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2更合1)


  他聲音異常柔和,垂著眼眸湊近看她,看到她眼神微微躲閃,「跟我說說。」

  「我沒哭。」她仰起頭,「就是打了個哈欠,就這樣了。」

  說完,她揚起嘴角,輕輕拿開他的手指。

  教室里還有人,他沉默片刻,說:「那走吧,收拾書包下樓了,帶你去吃飯,吃飽飯跟我說,嗯?」

  她點點頭,快速收拾好自己的書包,兩人出了教室。

  底層,樓梯轉角處,林楨已經洗完澡了,正想上樓晚修,迎面碰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江焰,他身形修長,立在樓梯口處,身前還背了個淺藍色書包。

  他仔細瞧了幾眼,淺藍、純色…形狀不正是和謝懷寧那個一模一樣?

  她的包怎麼會給江焰背著?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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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是巧合。

  江焰壓根沒注意他,腳尖一下一下點著地,應該是在等人。經過他時,林楨欲言又止,張了張嘴還是什麼都沒說。

  上到二樓,她瞥見謝懷寧迎面下樓,他朝她笑笑,「這麼晚還沒回去啊?」

  她簡單朝他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隨後便直接掠過他,並未像以前那樣說句「嗨」之類的,他還想問一下她這次的成績來著。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轉角之處,林楨再一次將嘴邊的話咽下,算了,下次再說…

  江焰背著兩個書包,不羈眉眼搭配一個小清新藍色書包,看上去頗有些違和感。

  她理了理情緒,放輕腳步走到他身後,抬手將他眼睛掩住,腳尖微踮,掐著嗓子問身前的人:「猜猜我是誰?」

  他的睫毛掃著她掌心,痒痒的。

  「媳婦?」他挑著嘴角,柔若無骨地手輕輕壓著他眼睫。

  「不對。」她要聽的是她的名字。

  「老婆?」

  「錯。」

  「寶貝?」他偏不說她的名字,眼前的黑暗消失了,「誰說我猜錯了?」說完,在她手背輕輕印上一吻。

  她拍了他一下,「我有名有姓好吧,什麼亂七八糟的。」

  「不喜歡我這樣叫你?」他故意拉下臉,看著她還有些紅的眼睛,「那我叫別人去了。」說著就拔腿去找找別人。

  她趕緊扯住他的衣角,聲音有點急,「你敢。」

  「這不就對了,吃飯去,寶貝。」他刻意加重了後兩個字的音。

  她嘴角微彎,暗暗希望他不要看出她的異樣,說:「你把我的書包給我吧。」

  「幫我媳婦背書包天經地義,」他側身躲過她的手,挑著眉,「難道你想讓我違背天理?」

  「……」

  面對他的歪道理,她無話可說。

  走了沒多久,她發現他並非去飯堂的方向。

  「江焰,我們不去飯堂嗎?」她扯了扯他的衣袖。

  「不去,去外面。」他說著,順勢帶著她的身子轉了個彎,往西門走去。

  「可是等下還得晚修,我怕趕不及。」臉上隱隱有些擔憂,現在少說也快六點了,一時忘記了今天是星期六,晚修不強制上。

  「飯堂這個點,就剩下剩飯剩菜了,難吃得很,」他說,「帶你去吃點好的先,別死撐。」

  她抿唇不語,跟他來了西門口最近的麵館。還好這個時間點人也不多,兩人去了靠窗的座位,麵館的香氣瀰漫著。他點了兩碗牛肉麵。

  肉香味撲鼻而來,麵湯熱氣騰騰,她舀了一小勺湯,熱湯劃入腹中,口留余香。

  「謝懷寧,」他定定看著她的眼睛,「李美華怎麼跟你說的?」

  她想了想,回答:「其實,也沒說什麼,她主要是想和我一起分析分析這次退步的原因,還有跟我討論一下我的學習方法之類的……」

  江焰點點頭,將碗裡的牛肉的夾給她,說:「就這麼點,她有沒有跟你說些……其他什麼的?」

  「沒有,李老師應該還不知道我們的事情,」她搖搖頭,眼底清明透澈,「其實,李老師除了有點不苟言笑之外,其他方面都還不錯的,她的數學真的很厲害。」

  他不置可否,撇撇嘴,又夾了幾塊牛肉給她。

  她將肉夾回他碗裡,說道,「你也吃啊,不要都我,我怕長胖。」

  「長胖挺好的,長胖摸起來……」他說著,她倏地抬眸,杏眼圓睜,他硬生生頓住,勾起左側唇角,「抱起來舒服,抱起來。」

  說完,他夾了一塊牛肉,送到她唇邊,「啊……」

  雖然兩人座位有隔板和其他食客隔開,她還是下意識掃了一下周圍,面帶羞澀,猶豫片刻,方才張嘴,吃了一塊便搖頭道,「好了好了,你吃吧。」

  她吃了幾口面,見他遲遲沒有動作,詫異問道:「你怎麼不吃了?」

  他抱著手臂,一臉坦然:「剛才我餵你,現在,輪到你了。」他一臉的理直氣壯。

  她快速夾了一塊,送到他嘴邊,誰知他咬住筷子,她抽不走,最後乾脆放開了筷子,「江焰,你吃筷子還是吃肉啊?」

  他慢條斯理將筷子取下,遞給她:「謝懷寧,你吃麵的時候,眼神出賣了你,心事重重。你是不是不信我?」

  她沉吟片刻,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江焰,等一下,我想去操場上走走。」

  「不上晚修了?」

  她搖搖頭,剛剛記起今天是星期六,九中的星期六都是要補課的,但是晚修的話,不強制去上。而且她也想調整調整心態。

  「好,我陪你去。」

  待到兩人漫步到運動場上時,已經七點多了。

  借著遠處微弱的燈,以及天上的圓月,隱約可見幾個學生,看不清臉,坐在人工草坪上,也有繞著跑道跑步的同學。

  偶爾遠處公路的鳴笛聲傳來,幾乎聽不見人聲,月光下的操場,很安靜。

  他們沿著校道往前走,來到人工草坪的一個昏暗之隅,她盤腿坐下,聽見他問:「為什麼掉眼淚?」

  她柔柔的聲音隨著涼涼的夜風送到他耳畔,「江焰,我沒有哭,真的只是打了個哈欠而…已。」抬眼便對上那雙狹長的眼。

  他堅毅的輪廓隱在夜色中,眼睛卻如星辰般明亮。他箍住她雙肩,讓她面對著自己,「還說沒有,眼睛都紅了,別跟我說打個哈欠眼睛能紅到現在。」

  他的眼裡,沒有質問,只有心疼,她為自己砌起的保護牆,慢慢瓦解……

  「江焰,我是怕我……考不上重本,我明明覺得自己這一次能前進的,沒想到起是我自我感覺太良好了,我真的很擔心自己高考的時候,會像今天一樣失誤。」她一股腦說了出來。

  高三這個關鍵時間段,最能使人心情上下起伏的,只有成績了,特別是像她這麼看中分數的人。

  之前一直在穩步前進,基本上已經在年級前五十紮了根,她以為自己的心態能一直穩到高考,誰知道,她並不如自己所料那般。

  「我知道這些聽起來感覺很無語,但我就是擔心。」她說著,眼眶漸漸變得更加紅,一滴淚珠衝破眼眶的束縛,划過臉頰。

  她趕緊伸手去抹,卻越抹越多。

  她也不想哭的,可是,他這樣看著她,她眼淚就不挺往上涌,怎麼都壓不下去。

  「這些一點都不無語,」晶瑩的淚珠,落入他掌心,他拉開她的手,大掌握住她的婆手掌,「高三,成績漲漲跌跌很正常,況且,我老婆也沒有真的退步。」

  她突然抬眸,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聲音還帶著哭腔,「江焰,你說沒有真的退步是什麼意思啊?」

  他用指腹輕輕拭去她的淚,「你等會。」

  說完,放開她,從他書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的東西,她注視著他的動作,覺得他手上的東西很眼熟。

  那不正是她的試卷夾?

  「江焰,你帶我的試卷夾來幹什麼?」她不知道他葫蘆里賣什麼藥,語帶疑惑。

  江焰「嗯」了聲,又從包里拿出幾張紙,「你對答案的時候,是不是發現自己選擇題對了很多?」

  「嗯,是啊。」她說,「但是我的大題目應該錯了很多,不然總分不會那麼低。」

  「你再看看這個。」他把那兩張紙拿給她看,手指指著一處。

  「這是……我的小題分?」借著月色,她看到自己選擇題的小題分,理綜和英語,出奇地低,「怎麼會這麼低,我記得我沒錯那麼多的。」

  「那不就對了,要麼是他們機器出錯了,要麼是你的2b鉛筆有問題。」他給她分析,「謝懷寧,你沒有退。」

  她又看了兩遍,的確,就是理綜和英語拖了後腿,平時這兩科根本不是她短板。

  今天的小題分出來得比較晚,她還沒來得及去看,就去了辦公室。

  所以……

  在一次抬眸時,她眼睛亮了不少,抓著江焰的手臂,「真的,我沒有,我還以為…」她並沒有跌得如此嚴重…

  半晌,她語無倫次,不知是不是因為欣喜,眼淚又莫名其妙出來了,「對不起,我不想哭的,它自己要流出來……」

  哭什麼,別哭了,真愛哭——小時候她愛哭,父親謝大亞總是會指著她說。

  「有什麼好對不起的?」他將試卷夾放到一邊,一手將她拉到兩腿中間的草坪上,讓她倚在他懷裡,另一隻手摟著她的腰。

  隨後,將她抹眼淚的手拉下,托起她的下巴,朦朧月色下,瓷白的臉上有幾條濕痕蜿蜒,杏眼微微垂著,睫毛輕顫,如同易碎的娃娃。

  「江焰,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特別丑?」

  她說著,就想拿開他的手,難為情地咬唇。

  「不醜,很好看。」

  話音未落,他輕輕吻上她眼睛,涼細細密密的吻輕輕落在她的眼睫,感受到她輕輕扇動的睫毛,小心翼翼地吮吸晶瑩淚滴,一點一點,小心輕柔。

  他的唇涼涼的,緩緩移動,擦過她的臉頰,最後來到她的唇,他只是停留在表面,淺嘗輒止,並未深入,靜靜地貼著她。

  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輕輕噴灑在她臉頰兩側,手上的腰越收越緊,他的力量,從他的唇上傳來,亦從他的手臂上傳來。

  很安心的力量。

  因為所處位置隱蔽,夜色是天然的遮蔽,操場上僅有的寥寥數人,也漸漸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人注意到小角落上演的故事。

  終於,兩人分開,他的額頭抵著她的,手掌托著的臉頰,「謝懷寧,只能在我面前哭,聽見沒?」

  「我是不是很愛哭……」她悶悶地問,想從他嘴裡得出一個否定的回答。

  誰知,他說,「以後還有得你哭。」

  「你什麼意思?」她臉頰鼓起,拍了邊上他的腿一下,「你是在詛咒我嗎?」

  她很嚴肅地看著他,他卻邪邪地勾起唇角。「沒呢。我說……」他忽地湊近她耳畔低語了句。

  她眼神凝滯了一秒,隨後便低低地垂下了腦袋,短髮散下遮住發紅的臉,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他的腿,「才不可能的事。」

  「以後你就知道可不可能了。」他拂開她的頭髮,嗅她她髮絲間的清香。

  「喂,」她戳得更用力了,戳在他硬邦邦的肌肉上,「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手感好不好?」

  她指尖一頓,這只是她下意識的動作。

  「謝懷寧,我以前也很愛哭。」他忽地收起了剛才的吊兒郎當,聲音微微下沉,「我以前,很瘦弱,剛上初一那會,比你現在還要矮一點。」

  她的好奇心被勾起,追問道:「那後來,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後來……」

  ………………………

  江焰那時便生得好看,受到不少小女生青睞。但也因為他的瘦弱,有些男生試圖挑釁他。

  「喂,你長這麼弱雞,憑什麼我們班的趙喜會喜歡你這種娘娘腔?」六班的男生帶了一大堆人圍堵他,將他堵在學校後門附近的空地。

  「呦,眼睛紅了?要哭了?」那人擺出一副要哭的表情,「果然是娘娘腔…」

  「嗚嗚嗚,人家好怕怕啊,是不是像這樣子啊。」取笑聲不絕於耳。

  那雙削薄眼皮下的狹長眼眸,映出那個年紀欺軟怕硬的人的醜陋嘴臉。

  看熱鬧的人圍成一堆,不少人等著看他的笑話。

  他形單影隻,片語不發,手裡的圈越捏越緊。周圍圍了一堵厚實的人牆。

  「喂,啞巴啊你,哦對了,聽說你還是小三的兒子?哈哈哈哈…」

  「那可就刺激了,有什麼樣的娘就生什麼樣的種,你媽是騷'貨,你也配學人泡妞?」為首的人別人叫他然哥,笑得最大聲。

  下一秒,眾人還未反應過來的那一瞬,一米六幾的江焰撲上來,一圈撂倒了面前囂張的男人。

  男生中,不少比他高,比他壯。但他們沒料到他身上那股狠勁,把對方最高大的男生然哥打得直哀嚎。

  「喂,你放不放開然哥?」男生們使勁踹他,他就是不鬆手,「鬆手啊!你他媽給我鬆手啊!」

  他死死地按著然哥,眼紅得滴血一般,任由周圍的人對他拳腳相加,他就是往死里揍。

  結果就是,然哥重傷,他也在醫院躺了半個月。

  一戰成名。

  但是,從醫院回來後,沒人再敢嘲他。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敬畏。沒過多久,他開始和校外的人混,也認識了不少校內校外的狠人。

  也是從那時開始,他開始鍛鍊身體。一開始是每天堅持在操場跑幾千公里,後來直接去了健身房,進行各項體能訓練。

  身體愈發強壯的同時,身高也一天一天往上竄,打架也越來越狠,人敬他一聲「焰哥」。

  「你小子當初還得仰望我,現在我他媽看你一分鐘都覺得脖子酸!」一個兄弟痛心疾首地拍著他的肩膀。

  因為體育太出色,所以被選進了初中的校隊,經常代表學校去參加各種縣級比賽,後來是省級比賽。

  那時候,他本來可以通過優異的體育成績,以及在各種賽事中所獲的獎項,直接以體育特長生的身份進入重點高中九中——並進入高一35班,文化分成績要求很低。

  然而,後來回了江家之後,江正堅決反對他以體育特長生身份考九中,認為這是沒出息。他沒了體育加成,中考文化分和九中錄取線差了一點。

  最後,江正不得不出錢,他進了九中的另一個體育特長生班級——高一36班,比較不受重視的那個班級

  殊途同歸。江正折騰了這麼久,他還是成了體育生。對此,江焰嗤之以鼻。

  他早就深諳,只有變強,才能維護自己心愛之人、珍視之物。

  只有變強,才能不被人隨意踩在腳下,讓人不敢欺負。

  而初中的他,對「強」的定義,也僅僅停留在身體的強壯。然而現在,因為另一個人,他對這個字,有了更上一層樓的定義。

  聽著他講,她仿佛能看見,那個站在人群中,手足無措的男孩。

  多想回去,給無助的他一個擁抱。

  謝懷寧盤著腿,摟著他的手臂的手越來越緊。江焰垂眸,他手臂動彈不得,柔軟的觸感清晰傳來。

  她突然放開了他的手,轉了個身子,半跪著正對著他,傾身抱住他的腦袋,柔聲道:「江焰,我們一起變得更好,好不好?」

  他勾唇,伸手環抱她纖細的腰身,轉了個臉,換成側臉對著她的身體,「嗯,一起變得更好。」

  他緊緊地摟住她,感受她懷抱給予的久違的溫暖,腦海中曾經那些黑暗的片段不停地掠過,最後全部如同碎玻璃一般消散在空中,融化在這一個擁抱中。

  她垂眸,只看到他黑色的發頂,一動不動的,她推了他一下,「江焰,江焰?」

  他的手往上,按住她的脊背往自己壓,明顯感到她僵了僵。

  「讓我多抱一下。」他聲音悶悶的。

  儘管涼風拂面而來,她臉頰的溫度,卻止不住地往上升,她輕聲催促,「好,好了嗎?」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和她的身體分隔開,眼睛卻定定地打量著她的臉頰。

  她按著他雙肩的手一收,撥開耳邊的長髮擋在臉頰兩側,艱澀開口:「差不多時間得回去了吧。」

  「嗯。」他忽地抬眸看她,眼神燙人,「真香。」

  她瞪他一眼,別開眼睛,一言不發。

  隨後,她抬手,用手指做了個手槍的手勢,指著他的腦袋,嘴裡「嘭」地一聲。

  他很配合地應聲倒下。

  這一倒下,兩人姿勢更加詭異,他直愣愣地睡在人工草坪上,她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坐在他身側。

  下一秒,她先火速起身了。

  他還一動不動躺著,入戲很深。她輕輕踢了踢他,「江焰,起來了,地上涼。」

  ……

  他送她到宿舍樓下,此時也才九點半左右,宿舍樓下除倆人之外,空無一人。

  分別之際。

  「晚上回去,早點睡,別想太多。」他輕輕撫摸她的頭髮。

  「嗯,你也早點睡,熬夜對身體不好。」

  江焰走出兩步,她叫住他:「江焰!」

  「怎麼了?」

  她跑到他身側,伸出小手指,「剛才說的我們拉勾。」

  「拉勾。」他勾住她的小手指,「嗯,說好了,一起變得更好。」

  她含著笑意,「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

  某野:江焰,有人讓你趕緊發憤圖強。

  江焰:謝謝。老子是籃球專項體育生,打籃球也算發奮。

  某野:哦,你們害不害怕虐人的套路?

  江焰:你敢!(一手摟媳婦,另一隻只手五十米大刀準備)

  謝懷寧:江焰你別衝動,她不捨得的。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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