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風涼涼，拂過她的臉頰，吹散她的髮絲，她輕輕將頭髮別到耳後，腳步不自覺加快。
路上的人不多，謝懷寧從一條狹窄的校道經過，往下看，可以看到底下的紅綠籃球場，男生們蹦跳的身影充滿活力與朝氣。
「嗡嗡，嗡嗡。」包里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黑色的老人機，小巧便攜。
這個點，會給她打電話的人只有一個，她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喂，林今哥哥。」她聲音有些小雀躍，「你吃飯了嗎？」
「才六點多，還早，你呢？」林今的聲音很溫和，像他的人一樣，透出一股沉穩。
「我五點多就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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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是濃密的樹蔭，將她籠罩，謝懷寧停在校道內側，手裡握著老人機，偶爾有一兩個學生從她身邊經過。
「剛放完暑假，狀態調整過來了嗎？」
「其實，我感覺沒什麼不同，我放假的時候作息和現在差不多，你還沒開學嗎？」
林今住她外公家隔壁，今年剛上大三，學習成績很優異，是謝懷寧經常聽奶奶提起的「別人家的孩子」。
兩人打小就認識，謝懷寧以前在外公家住時，林今還指導過她不少學習問題。
「我們這裡再過四五天才開學，還不急。」他說，「你有什麼問題可以電話里問我，學習上的困惑之類的。」
「謝謝哥哥。」她無比真誠，踢著腳底的那片灰色落葉，「不過現在暫時還沒有，老師還沒新課。」
與此同時。
她所站的校道下方就是籃球場，連接這條路和籃球場的，是一級一級的大階梯。
吳景界摸了一把頭上的汗，跑過來，大聲道「阿焰，你這都坐了多久了，還沒休息夠麼，等下投球訓練，幫我計下時。」
江焰坐在階梯上，兩手垂在膝蓋側，短劉海搭著前額，眼底漆黑一片，情緒不明，腳一下一下點著水泥地板。
「我就來。」他說完，就聽到後上方的聲音，在籃球彈跳聲中清清楚楚：
「知道了，林今哥哥，嗯，拜拜。」語氣很輕快，而且放鬆。
腳步聲慢慢遠離，江焰緩緩起身，伸手有力將頭髮往後捋，稜角在低垂的夕陽下更加分明，雙眸清冽中帶著一絲不耐。
媽的，叫那麼親幹什麼，叫得他心裡煩躁。
……
第三節課上課鈴打響了，謝懷寧匆匆從辦公室趕回來，一眼望見空蕩蕩的後排。
江焰他們第一節下課出去之後，便再也沒回來過，應該是去訓練了。
她重重地鬆了口氣，後面沒人的感覺很不錯，很自由。
謝懷寧能專注地做題，不受一絲干擾。順便幫看小說的江園晏放放風，好不愜意。
這節課英語課，她最享受的科目。
「懷寧，你怎麼帶舊書來上課啊？」江園晏掀開她桌上必修四的一角，又看了看自己嶄新的書頁，疑惑道。
「不是啊，這是新的，可能是我把它看舊了。」她笑了笑，翻開邊角有點卷英語課本。
「簡直是現實版的讀書破萬卷，我也就看小說能把書看到那種程度。」江園晏感嘆道，繼續回頭看她的小說。
課本高一的時候就全部已經發下，裡面的課文文章，她全都提早熟讀了。
剛上課沒多久，一陣輕風自後背刮來，謝懷寧感覺到後面的動靜。有人在她身後坐下，她不自覺坐直腰背。
江焰他們從後門進來了，過程沒什麼動靜，英語老師睜一隻閉一隻眼，只是讓他們快點坐好，心情絲毫未受影響。
謝懷寧抄寫著黑板上的板書，底下的凳子傳來輕微的震動，她腳挪動了一下，碰到了後面人伸長的腳。
她微微騰起身子，不動聲色地將凳子拉前，再坐下，江焰很快把腿縮回去了。
好景不長。
她剛坐下沒多久，凳子有傳來輕微的震動，她低頭一看，兩隻腳就放在她凳子底下的橫木上，還一晃一晃的。
甚是囂張。
敵進我退，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謝懷寧不得不將凳子繼續往前移，直到身體和桌子完全貼合，沒有絲毫縫隙，過程中，那兩隻腳被甩在後邊，她鬆了口氣。
她緊跟上英語老師的思路，隱約間，似乎聽到一聲極輕的笑聲。
江焰勾起右側的唇角，看她，她的校服衣袖下，一小截藕白的手臂隨著動作移動著，背部挺直，一絲不苟。
就是那雙手，在那個夏夜，搖著他麼……
他稍稍把腿伸直，依然輕而易舉地夠到她的椅子，占領謝懷寧的領地。
她後背一僵，身子同桌子無縫貼合，她沒有退路，索性暫時忽略掉底下傳來的沉甸甸的分量，不去管他。
不得不說，後面那人，腿不是一般的長，座位之間，明明隔了很長一段距離。
秀腿長也不用這樣秀吧……
下課鈴聲響起，謝懷寧筆記本上滿滿的筆記，紅藍交替，整整齊齊，層次分明。
「小懷寧，你的筆記接我抄一下，」江園晏接過她遞來的筆記，頓時傻眼，「咋這麼多啊。」
江園晏一邊上課一邊摸魚看小說，筆記本上只有潦草的幾行。
「這些紅筆寫的是我挑了一些重點，藍筆的你可以選擇著抄，是比較簡單的。」她耐心地解釋，期間凳子底下的腳，不停地刷著存在感。
終於。
她扭過身子，一隻手撐在他桌子邊緣，說道：「江焰，你的腳能不能縮回去一點？」
他眼睛狹長，眼尾輕挑，懶懶地靠著牆：「你說什麼，大聲點，我沒聽清。」
他肯定是故意的。
然而，謝懷寧還是把凳子挪近他一些，臉也湊到他桌子邊緣，正打算重複一遍，不想他也正好傾身湊近她。
她正想開口……
「喂，你們兩個湊那麼近幹什麼呢？」吳景界剛從手機屏幕抬頭，便見到眼前這一幕。
「她有話跟我說。」江焰眼睛直視著她，語氣頗為曖昧。
「大白天的講什麼悄悄話呢，我也來聽聽。」吳景界笑道。
謝懷寧連連擺手，努力保持友好的微笑，「沒什麼特別的事，江焰，麻煩你的腳收回一點去，能別放我椅子上嗎？」
話音剛落，謝懷寧忐忑不安，生怕他說什麼「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之類的話。
幸好他沒有，而是把腳挪開了。
謝天謝地。
「好，聽你的話。」他突然來了這麼句。
什麼叫……聽她的話？
江園晏安撫地拍拍她，小聲在她耳邊道，「沒事，我堂哥就那副德性。」
說完她扭頭，「你們悠著點，別嚇到我的學霸小可愛，這麼好的同桌要是嚇跑了我上哪找去？」
吳景界莫名躺槍，「我哪嚇她了，我珍惜還來不及呢，考試還得靠她呢。」
江焰沒接話，嚇嚇她，挺有意思的，又停見謝懷寧說：
「考試可能靠不了我，我們考試是要分試室的。」
吳景界：「……」
………
下午五點鐘下課，謝懷寧沒急著回宿舍，她在教室里學習三十分鐘之後，才收拾好東西準備去食堂吃早飯。
夏天午後的陽光依然熱烈，遠處天空邊緣，有一絲絲若隱若現的晚霞。
謝懷寧背著淺藍色的雙肩包，樓梯下到一半，雙肩包左側的帶子滑落，她抬了抬左肩，想把帶子抬上去。
大事不妙。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之前，高一，謝懷寧一直穿的是背心式內衣，高二之後換了雙排扣的內衣，她一時不習慣，一直覺得有些不舒服。
但她怎麼也沒想到，剛剛一個小小的動作，她胸前一松，後面的扣子瞬間……開了。
不時有人從她身邊經過。
謝懷寧下樓梯的腳步變得不自然，小心翼翼，生怕人看出異樣。
終於，熬到了底層，最底層的樓梯下，隔離出一個隱秘的空間。
她左右張望幾秒，確認四周沒什麼人，迅速繞進底樓的狹小空間。
有幾張孤零零的課桌，上面還有幾件校服短袖，她沒想太多，將雙肩包塞進課桌下。
她之前穿的時候都是扣好再穿，現在只能兩手往後伸進後背的校服短袖，摸索著兩邊的扣子，使勁一搭。
沒扣上。
「臥槽，你怎麼搞的……」
「焰哥，去等一下去不去『冰火兩重天』？我上回一同學說那裡有新品，去看看不？」
還沒搞定，她突然聽見一陣男生的打鬧聲，由遠至近，似乎是往她的方向來了。
謝懷寧心裡一驚，慌亂地左右張望，猛地看到靠牆有兩塊斜放的大木板。
有了！她側著身子鑽進去，後背倚著牆，冰冰涼涼。
幾乎是同一秒，那幾人也進來了，大聲嚷嚷著。
好險。
她以為他們會上樓，沒想到卻來了這裡。剛好現在兩塊木板的縫隙中，她眯起眼睛張望外邊的動靜。
為首的男生上挑的眼尾，帶著一絲邪氣，汗濕的髮絲被隨意捋到後邊，露出前額，乾淨利落。
怎麼又是他，江焰。
從她的角度看過去，江焰是直直往她的方向走來的，其餘幾個人跟在他身後。
雖然肯定他們看不見她，但還是不由自主屏住呼吸，不敢動彈。
「我們動作快點，阿焰，你們等下去外面吃飯還是食堂。」有人問道。
「外面吃。」江焰的聲音近在她耳邊。
江焰眼神斜下，瞥見桌子下露出藍色一角，他不動聲色地睨一眼旁邊的木板，嘴角緩緩挑起。
躲貓貓麼？
「也是，你說這食堂阿姨都做了幾十年飯，手藝還是不咋地。」
他們是來換衣服的。江焰離她最近，他撩起T恤下擺，往上一帶，脫下衣服的動作如他人一般，乾淨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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