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九中的學生,每天早上都得做早操,操場上風很大,很多人都偷偷溜走了。
謝懷寧凍得鼻尖發紅,她搓了搓手臂,接著又往手裡呵了一口氣。
儘管天氣寒冷,草坪上,依舊有不少同學坐在上邊,在冷風中早讀。謝懷寧站了一會,就受不了了。
這幾天是她的特殊日子,站著腰疼,沒過多久,她就回了教室,喝了一杯熱水,胃很暖和。
早讀鈴聲響起時,李美華進行例行監督,死亡眼神在教室里一掃,教室里的音量立即提高了不止一點。
看到那幾個空蕩蕩的位置,她扶了扶眼鏡。一回頭,幾個人慢悠悠從走廊那邊走來。
「滅……咩咩。」趙煜及時剎車,站在教室前門口,「老師,能接過一下嗎?」
他一回頭,吳景界和江焰已經從後門進了,吳景界旁若無人地打了個哈欠,「趙煜這傻小子。」
「阿焰,今天的髮型你全場最佳啊。」
「閉嘴。」江焰瞥他一眼,用手隨意撥著頭髮,壓了壓頭髮,那後面有一縷不羈地翹起,迎風飛揚……
趙煜耷拉著腦袋走過來,「兩位,門口滅絕師太讓我們出去呢。」
「你們幾個,這是第幾次遲到了?」李美華仰著頭,鏡片下的眼睛威嚴十足,平時她儘量睜隻眼閉隻眼,但好死不死,今天這幾個人被抽查的領導投訴了,「這次又有什麼理由?」
「報告老師,今天晚上路上塞車,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讓公交車司機來快點。」趙煜不好意思地撓頭。
「趙煜,如果我記錯的話,你家隔學校就兩條街,坐什麼公交車?」她問。
吳景界說:「老師,我們今天早上起晚了。」他非常坦誠,把江焰的理由一併包攬了。
「我不管你們什麼理由,既然你們是九中的學生,就得遵守九中的校規,按時進教室,」她脖子一直仰著,有點酸。
對面吳景界和趙煜都畢恭畢敬地點頭,唯獨這個江焰,身高最高,臉上表情也是最散漫,不少老師跟她投訴過他。
她多次傳喚他到辦公室,他人影都沒出現過。
「你們要知道,你們遲到不僅是你們個人的事,還有關班級榮譽,你們被校領導抓了,到時候通報批評的時候,前面帶著『高二五班』的前綴,你們了解嗎?」
「了解,了解。」趙煜說,吳景界則點點頭。
江焰無所謂地笑笑,看著欄杆,眼神望向教室,旁若無人地開小差。他瞧見謝懷寧,她腰板挺直,讀書的時候全情投入,有時候閉上眼睛,
李美華頗為語重心長,直至早讀鈴聲響起,她才放人。
早讀之後,教室里趴倒一大片。
「你說滅絕師太也太搞笑了吧,什麼狗屁班級榮譽,她就是怕我們妨礙她拿獎金。」趙煜嗓門大得很,有人循聲望去。
「瞎說什麼大實話呢,剛才你演得不錯啊,認錯態度十分良好。」吳景界說。
「彼此彼此,這些年應付我媽有了點經驗。」趙煜自豪道,「對了,焰哥這麼目中無滅絕,我等佩服。」
江焰抬抬眼皮:「我對老女人沒興趣。」
「你這話說的……我愛聽。」
「呦,小學霸竟然睡覺?」趙煜作勢揉了揉眼睛,「今兒個是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的確沒見過。」吳景界說著,轉移了視線,拍了拍前面沉迷看小說的人,「江園晏,干哈子勒你?」
江焰在走廊上時,便留意到,謝懷寧今天,有點不在狀態,他說:「你們兩個,講話聲小點,特別是你,趙煜你個公鴨嗓,不然打爆你狗頭。」
「莫得問題。」趙煜乖乖給嘴拉上拉鏈,回了他的座位。
她趴在桌上,腰背微微弓起,短髮沒有扎,柔順地搭在脖頸間,臉頰朝向窗戶那一面,眼睛闔閉,淺櫻色的嘴微微張開,呼吸緩慢而均勻。
趴著睡覺的她,毫無防備,人畜無害。
他靠牆而站,靜靜地,時不時抬眸看向眼前人。
「懷寧,快上課了,起床了。」江園晏輕輕碰了碰她手臂。
謝懷寧緩緩坐起身來,臉上有些迷糊,她揉了揉眼睛。她其實沒有睡著,只是在閉目養神,現在好多了。
第二節課下課,是二十分鐘的大課間。
她給暖水袋灌上熱水,捂在手掌心裡,很暖活,「園晏,這個給你。」她把另一個暖水袋遞給江園晏。
「好冷啊,今天,我手指都快凍僵了,字寫得不是一般的丑。」江園晏哆哆嗦嗦道。
她說:「真的挺冷的,我都不敢只穿校服外套了。」
「你穿了多少件?」江園晏拿著熱水袋。
她低頭看了看,說:「四五件吧。」一扭頭,看到懶懶靠在窗邊的江焰,一件單薄的灰藍色風衣,布料硬朗,裡面的襯衫看起來單薄。
窗戶開著,涼涼的冷風灌進來…
他難道不冷嗎?她納悶,聽見吳景界嚷嚷,「阿焰,關窗吧,我快被吹死了。」
江園晏回頭一看,詫異道:「江焰哥,你穿這麼比我還少,不冷嗎你,你看看懷寧,穿得非常暖和。」江園晏愛美,所以只穿了三件,有點冷。
他正想答「不冷」,看見前面人那想問又不敢問的小眼神,改口道:「冷啊,這鬼天氣,誰不冷。」
吳景界:「你們兩個都一個樣,要風度不要溫度,阿焰,高抬貴手把窗關上,我還要溫度呢。」
江園晏抱住懷寧手臂:「哼,我可以抱我家懷寧,這樣就暖和多了。」說完,頭埋進謝懷寧的棉服中,蹭了蹭。
謝懷寧很配合地摟住她,扭頭的時候,看到那雙狹長的眼睛,似乎閃爍著期盼的光芒。
「懷寧,如果眼神能殺人,我覺得我可能被江焰哥的眼神給殺了一百遍了,你信不信?」江園晏附在她耳邊,說悄悄話。
江園晏在嘀咕著什麼,他不知道,他只是很想挪開她的爪子,自己抱,他坐在椅子上,身體前傾,一隻手屈指敲了敲桌面,很輕。
江園晏識趣地鬆開,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也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彎腰從箱子裡抽出下節課需要用的練習冊,抬眼便他眼神定定落在她身上。
「謝懷寧,」他叫她。
每次他連名帶姓叫她,她的心就像皮球一般,彈到地上反彈,又穩穩噹噹跳回胸腔,「怎麼了?」
「我也冷,你肯不肯給我抱?」
周圍的幾個人默契地扮演空氣,一言不發。
謝懷寧搖搖頭,那一瞬,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名狀的東西。她呼吸一滯,抿唇。
吳景界同情地拍拍他,「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需不需要兄弟給你傳授點把妹經驗?」
「你裝什麼情聖?」江焰嘴角一側勾起,無所謂地笑笑,「老子還用你教?」
「你就嘴硬吧,穿那麼點,現在知道冷啦。」吳景界無情嘲笑。
「我冷個屁……」
那一刻,前面的人忽然轉身,小鹿一般的眼睛純淨清涼,聲音柔柔地,「這個,給你吧。」
她將一個東西放在他桌上,轉回身子,旁邊吳景界愣了兩下,快速拿過來,「羨慕啊,哇真暖和噢這玩意兒,學霸,有沒有我的份兒啊?」
江焰無情地奪走,一手握著她的迷你暖水袋,「我的,要自己讓你媳婦兒送。」
他手掌大,迷你的暖水袋外殼薄,貼在手掌心,那暖意一直從手心蔓延,最後抵達心臟,他眼角眉梢染上笑意。
她咬著唇,一手握著筆,另一隻手捏著衣角。
他轉過暖水袋,發現上面貼著一張更迷你的便利貼,上面的字同螞蟻一般大小。
「天氣冷,你穿多點。」只有七個字。
他笑了笑,撕下那張便利貼,貼到自己的筆記本中,動作小心翼翼。
管的真寬。
不過,他很喜歡。
………
下午,太陽暖意融融,不少同學站在走廊邊上,享受著不可多得的陽光。
「懷寧,曬曬更健康噢,去不去外面?」
「你去吧,我有點不舒服。」她虛弱地笑笑。
江園晏皺眉,彎腰關切道:「你大姨媽來啦?肚子很痛嗎?」
「肚子不痛,就是有點腰酸。」她說。她一般不會痛經,就是有時候腰會酸,下課了哪也不想去。
五班六班的男生聚成一堆,個個身材高大,不高的也很壯,散在走廊兩側,說話時的笑鬧聲,教室內的人都能聽到,路過的學生都不會不自覺加快腳步。
「焰哥,聽說你們在校門口被領導抓了?」馬小山問道。
「那不叫抓,那叫偶遇。」
「那你們的偶遇愉不愉快喲?」
趙煜痛心疾首道:「你小子就在後面,你他媽要不是我們分散了那些狗屁領導的注意力,你能逃過這劫?」
江焰兩手搭著欄杆,額頭以上的部分沐浴著陽光,慵懶而肆意,陽光在他髮絲間閃爍,引得不少女生駐足。
很多女生喜歡他這種類型,但是,敢向他表白的女生,不多,大部分,甚至不敢直視他那雙痞氣的眼。
瞧見教室里出來一個人影,他饒有興味勾著嘴角,旁邊的吵鬧聲被自動過濾。
謝懷寧一手插兜,準備越過重重障礙,去廁所。
她步伐不大,本來就長得清純,從一群男生邊上走過時,笑鬧聲小了,有男生朝江焰投去曖昧的眼神。
「這不是小嫂子嗎?嫂子好。」六班一男生喊道。
謝懷寧眼皮子都不抬,只當那人不是在同她打招呼,況且,她沒心情。
走著走著,「啪嗒」很輕的一聲,有一片東西從她口袋逃脫,掉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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