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冬日的洛京少有晴日,今兒倒是放了晴,昨晚叫囂的風這會兒也安分了,難得周圍這樣安靜。

  盛星醒時不到九點,換了件舒適的居家服下樓,渾身上下毛茸茸的,也沒打算穿點別出心裁的,昨晚穿成那樣江予遲沒半點反應,穿什麼都不管用。

  「星星起了?」趙姨最先看到盛星,停下手裡的活往廚房走,挨個數,「早上有粥、麵條、包子...阿遲和老太太在外頭呢。」

  盛星早上都沒什麼胃口,嘴上說著要粥,眼睛往院子裡瞟去,大冷天的,那兩個人在外頭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喝粥的時候也心不在焉,微信里幾條未讀信息,隨便挑了幾條看。

  [星星,羽絨服抽那套黑的還是白的?]

  盛星回復助理:[黑的。]

  圈內幾個朋友也發來消息——

  [星星最近過年了,熱鬧啊。]

  [??媽媽不准你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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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看上那姓李的?]

  最後,是李疾勻的,極其冷淡的一個「?」。

  盛星不明所以,沒等她問,江予遲先進來了。

  男人神情懶散,上身是寬鬆的灰色毛衣,底下一條松松垮垮的褲子,手裡還端著杯茶,直直朝她走來。

  盛星打招呼:「三哥。」

  江予遲點頭,在她對面坐下,視線在她面上一掃而過,自然地提起昨晚的事:「下次來,屋裡會有電熱毯。過年想在哪兒過?」

  這會兒離過年不到一個月。

  往年,盛星過年不是在劇組裡,就是在江家呆著,老太太也不見她出門,盛家來找人,還得往江家來。

  今年過年盛星休假,江予遲也在,自然多了一個選擇。

  盛星放下勺子,水潤的眸往江予遲身上瞧,他問完話,自顧自地垂眸看手機,單手打字,凸起的指節上有細小的傷痕。

  她當然是想和單獨和他在家過年,但在家他們不能同床睡,也沒什麼勁兒。想到這兒,盛星彎著眼,說:「在老宅過,奶奶好些年沒和你一塊兒過年了。我來的時候她次次都提你,擔心你吃不飽睡不暖。」

  「這老太太成天瞎操心。」江予遲扯了扯唇,發完簡訊,隨手把手機往桌上一丟,喝了口茶,「星星,李疾勻是你朋友?」

  江予遲的語氣再正常不過,像是隨口一問。

  盛星倒是怔了一瞬,而後反應過來:「我又上熱搜了?小時候我和李疾勻的媽媽拍過戲,他常在劇組呆著,時間長了就認識了。」

  李疾勻這人在圈內也是個傳奇,因為母親是演員,他從小就在劇組長大,熟得就和自己家似的,上了小學就開始摸攝影機了,十七歲拍了第一部作品,往後的幾部片子拿獎無數,一時間風頭無兩。

  不得不說有的人真是老天爺賞飯吃。

  李疾勻是,盛星也是如此。

  江予遲注視著盛星,想起經紀人的話:認識得有十年了吧,那時候李導還在上高中,說起來他和江先生年紀一樣大。

  十年前,盛星十三。

  那個時候的少男少女容易生出些朦朧的情愫來,更何況他們在劇組朝夕相處,極有可能是盛星的暗戀對象。

  江予遲不動聲色地放下小茶盞,隨口問:「上高中那會兒和他有聯繫嗎?」

  盛星托著腮,回憶半晌:「我客串過他的電影,友情出演,沒要錢。他剛開始拍電影那會兒沒問家裡要錢,後來賺了錢也都砸到電影裡,起先日子還挺苦。不過他這人,脾氣古怪的很,煩人。」

  江予遲眉眼間的情緒淡了點兒,漫不經心地把經紀人的話轉述給盛星,等著盛星反應:「你打算怎麼辦?」

  盛星神經繃緊了一瞬,問:「拍到車牌了嗎?」

  江予遲解釋:「車不在我的名下。視頻是當晚在會場的人拍的,你經紀人心裡有數,但拿不準你和李疾勻的事。」

  聽江予遲這麼說,盛星放鬆下來,想起李疾勻發過來的問號,心裡輕哼一聲,隨口應:「暫時不想管,休假期間只想好好在家裡呆著。」

  「交給三哥?」江予遲微微直起身子,靜靜地盯著她,見她眼露詫異,唇角晃出點兒笑意,「家裡的影視公司剛轉到我名下,三哥得熟悉熟悉業務。」

  盛星眨了眨眼,她當然知道江氏有涉及這部分產業,還是《盛京賦》的投資方之一,但那都是江予遲回來前的事了,沒想到江予遲會對這方面感興趣,她沒多想,一口應了:「我和經紀人說一聲。」

  江予遲眼眸低垂,指尖輕點桌沿,忽而道:「什麼時候請你朋友來家裡吃個飯,三哥下廚。」

  盛星:「......」

  因著這句話,一時間她心裡七上八下的,江予遲多討厭別人進家裡她不是不知道,這忽然是怎麼了?說起來,從昨晚開始他就有點兒奇怪。

  江予遲卻沒打算回答盛星的疑惑,只道:「定了時間和三哥說。」

  .

  午飯後,來接他們的司機準點到達,老太太一點兒不留戀的把人趕走了,她忙著去找姊妹們打牌,忙得很。

  從老宅到落星山,有近一小時的路程。

  冷風夾雜著濕氣,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從江予遲那側吹進來,司機往後視鏡看了眼,每逢先生來接太太,車內一定是通風的狀態,不論春夏秋冬。

  江予遲接了個電話,開始處理文件,盛星閒著無聊,切微博小號上線衝浪,一打開熱搜,她的名字還掛在上面。

  點開視頻,是昨晚她上車的畫面。

  畫面經過模糊處理,看不出車牌,看距離卻不遠,她穿著當晚的禮服和高跟鞋,很好認,后座的男人只有半截身影,依稀能從畫面中看到他脫下大衣披在她身上,動作利落,模糊的身影掩飾不住男人優越的身材。

  盛星不由想到昨晚,她靠在江予遲緊實、有力的胸膛間緩緩睡去,他始終克制,並未過界半分。她撇撇嘴,隨便翻了翻微博,還看到一條細數多年來盛星的所有緋聞對象,上至導演、影帝影后、流量小生,下至十八線,仿佛她開了個後宮。

  這些年,有的人澄清過,有的人沒有,三年前盛星還能用單身的藉口,這三年卻用不了,不過這三年她緋聞也少,李疾勻還是頭一個。

  盛星返回微信,找李疾勻。

  [Paidax:電影準備好了?]

  [L:你欺負誰了?]

  盛星冷哼一聲,按鍵音效摁得滴滴響:[你要是對她有興趣,我就給你個面子,不管這事兒。]

  [L:?]

  [Paidax:886。]

  [L:......]

  這事兒說到底還是李疾勻的新電影惹出來的禍,不然溫邊音可不會這麼冒進,連人都沒找出來就放料。

  盛星欺負完李疾勻還挺高興,對話頁彈出新信息,是盛掬月發來的信息,她眉眼間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小月亮:星星,媽媽想讓你帶三哥回來過年,你不用顧忌我和盛霈,不想回去就不回去,有事找姐姐。]

  盛星低頭回了信息,把手機往邊上一丟,降下自己這側的車窗,窒息感一點一點湧上來,讓她的臉色微微發白。

  驟然的寒意讓江予遲側目,一見盛星的臉色就知道她又不舒服了,立即勒令司機停車、降下所有車窗,倒了點熱水,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那樣哄:「星星,不怕,窗都開著,深呼吸。」

  盛星打小就怕又黑又窄的地方,起初連坐車都害怕,後來因為工作需要,不得不去適應,這麼些年下來好了很多。但在江予遲這裡,不論什麼時候,車內總是開著窗,以免她又不舒服。

  盛星就著江予遲的手喝了口熱水,四肢仍是發冷,她咬了咬唇,昨晚的親密讓她不想掩飾此刻的脆弱,轉身摟住江予遲的脖子,伏在他頸側,低聲喊:「三哥。」

  江予遲微怔,視線在未暗的手機屏幕上停留一瞬,問:「家裡又找你了?」

  盛星脾氣不算太好,但多數時候她都一個人不高興,少有這樣失態的時刻,通常這個時刻都是和盛家有關。

  盛星在盛家是個特殊的存在。

  她六歲時才被接回盛家,回來那年又瘦又小,性格溫和的盛家夫妻對前頭兩個孩子百般寵愛,可到盛星這兒就變了樣,他們冷漠又疏離,在外人面前也從不掩飾對這個孩子的不喜,盛掬月和盛霈因此格外疼愛這個小妹妹。

  十年前,盛家出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盛掬月要求轉學,離開洛京市;第二件,盛霈瞞著父母報了軍校,同樣要離開洛京市。

  盛星在那一年,面對了三次離別。

  盛霈,盛掬月,以及江予遲。

  在那三年後,盛星離家出走,再也沒回過盛家,直到盛掬月回洛京,盛星才願意踏足盛家。

  江予遲隱隱有一種感覺,讓盛家三兄妹做出改變的事是同一件。只是他們一直保守著這個秘密,外人無從得知。

  「星星?」

  江予遲低聲喊。

  盛星下意識搖頭,而後又緩慢地點了點頭:「姐姐說,媽媽想讓我帶你回家過年,我怕哥哥出事。」

  如果沒有重要的事,她媽媽也並不想見到她。

  江予遲抬手撫上她柔軟的發,低下頭,低沉的聲音幾乎是擦著她的耳廓過去的:「不想回去?」

  盛星悶聲應:「嗯,我討厭家裡的味道。」

  江予遲記得盛家的味道,盛星的母親信佛,家裡常年燃著香,似有似無的檀香味總是瀰漫在盛家的各個角落裡,他幼時並不喜歡去盛家,去得最勤的那段日子,就是給摔斷手的小貓餵飯的那兩個月。

  說起味道,江予遲想起昨晚她上車後心情不好的模樣,不由問:「熱搜上的動圖,是因為別人的味道?」

  盛星一頓,江予遲看見動圖了?

  她冷臉又蹙眉的模樣,一點兒都不符合她在江予遲面前的人設。

  盛星掙扎半晌,決定耍賴:「是攝影師和角度的問題,我想對她笑呢。」

  江予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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