是他們卻與他陰奉陽違,成盛元年,柳州水患,成盛三年,外敵入侵……

  這一樁樁,一件件,卻沒有了那人的影子。

  朕的先生呢?

  太子太傅呢?

  惶惶然,如同無頭蒼蠅。

  原本在那人手上輕而易舉就能辦成的事情,如今卻是怎麼都辦不好了,哪怕是世家才學之輩,處理起這些事情起來也不如她萬分之一。

  饒是最後殷武學著許栩的手段,也只將那些手段學了個皮毛,勉勉強強了渡過了前幾年。但是昔日因為許栩對他格外親善的隱士鴻儒,一個個都閉門謝客,隱世不出,官場上徹底被世家之人左右了。

  他舉步維艱,異常想念那個教導他的先生了。

  他找不到那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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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的意識卻立馬被拽入了另一個夢中,夢中的場景一晃而過,卻詭異地接上了剛才的時間,似乎已經過了最初艱難的幾年,逐漸走上正軌。

  他回到了御書房。

  一切都顯得很熟悉。

  下面似乎是崔家五郎和鎮國公府的世子傅凌宇,但是官服都和他記憶中的不同,還有一臉鄭重的御史大夫,方老大人,他們正低著頭,等待著他的指示。

  這真實極了。

  他愣了愣,方才道,「何事?」

  只聽見崔玠緩慢道,「許栩女扮男裝,欺君罔上之罪,敢問聖上該做何判決?」

  殷武:……

  他這回是整個人都愣住了,足足頓了好一會兒才充分了這句話在說些什麼,反應過來之後就仿佛都能感受自己的靈魂一下子被這句話給擊中了,汗毛都一根根豎了起來。

  身體仿若在雲端飄飄蕩蕩,然後被一桶冷寒徹骨的冰水直直地淋了下來。

  那邊一向是對許栩青睞有加,忘年之交的御史大夫上前,很是義憤填膺道,「此女簡直目無遵紀,造成影響極其惡劣,還望聖上慎重處理!」

  等等,他仿佛聽到了什麼很詭異的話。

  「可是,可是,許栩不是方老的至交好友嗎?」

  殷武魂飛九天,結結巴巴道。

  這方老立馬眉眼倒豎,一臉怒氣沖沖,「聖上慎言,臣與那女子毫無關係可言,這等傷風敗俗……」

  下面的三人都看出了殷武的心不在焉。

  這個一向心思陰沉的帝王此刻一雙驚恐至極的眼神,像是聽到了什麼晴天霹靂的話語一般,震得魂不附體。

  如同一個被嚇得飛出去的貓。

  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很是不解。

  帝王乾巴巴地問道:「那許栩,可是世家中許家的嫡公子?」

  「正是此人。」方老大人一向是最重視規矩的,當下正準備繼續回稟了,就見到了大齊朝的帝王一下子癱軟在御座上,一臉呆滯的表情。

  「他是女的?」

  「是。」

  這怎麼可能?

  「可,可,他不是有喉結的嗎?」

  三人一愣,最後是那身影頎長,聲音清越的崔五郎上前回道,「不過是個偽裝得很好的假物而已,可以輕易摘下。」

  殷武:……

  那鎮國公府世子傅凌宇倒是冷冷笑了一聲,話語間針鋒相對,「我倒是不知道什麼綱紀倫常,但是這許栩就算是女扮男裝,如何就真的夠的上死罪了?不過是你們排除異己的手段而已!」

  這話才一落地,就看到了心思難測的帝王一臉詭異地看了他一眼之後,就狠狠地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

  傅凌宇在幫許栩說話。

  這是在做夢呢。

  這夢真可怕。

  下面三人面面相覷,雖各執己見,但是看到聖上這樣連番變動的表情,也覺得今日的帝王不太對勁,只覺今日不是談亂此事的最好時機。

  那崔五郎蹙眉,道,「臣觀聖上似有恙在身,不若請御醫來看看,臣等先告退了。」

  帝王卻恢復了高深莫測的模樣,搖了搖頭,「不了,朕想去見見許栩。」

  「這如何使得?」

  哪怕被人勸阻,他終究是去見了那位傳說中的許栩。

  在天牢中見到了那個人。

  他卻失望了。

  不一樣,縱使有著那張臉,也完全不是那個人了,那樣風華絕代,驚才絕艷的先生了。

  夢到這裡就醒了,就算跟貴妃說了睡覺,但是這一晚上的夢給折騰得他愣是怎麼也睡不著了。

  今日的早朝還是要上的,他有些懨懨地任由貴妃,宮女替他收拾著裝。

  這邊的貴妃剛為他穿戴整齊,那邊的小黃門就上前來回稟。

  「啟稟聖上,許栩許大人前來求見。」

  然後柳貴妃,小黃門就親眼目睹了一向英明神武的帝王瞪圓大眼,一臉驚恐,就連聲音都變了調,「誰?」

  柳貴妃:……

  小黃門:……

  宮女:……

  ………………………………

  御書房。

  許栩覺得今天的皇帝很是心不在焉,不僅僅是心不在焉了,全程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盯著她。

  她眯了眯眼。

  那頭明明比她還年長几歲的帝王就條件反射性地坐直了身體。

  昔日她還是太子太傅的時候,因為先帝詔令,好生管教這位帝王,所以那個時候,哪怕是懲罰的戒尺,也是親自打過的。

  「臣與陛下所說的事情,陛下可了解了?」

  「哦哦,哦,朕已知曉了。」皇帝愣了下,還是開口應道了。

  分明是沒有在聽。

  她提的是希望聖上寬待世家,往日就算他能接受,也少不得諷刺一兩句,但是現在卻……

  她彎眸一笑。

  一直魂不附體地注視著她的殷武:……好看。

  「聖上。」

  「恩。」

  「聖上在看什麼?」

  殷武脫口而出,「在看你的喉結是不是假的?」

  許栩:……

  【哈哈哈哈哈哈哈!】

  【心疼主播,昨天好不容易避開了一個抵足而眠,今天來個喉結真假。】

  【我感覺今天的皇帝格外呆萌,一點都不像平日那個陰晴不定的模樣。是不是被什麼嚇掉了魂啊?】

  【而且,怎麼還莫名其妙地要看主播的喉結了。】

  許栩抬眸,溫和的笑意透著絲絲寒意,「聖上這是在懷疑什麼嗎?」

  大齊朝對這個還是有所講究的,男子被人送了女子衣服就已是極大羞辱了,所以許栩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今日的帝王卻鳳眼一挑,瞬間從剛才的呆萌失神回歸到以往的狀態,只是打著哈哈道,「自然不是懷疑什麼,但是……」

  他突然伸手——

  入手的肌膚溫涼。

  喉結,是真的。

  這就有點尷尬了。

  四目相對。

  直播系統花了兩萬積分換來的東西,自然是有價值的,隨時裝卸,除了她沒人能裝卸下來。

  殷武默默地縮回了手,過了好一會兒才厚著臉皮道,「咳咳,剛才愛卿說了什麼?」

  許栩面無表情:「臣懇請聖上寬待世家。」

  世家……

  帝王選擇性遺忘了自己孟浪的行為,一下子想起了夢中那些世家之人囂張的嘴臉,火冒三丈,當下勃然大怒,「做夢!」

  氣得在御書房團團轉,「朕饒不了他們!」

  許栩:這傢伙……

  是不是欠修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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