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那雙狹長的眼冷靜中,隱藏著旁人不易察覺的柔情。在一干人驚詫目光中，他雙手插兜，若無其事出了座位,低頭看著林楨：
「走不走？我和你去。」
林楨一時風中凌亂，他詢問的眼神望向謝懷寧：「懷寧,你是有事去不了還是…？」
她看了眼江焰,隨後收拾桌上的書本，說道：「你等一下,我……」
「別等了,她身體不舒服。走不走？」江焰揉了一把她的頭髮,動作自然又親昵，轉眼看向林楨的眼神，又帶著冷厲。
林楨見狀，面上不覺有些尷尬，也不好意思再催她：「是這樣啊,那我們去就行了。」說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教室。
留下謝懷寧，看著江焰高大的背影,有些愣。
心裡某處,似乎有什麼破土而出，如雨後蘑菇,漸漸萌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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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高二最後一個長假來臨,這三天,兵荒馬亂，學生們輾轉試室和教室，應付可怕的期末考試。
這次的考試至關重要，全市聯考，關乎九中在市裡的地位，所以，學校非常之重視這一次的考試，並在教室里啟用防作弊系統，隔絕智慧型手機的信號。
因為是全市聯考，所以試題相對於九中自製題，相對簡單一些。考完之後，學生們一臉輕鬆，紛紛計劃著去哪裡玩耍。
近五點。
「懷寧，你是考完就回家嗎？」江園晏收拾著書本，問道。
「對啊，我等一下就回老家。」她一邊說，一邊整理著長假需要用到的東西。
「那你等一下是怎麼回去？坐車嗎？」江園晏說。
「嗯，坐大巴車。」
「噢，終於放假了，不過，下學期回來，我們就是高三生了，我有些害怕啊。」
「嗯，我也是。」，她打算在這個短暫的暑假，將所有精力都花在學習上，絕對不能有一點馬虎。
她回頭看看身後的座位，空蕩蕩，桌面仍維持著剛考完的乾淨，她問江園晏，「對了，江焰他們上哪去了？」
她想了想，「估計打球去了吧，他們晚上好像不知要去哪裡瘋，不知道。」
收拾好東西之後，她從宿舍出來，拖著自己的行李箱，搭公交車去了離這裡最近的汽車站。誰知，她去前台買票的時候，被告知，她來得太晚了，末班車已經走了。
「喂，媽，我今天暫時回不去了，我明天再回去。」她說完，一邊往公交車站走去。
「怎麼不早點去車站呢，明天回來也行，今天晚上住宿舍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嗎？」朱秀音殷切叮囑，「你宿舍里的人都回去了沒。」
「嗯，都走了。」
她吃力地將行李箱抬回宿舍，此時，宿舍里空無一人，外面的走廊也有些荒涼，很多人都回去了。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先洗個澡再說。
提水回來的時候，她不小心撞到門檻，桶里的水一下子溢出來，她躲閃不及，布鞋和襪子濕了大半。
無人的宿舍過於安靜，她覺得有些不習慣。她洗了個頭，洗澡動作迅速，她站在床邊擦頭髮。
床上的老人機鈴聲響起，屏幕上顯示江焰，她動作一頓。
「餵？江焰。」
「嗯，還知道叫我名字。」他顯然很滿意，「你現在回家了沒？」
還沒……她正想說，轉念一想，若她如實回答，沒準江焰會請她去外面，所以：「回了，我今天晚上搭大巴車回去。」
電話那頭，隱約能聽見籃球的彈跳聲，以及球場上男生們熱舞沸騰的聲音。
「嗯，那就好，到了給我發個簡訊。」他語氣過於自然，「聽見沒？」若有似無的曖昧緩緩蔓延。
「好，到時候告訴你。」她說完，心虛地看了一眼手機顯示屏的時間。
接近六點半的時間，天色昏暗，日暮西垂，她兩手搭在欄杆上，看著樓下稀稀拉拉走動的行人。
由於時間晚了，食堂里沒幾個菜。因為唯一的鞋子濕了，她不得不穿著人字拖出來，披著一頭濕發，她打算去校外買點東西，順便吃個晚飯。
西門外的街道，路邊的小攤依然熱鬧，小小的店面里擁擠著剛剛解放的學生，熱鬧非凡。
她買了一個紫菜包飯，一邊走一邊吃。
穿著人字拖走在街道上，頗有些不自然。她打算去大潤發，和九中隔著一條江，中間有浮橋相連。之前和舍友去過幾次，她認得路。
江面上微風拂過，輕輕柔柔撫上她的臉頰。
偌大的超市，她穿梭在人群中，買了一瓶洗髮水和洗衣液，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提前買好，下次從家裡出發的時候，就無需扛那麼多生活必需品了。
逛了許久，她在街邊漫步，手裡提著塑膠袋，忽地記起，江焰之前讓她發信息的事，她趕緊從兜里掏出老人機。
「我到家了。」想來想去，她只寫了四字。
發送成功。
「哈哈哈，趙煜，你剛剛的慫樣，笑死我了，不就是問美女要個微信嘛。」吳景界無情嘲笑著趙煜，「大不了就是被拒絕。」
「焰哥，不如，你幫我上吧？」趙煜問。
「上你妹，慫逼。」江焰無情拒絕。
路邊，八九個人聚在一塊，他們剛打完球，回家洗了個澡，去KTV放鬆放鬆。三五和女生，其他的都是體育生，身材高大，走在路邊，回頭率很高。
尤其是走在最前頭的江焰，純黑色的T恤發配一件工裝褲，精雕細琢的五官冷厲堅毅，頭髮兩側的紋路往後蔓延，沿途經過，不少女生偷偷瞧他。
「焰哥，怎麼嫂子今天不一起來玩玩？」馬小山摟著自己新交的女友，臉上春風得意，她女友也道：「是啊，焰哥，我還沒見過嫂子呢。」
江焰漫不經心地回答：「她不來，沒時間。」
「沒嫂子守著你，到時候有美女看你單著，你得坐懷不亂啊哈哈。」
兜里手機響了一下，江焰掏出一看，「我到家了。」就四個字。
旁邊趙煜探頭探腦道：「這不，小學霸查崗了？」
江焰手往邊上一撤，與此同時，手指在屏幕上輕點編輯。
「到了就行，好好休息。」
她根本沒回家，其實是在街邊浪蕩，點開信息瞧見那行字時，心裡愈發的虛。
十字路口，轉角之際，她聽見一個大嗓門，非常耳熟，感覺…像是趙煜。她用手將散落的碎發別在耳後，抬眸一看，對面的那條街，浩浩蕩蕩一行人，笑鬧著往前走。
同她僅隔一個馬路。
為首的那個人，斜勾著唇同旁邊人搭話，不正是……江焰麼？
那一秒，她如同石雕一般，愣在原地，剛剛才跟他說自己已經到家，現在卻在街邊和他相遇？
要不要這麼打臉？
剛考完試，果然是諸事不宜。
趁對面的人還沒發現她，她趕緊轉過身子，拎著袋子就往反方向走，身後的笑鬧聲越來越大。
江焰眼眸微眯，捕捉到前邊一個纖瘦的人影，背對著他往前走，步子邁得很快，她走路的姿勢，以及背影，同他腦海中的一個人，重合。
他擰眉。
「你們先去，我有點事，等下來。」他回頭招呼那幾個人，飛快從斑馬線穿過，小跑至對面那條街。
「焰哥這是幹啥子呢，跑這麼急？」有人不解道。
「怕是看見美女了？」
「也有可能是內急。」趙煜笑道，被吳景界踢了一腳，「你他媽內急還能跑那麼快？」
「………」
謝懷寧不停地往前走，路過繁華精緻的店鋪，她已無半點欣賞的心思，一個勁地往前走，耳邊是車水馬龍的嘈雜聲中，她突然聽見一聲叫喚：
「謝懷寧？」聲音低沉透亮，語氣帶著不確定。
那一刻，她腦子如同被格式化，空白一片，腳步卻是加快，奈何穿人字拖行動不便。她心裡暗暗祈禱，他會有認錯人的覺悟。
江焰好氣又好笑，跟著前邊的人，兩人之間隔了不過八九步距離，但他完全可以肯定，前面的人就是謝懷寧。
只是，他刻意放慢腳步，在她身後不緊不慢跟著，看她要如何應對。他挑起一側嘴角，惡趣味道：「小美女，跑什麼啊？」尾音上揚。
果不其然，前面的背影明顯一僵。
「你認錯人了。」她小小聲道，嗓音刻意地壓低，微微側頭。
還在垂死掙扎。
沿路上的繁華店鋪越來越少，明亮的LED燈也不見了，她喘著氣，胸口起伏，最後乾脆開始小跑起來。
誰知，腳上一輕，她光著腳丫子踩在了水泥地，腳下沙礫摩擦感清晰——她左腳人字拖，光榮陣亡，前面的支撐點斷了，光禿禿地只剩下鞋底。
腦子一片嗡鳴。
她轉身彎腰去撿，身後傳來他愈發清楚的腳步聲，一雙藍白色球鞋緩緩出現，慌忙站起身子時，對上那雙狹長的眼。
「怎麼不繼續跑了？」他玩味道。
她手裡的拖鞋底，再次掉到地面上，「啪嗒」一聲。
「江焰，晚，晚上好啊。」她彆扭地站著，勾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
「你還認得我是江焰？」他笑著，看著她藏著慌的眼睛，「去聽我沒記錯的話，謝懷寧她好像，好像回她老家了吧？」
她一言不發，左腳不安地在地上移，臉上的笑容愈發羞窘。
江焰一本正經地托著下巴：「誒，美女，我有一個同學和你長得賊像，不知道你認不認識她，唯一的不同就是，她不怎麼穿……人字拖。」
他說著，垂眸瞥了一眼她光裸的腳。
「我本來是打算回去的，沒車了……」她不得不解釋。
她頭髮尚帶有濕氣，柔柔地搭在腦袋兩側，穿一件單薄圓領長袖衫，寬鬆校服褲褲勾勒纖細雙腿，底下，一隻腳穿著人字拖，另一隻腳光著。
見他一言不發，她再次彎腰，想去撿自己的拖鞋，誰知，另一隻手先她一步撈起人字拖，她趕忙道：「誒，髒。」
「我又不嫌你，怕什麼。」他笑了一聲，「你這樣怎麼回去？」
「我走路回去。」她說，「這裡離學校不是很遠。」
「走路，光腳走回去？」他垂眸，瞥了一眼她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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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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