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言喻發覺大廳里的光太暗了,那光漫漫揚揚,卻又齊齊照進白幸容冷棕色的瞳孔里,以至於這一雙眼睛看起來多情濕潤,仿佛言喻如果不給出回應,隨時都可能落下淚來。m.
言喻喉結滾動,他想起了一些事情,想起他一開始在公司的幾萬人里注意到岑明止,就是因為岑明止的眼睛也是這樣,摘下眼鏡看他時,令他心旌搖曳。
這是非常非常小的細節,這種相像也不流於表面,白幸容更明亮,岑明止更內斂,就算當事人站在一起,也很難有人能夠看出他們這一點相似之處。
「言喻!」突然有人叫他。
言喻回神,轉頭一看,是端著滿盤子食物回來的江楠。
「言喻喻,我拿了蛋糕,要不要吃?」他興致勃勃,全然沒注意到旁邊還有其他人,叉子叉起蛋糕就想要餵上去。言喻立刻退了一步,皺眉道:「你自己吃。」
江楠扁了扁嘴,好像在怪他不領情。言喻看向身邊的白幸容,白幸容含著笑,明知故問:「這位是?」
「……」言喻不知為何陡升一種狼狽,突然無法開口解釋。床伴的身份不光彩嗎?他從前沒有這樣覺得過。
江楠這才發現白幸容站在一旁,原來是言喻的熟人,又或許不是熟人,長得這麼漂亮,沒準是想藉機勾搭言喻的小□□。他放下盤子,正要和言喻故作一點親密以便示威,就聽到身後岑明止的聲音傳來:「他是江秘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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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都是一頓,一起回頭,岑明止平平靜靜,將手裡裝著食物的盤子遞給白幸容:「挑了一些,不知道白總喜不喜歡。」
盤子上有刺身,還有煎得金黃的鱈魚排,用蔬菜水果隔開,沒有禽類和紅肉,咋一看有些清淡。但白幸容接過一看,竟然真的都是自己喜歡的食物。
他想起業內的一些傳聞,岑明止風評卓越,那些與他有過合作的公司,甚至是合作沒有談成的公司代表,都願意給予他非常高的評價。
有人說觀察、揣摩、周到、細緻,岑明止作為一個助理,把這八個字做到了極致。
白幸容從前不信,如今不得不信。他道了一句謝,又問岑明止:「岑助理怎麼知道我喜歡海鮮?」
岑明止道:「看白總拿的是白蘇維翁,就想您或許會喜歡這些。」
白葡萄酒比紅酒更適合搭配海鮮,而其中白蘇維翁口味偏苦,年份長品質好的酒里通常會帶一些青草和胡椒的味道,與肉類蛋白會一起吃會覺得苦,卻很適合搭配海鮮去腥。白幸容搖頭笑道:「就這樣?言喻,你這個助理實在太厲害了。」
言喻眉心動了動,他不喜歡白幸容誇讚岑明止的語氣,也已經不想站在這裡,像個傻逼一樣,聽白幸容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與回憶。
他想和岑明止回房間,問一問他早上的雪景好不好看,又或者明天回國的晚飯去哪裡吃。他們才剛剛言歸於好,迫切地需要親密獨處的時光來修復感情。他想去牽岑明止的手,但岑明止卻像有所察覺,抬起手臂看了一眼表,對他和白幸容道:「抱歉白總,國內七點公司還有一場視頻會議,需要我和江秘書出席,我們就先回去了。」
觀察、揣摩、周到、細緻,岑明止確實將這八個字做到了極致。他不願意留在這裡難堪,臨走甚至還要帶上江楠,理由找的冠冕堂皇,言喻根本無從拆穿。
白幸容看了言喻一眼,笑道:「好,你們去忙吧,我和言喻再敘敘舊。」
於是四個人拆成兩半,言喻和白幸容留在觥籌交錯的宴會上,江楠跟著岑明止回了房間。他方才一直沒能開口,這會卻也反應過來,岑明止向前台拿了鑰匙,推開言喻那一間房,不待開口,江楠就乖乖巧巧,進去開始收拾行李。
他的動作很快,把亂扔在榻榻米上的襪子內褲收拾乾淨,等跟著岑明止回了房間,才開口問:「剛才那人是誰啊?」
岑明止說:「是其他公司的人。」
江楠問的顯然不是這個,但岑明止似乎不願多言,開了筆電開始處理公務。江楠托著腮坐在矮桌對面,看著他印著藍光的鏡片,又問:「那晚上他會住隔壁嗎?」
岑明止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住,那張略顯蒼白的唇輕張著,像是想要說話,但江楠等了幾秒,也沒聽到回應。
江楠盤起腿換了個坐姿,身體往岑明止那頭前傾過去,試圖從下往上看清岑明止鏡片後的目光。
這個人無疑是好看的,江楠在見到岑明止的第一眼,就對這個事實有了非常清晰的認知。那種好看很難描述,江楠能給出的最直觀的表達,就是言喻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逼。
如果他是言喻,一定會更加珍惜岑明止。
「你在看什麼?」岑明止問。
江楠想要逗他開心,歪頭一笑:「看你啊。」
岑明止只當他是無事可做:「要去洗澡嗎?泡溫泉也可以。」
江楠露出兩顆小虎牙,邀請他:「岑助理一起嗎?」
「……不用了。」岑明止想起昨夜在溫泉池中聽到的聲音:「我還有工作。」
「那我陪你吧。」江楠從善如流,扭頭去翻自己的行李箱:「你餓不餓?要不要吃東西?我看你剛剛都只喝了一點酒。」
他窸窸窣窣,岑明止停下工作看他,見他從箱子裡翻出了兩袋薯片,一手一包遞過來,熱情地問他:「想先吃哪個?」
岑明止視線在包裝袋上的番茄與墨西哥烤肉中徘徊了一圈:「不用,謝謝,我不吃這些。」
江楠根本沒聽,把番茄那包暫時擱置,啪得一聲開了烤肉,往嘴裡塞了一片後邊嚼邊道:「我就知道,你們這些高端人士都不吃垃圾食品,只有我們這些肥宅才樂此不彼。」
岑明止看著他咔咔嚼薯片,實在沒看出來這一米七幾一百斤出頭的人哪裡肥宅。
「但是偶爾吃一點,真的會快樂一點。」江楠說著再次把薯片口袋朝向岑明止:「就一片,試試?」
出於他的熱情,岑明止沒有再拒絕,拿了一片小的。
江楠盯著他吃下去,才把口袋收回來,半真半假地嘆了口氣:「外頭高檔自助餐,我卻只能在房間裡吃薯片,哎……新歡舊愛!」
「可以叫客房服務。」岑明止忽視最後四個字的諷刺,從桌下抽屜里拿出一本菜單,推到江楠面前:「想吃就點吧。」
「哇,可以報銷嗎?」江楠翻開那燙金的牛皮本,對這上頭各式高端日料花了眼:「言喻報還是你報啊?」
「公司報。」
「我不是你們公司的人,也能報嘛?」
「嗯。」既然是隨行人員,這點小錢沒有人會去追究。
江楠動作迅速,不到五分鐘,訂好了一組壽司盒。
外頭自助餐還在進行,送來的有些慢,江楠餓得不行,風捲殘雲吃了二十八個,只剩下兩個不愛吃的海膽,岑明止什麼都沒說,替他吃掉了。
他好像永遠都這麼體貼,江楠酒足飯飽躺在榻榻米上時想,怎麼會有人不愛岑明止。
「剛才我叫言喻名字了。」江楠突然道:「那個什麼白經理不會信吧?」
岑明止的郵件其實已經寫完,打開了空白的word本來是想寫辭呈,但腦中一片空白,直到江楠說了這一句。
他抬起頭來,江楠仰躺著,臉側過來朝著他,吐了一下舌頭,前言不搭後語道:「昨天晚上你聽到了嗎?我覺得我叫得挺響的。」
「……」岑明止面無表情:「聽到了。」
聽到了卻還能如常地面對他和言喻,甚至為了言喻將他這個電燈泡從白幸容面前帶走,江楠對岑明止強大的心理素質肅然起敬,也同時對岑明止對言喻的感情感到了好奇。
愛情本就是一種消耗品,無論是誰,哪怕再愛,也會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絕望。
岑明止愛言喻,這世上或許只有言喻一個人意識不到。
江楠動了動後腦勺讓自己躺得更舒服一點,眨著眼睛問他:「岑助理,你為什麼喜歡言喻啊?」
「……」問題措手不及。
這個問題,唐之清早年也問過他。
岑明止還記得自己的回答,那是一個不怎麼長,卻很無趣的故事。
「他那麼渣,你條件又那麼好。我聽說你工資很高,外面還有好多公司想挖你。」江楠說:「你喜歡他什麼啊,我覺得他一點也不好。」
岑明止問:「那你又為什麼要和他在一起?」
「因為他有錢啊!」江楠理所當然:「出手也大方,你知道他送了我多少包和鞋嗎?我自己工作一輩子也買不起幾個。」
岑明止怔了怔,像是反應過來自己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自嘲地笑了一下。
「那我換個問法。」江楠見他不是很排斥這個話題,忙翻了個身追問:「你跟言喻第一次是什麼時候啊?怎麼被他拐上床去的?」
「……」岑明止岑明止摘下眼鏡,緩慢擦拭鏡片上的油污,像是要在蒙塵的回憶上擦出一道出口:「很多年前了,我不小心吃了藥。」
「哇!什麼藥!是誰幹的?言喻嗎?」
「不是他。」其實那藥本來是要下給言喻的,會所里常見的一點伎倆,但岑明止替他擋酒,不小心喝了下去。
「然後他就跟你做了啊?」江楠誇張道:「是不是他強迫你的?怎麼不帶你去醫院?」
「不是。」他將眼鏡戴回去,淺淺地笑了一下:「是我自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