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哎,老婆真聰明。」
電話那頭，傳來他得逞的笑聲，清朗又大聲。
哪有什麼問題,她分明是被套路了。氣呼呼地掛了電話，本來大熱天的捂著被子就熱,聽到他的回答,臉更是燒得厲害。
薄被披在身上，她一動不動地躺著,靜默了許久,稀疏月光透過窗簾,灑滿房間。
「又掛我電話。」他看著屏幕，嘴角還殘留著得意的笑，他將手機揣進兜里，重新回到包間。
「焰哥不夠意思，不夠意思,快自罰三杯！」有人大聲嚷嚷。
他心情很好,也沒推辭，仰頭幹了三杯,嘴角笑意仍未散去,趙煜碰碰他肩膀，「焰哥春心蕩漾的樣子,千年難得一見啊。」
「阿焰,你這笑讓我毛骨悚然。」馬小山摟著女友。
江焰扯扯嘴角,沒搭理他,轉頭對馬小山女友說，「你男朋友不靠譜，不經嚇。」
「跟我說說，小學霸聽了你土味情話是不是臉紅了？」趙煜賊兮兮地問。
「你隔著手機你能看出人家臉不臉紅？」江焰說。
江園晏笑道：「就是啊，透視眼都沒你厲害。」
出了門，各回各家。江焰站在街角，路燈在他身後投下一片陰影，不說話，氣質冷冽。
「小哥哥，一個人嗎？」女生長髮披肩，臉上笑容溫婉動人，正對站著朝向他。
「嗯，一個人。」他淡淡瞥她一眼，踏步離開，往馬路對面走，不知看見什麼，臉色柔和不少。
女生順著他的方向看去。
一間精品店，裝修精緻，淡色壁紙，小清新的氣質，同他格格不入。
「快看，快看，門口那邊，有帥哥。」
叫他進來，幾個結伴逛街的女生，心照不宣對視幾眼後，紛紛扭頭看去。
「小聲點，人家來了。」幾個人收回眼神，假裝看手中的玩意，餘光卻悄悄瞥向那邊，一邊朝同班使眼色，「在你後面。」
江焰穿梭著，走到一個貨架前，面前擺滿了帽子，各式各樣的帽子擺放著。他拿起一頂，淡淡湖藍色的棉絨帽，低頭端詳，感受柔軟觸感。
想起冬天，體育課上，冷風颳過那張小小的臉，她脖頸往回一縮，短髮凌亂地貼在臉頰上的模樣。
「喂，我沒想到，看起來很酷的那種帥哥，骨子裡竟然喜歡這種小清新的帽子，他品味好獨特啊。」女生碰了碰同伴手臂，悄聲道。
「是啊，噓，他看過來了。」女生立即低頭。
江焰抬眸，目光掠過前面的女生，停留在其他貨架上，搜尋著。
導購適時過來：「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呢？」
「嗯，請問發卡在哪？」他問道。
「發卡在這邊。」導購領著他往裡走，同他對視時，她內心砰砰地跳，緊張不已。
女生握著手機，「我想管他要個微信啥的，我不能白白錯過這個機會，真的，第一次見到這麼帥的。」
她同伴笑道：「你上啊，沒準人家有女朋友了。」
「根據我的推理，一般會一個人來這裡的，沒人陪，證明什麼？證明他單身啊。」她自信滿滿地推測，拉著同伴的手，往他所在的方向靠近。
走著走著，她們聽見兩人的對話…
「您是為你女朋友買的嗎？」導購站在邊上，笑著問道。
江焰點頭，淡淡道：「嗯。」
平日裡，她坐在他前面的位置，他經常能捕捉到她的小動作——她垂首學習時，括弧似的短髮總是往下掉，她不厭其煩地一次又一次將其別至耳後。
本興致勃勃握著手機的女生，聽見他的回答，頓時石化在原地，灰溜溜地走了。
「我剛才就想說了，他應該不是什麼品味獨特，而是買給自己女朋友的。」同伴拍拍女生的肩，「走吧走吧。」
「那您的女朋友是什麼類型的呢？」導購想要充分發揮自己的作用。
江焰微微擰眉，說：「我自己會選，謝謝。」
他挑了一款銀色的發卡，精緻清冷的一輪彎月。腦海中，想像著謝懷寧將其別在頭髮上的模樣，不錯。
「好體貼啊，還給女朋友買這種東西，唉，我怎麼就沒遇見過這麼個男朋友呢。」
他拎著包裝袋，剛從店門口出來，瞧見一個熟悉面孔，江祈——他同父異母的哥哥。他女友挽著他的手臂，乖順地依著他。
「嗨，江焰。」他率先打了個招呼。
「巧了。」他點點頭，手裡拎著這個小巧的包裝袋。
江祈不動聲色地瞥一眼他的手，溫和問道：「給女朋友買的？」
「嗯。」狹長眼角挑起，他不咸不淡道，「走了。」
「等等。」江祈叫住他，「有空，回家吃飯，爸天天惦記著你。」
江焰離開後，江祈女友問道：「那就是你弟弟？你說的那個你16歲才見到的弟弟？」
「對。江焰。」
「我感覺，你們兩個長得一點都不一樣，還有，氣質也截然不同。」她女友詫異，她對江焰早有所耳聞，今天才第一次見到真人，和她想像中的有很大出入。
江祈說：「的確很不同。」
依稀記得16歲的夏天，他母親突然告訴他，他有個弟弟，他當時還不信，下了客廳，便見到一個穿破洞牛仔的男孩。
他左臉上，有一道傷口，眼神清亮，看人的時候，眼角浮現著若有似無的痞氣，無所畏懼的模樣。他清楚感覺到，兩人所處的世界，截然不同。
父親江正將江焰推到他身前，「這是你哥哥。」
年少的江焰，看著年少的江祈，兩人相對無言。江焰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敵意，只有疏離與無謂。
江祈承認，江焰是他平時在學校見到，都要繞遠路的那種人，並非畏懼，而是覺得道不同不相為謀。
「所以就是說，其實，他是你父親的私生子？」女友問道，今天第一次見到江焰，勾起了她的興趣，「那他母親在哪？」
「我也不知道，我沒見過。」
………
八月末，高三學生提早開學，天氣並沒有意料之中的炎熱，涼涼的風穿過校園，淡淡的桂花清香飄過鼻尖。
「我的宿舍是1棟，在這邊。」謝懷寧走在前頭，手裡拎著一箱牛奶。
後邊，林今拖著行李箱，一隻手拎著一袋黑色行李袋，「很久沒來了，我都有點認不得路了。」他額頭滲出薄薄的汗水。
本來她打算搭大巴回校，林今哥哥突然打電話說，他想回母校看看，順便送她返校。
兩人一齊上了她宿舍。安頓好之後，到西門口吃完午餐，在校園裡逛了一會後，林今驅車離開，謝懷寧回到宿舍，整理東西。
「懷寧啊，剛剛那個是你的什麼啊？」謝琪琪好奇道。
「我一個認識的哥哥。」
「是你親哥不？」她問。
「不是，以前鄰居家的。」她笑著答道。
「真好啊，哪像我，我爸媽都不在家，我只能自己拖著那麼多行李跑來學校，腰酸背痛的。」她羨慕道。
一邊的張曦兒好奇道：「懷寧啊，你那個哥哥有女朋友沒啊？」
「我不知道。」她聳聳肩，她沒有過問過他這種私人問題，兩人的話題大部分都是圍繞學習展開，「你們問這些幹什麼？」
「沒，就是覺得鄰居家的哥哥這種關係，很適合有一段青梅竹馬的故事，哈哈。」張曦兒腦補道。
「其實並不是青梅竹馬，就是有一段時間做過鄰居。」謝懷寧說，她在外婆家寄住了也不過三四年，兩人是在那個時候熟識的。
「噢……」
清晨的陽光懶洋洋的，教室。
謝懷寧很早到，她馬不停蹄地開始背書。太陽漸漸爬上，同班同學陸陸續續進了教室。江園晏將書包甩到桌上，抱住他：「懷寧，想死你了我，你怎麼又白了？」
她看著兩人的手臂，痛心疾首：「說，你用了什麼美白方法？」
「我只有一個辦法，家裡蹲。」她說，「因為我一整個暑假，基本上，沒怎麼出過門。」
「難怪了，哦對了，懷寧，你放假前發的那些試卷完成了嗎？」江園晏打了個哈欠，問道。
她點頭，「做完了，你呢？」
「我還有好幾張，我一回到家就把這事給忘了，你的借我抄一下，等一下肯定是要收上去的。」
果不其然，早讀課上，李美華剛到教室，便吩咐各組組長將各科試卷收集上交。
她身後的座位空蕩蕩的，那人桌上，一堆嶄新的試卷散放在桌上，顯然，他根本沒帶回去過。
許久，她忍不住問道，「園晏，他們不來了嗎？」
江園晏一臉瞭然，「他們估計還在睡覺吧，放心啦，等一下就能見到江焰哥了。」說完，寬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語塞，不好意思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低沉的聲音不期而至，她下意識回頭望去，江焰勾著一側唇角，走進座位，在她身後坐下。
兩側的頭髮，削得愈發的薄，狹長的眼看人的眼神分毫未變。
「沒什麼。」她若無其事地笑笑，下一秒，頭上被戴上一頂面料柔軟的棉絨帽，將她的眼睛蓋住，眼前忽地一片漆黑。
她扯著帽頂，往後一拉，重見光明的眼睛帶著疑惑：「江焰，你做什麼啊，大熱天的。」帽子柔軟且厚實，冬日必備，然而現在是夏天…
她把帽子扔回給他，轉過身子看手中的書。
三秒之後，後面的人戳了戳她的背，她重新回頭，眼神警惕：「對了，我好像還欠你五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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