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極凶的一個吻,沒有任何挑逗和情愫可言,更像是懲罰和占有,他不給她掙脫和呼吸的機會,死死地按住她,深吻她,想把她整個人侵占一般。
溫羨瑤被他吻得呼吸困難,他的手鉗得她肩膀痛,她掙扎不過,咬了下他的舌頭,想停止他的強吻,而陸澤卻似乎感受不到嘴裡的血腥味一樣,仍然狠狠地吻著她。
鐵鏽般的血腥味瞬間在兩個人的嘴裡蔓延,他沒有放開她的意思,還在吻。
走廊的偏僻角落裡,他們抵死糾纏,穿著校服的清秀少年神情滿是寒意,少女眉頭緊擰,掙不脫只能被迫地接受。
昏暗的光線,曖昧的距離,他們用最差的情緒,做最親密的事。
吻得太久了,久到溫羨瑤甚至習慣了嘴裡的血腥味,陸澤才終於起身,結束了這個吻。
他單手撐著牆壁,把她困在這處,神情冷冷地看她,吻完後,下意識地舔了舔唇,將她的味道都收進唇里。
溫羨瑤被他吻得呼吸紊亂,她喘著氣罵道:「你是不是有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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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陸澤的聲音從胸腔里傳來,他輕嗤:「我是有病。」
「如果沒有病,我怎麼會喜歡你?」陸澤大力抬起她的下巴,直視她的眼睛,繼續道:「喜歡這個,明明有了男朋友,還和其他男生擁抱的你。」
溫羨瑤怔了瞬,這才知道陸澤這麼反常的原因,她自知理虧,火氣登時少了大半,原來他是看到了那個場景,現在在吃醋。
但他的吃醋反應未免太強烈了。
溫羨瑤不覺得自己有錯,毫無誠意地解釋道:「只是玩遊戲輸了,懲罰是擁抱。如果不信,你可以問阮茵茵。」
陸澤聽了她的解釋,還是沒放過她:「呵。玩遊戲輸了也不行。」
溫羨瑤氣笑了:「你說不行就不行,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霸道?」
「你現在發現了。」
全程,陸澤說話的語氣都非常冰冷,他的黑眸里情緒浮浮沉沉,似是藏著把暗火,燃燒殆盡。
他不是開玩笑,他是認真的。
溫羨瑤安靜了一會,她這樣看他,越發覺得陌生。
陸澤似乎完全換了一個人一樣,臉還是那張臉,五官也都沒有變,明明是朝夕相處讓她沉迷的顏值,但氣質變了,整個人的感覺也全變了。
她不自覺道:「你這樣……好像不是我認識的陸澤了。」
陸澤沒有說話。
他的身上本就有兩個面,光明的和黑暗的,一直以來,他在溫羨瑤面前表現的都是好的那面,溫柔耐心,撩而寵溺,黑暗的一面被他完美地隱藏起來,她看不見,自然也不知道。
今天是他第一次,克制不住自己,在她面前露出他隱藏起來的陰暗面。
他的黑眸那麼漆黑,但卻不再是吸引溫羨瑤的神秘,反倒帶了些陰暗和冷意。
讓溫羨瑤覺得害怕。
「你這樣,有些可怕……」溫羨瑤的聲音很輕,但陸澤還是聽清了。
與此同時,走廊里突然響起男男女女的聲音,人聲嘈雜而慌亂:「誰看到溫羨瑤了,她出來這麼久怎麼還沒回來?」
「不會遇到流氓醉鬼了吧?」
「我去廁所看看?」
「我們剛從廁所回來,沒看到溫羨瑤啊,她不在。」
「那她去哪裡了呢,要不然我們去調監控吧,你去1樓找監控室,說明情況,讓他們看一下。」
……
他們這個位置,能清晰地聽到外面找溫羨瑤的聲音,陸澤側頭,他的視線望向外面。
看,溫羨瑤算是他們的寵兒,她只消失了一會,便有這麼多人擔心她。
如果是其他女生,未必會有這種全員出動找溫羨瑤的待遇。
溫羨瑤看著陸澤的側顏,他不知道在想什麼,似乎有些游離。
他鼻樑高挺,鏡片後面的漆黑眼瞳映著走廊里的暗淡光線,有一種說不出來的低迷感。
趁這個時候,溫羨瑤出其不意地推開了陸澤,陸澤似乎沒防備,任她跑到了走廊里。
她剛一跑出來,恰好和走過來的阮茵茵碰個正著,阮茵茵一臉驚喜道:「你去哪裡了,怎麼出來了這麼久。剛才你出去的時候,我看你是出去接電話的,所以沒和你一起,以為你馬上會回來,結果過了很長時間你還沒回來,我們才覺得不對。大家都在找你呢,走,跟我回去。還有,你如果想要上廁所,叫上我,我們一起去,這裡有點亂,別遇到壞人。」
最大的壞人是陸澤。
溫羨瑤往後看了眼,她的目光望向偏僻的角落裡,等了會,陸澤也沒有出來的意思,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是不想出現在她這群朋友的面前嗎?
「瑤瑤,怎麼還不走?」阮茵茵又叫了聲。
溫羨瑤最後看了一眼那個位置,應了聲:「恩。」便轉頭和阮茵茵一同離開了。
「包廂在這邊,你走錯了。你剛才怎麼走到這邊來的,這裡這麼偏僻。」
「迷路了,亂走的。」
「不愧是你。」
兩個人的聲音和腳步聲都漸漸遠去,與她們一牆之隔的偏僻處,陸澤站在那裡沒動。
他沒有追出去。
他在想那兩個字——可怕。
聽到了嗎?溫羨瑤說他可怕。
……
那晚上,陸澤還是在走廊里等了很久。
阮茵茵說的對,這裡很亂,如果剛剛拽溫羨瑤的人是什麼壞人,那溫羨瑤可能會有危險。
他們這次的桌遊趴散得很快,陸澤在暗處看著,他目送溫羨瑤上了她家的車後,才轉身往自己家裡的方向走。
是的,即使溫羨瑤推開了他,他還是放不下她。
趴正式結束後,剛剛熱熱鬧鬧的人群散了,陸澤靜默地往陸家走的時候,並不知道接下來等待他的是什麼。
如果知道的話,他一定會早點、再早一點回家。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命運給了他答案。
他到家後時間已經有些晚了,他從大門往別墅裡面走,大門距離別墅還有段距離,花園裡站著一些傭人,大家齊齊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
安靜到詭異。
陸澤似有所感,他抬起了頭,而在那個瞬間,他看到了他此生都無法忘記的畫面——
陸承易猖狂地笑著,把陸媽媽按在欄杆上,把陸媽媽推了下去。
骨頭碎裂的聲音。
夾雜著陸媽媽沉悶的痛呼。
這個聲音,後來無數次在陸澤的噩夢裡出現,反反覆覆,無窮無盡。
是他半生都逃不掉的聲音。
……
凌晨三點,空蕩蕩的醫院。
夜裡不知何時,突然下起了暴雨,外面狂風吹著樹木,隨著風雨搖擺的樹木在這深夜裡宛如鬼影。
走廊里燈光很暗,雨滴砸在窗戶上,咚咚地巨響,似乎要把玻璃砸碎。
風聲,雨聲,獨獨沒有人聲。
安靜的醫院長廊,陸澤垂著眸,一個人坐在急救室外面的長椅上,形影單只。
他渾身濕透了,校服濕漉漉地黏在身上,隱約可見透明的輪廓,雨水順著髮絲落下來,他的眼鏡上都是雨滴,他沒有擦,摘下眼鏡放在一旁。
他一直沒有抬頭。
剛在陸家的時候,陸澤甚至覺得,自己會死在這個雨夜。
剛剛他做了什麼呢?
在暴風雨里,向陸母和陸承易下跪。
然而,沒有用的。
他們兩個高高在上,視他們的性命如草芥,他們笑著,罵著,冷眼看著苦苦掙扎的他和陸媽媽,眼睛裡沒有絲毫憐憫,只有欲將其毀滅的狠辣和瘋狂。
如果不是及時回來的陸父,大概現在他們真的死了。
但是,他沒有死。
所以,他們覺得,這一次,陸澤還會放過他們嗎?
想到這裡,陸澤的目光下移,落在了長椅旁邊,他的書包上。書包的拉鏈半開著,裡面那本厚厚的《藥理學》已經被雨水浸透了。
看了那本書半晌,陸澤極慢地,冷笑了一聲。
他覺得自己挺可笑的,竭盡所能地對溫羨瑤好,有求必應,為她付出良多,最後換來她那句「你好可怕」。
他貪戀正常人的愛情和生活,保留著自己最後的善良,難得的天真了一次,以為如陸媽媽說的,他們能等到陸母和陸承易膩了的那天,可是他等來的,卻是陸承易親手把他媽媽推下來的那一幕。
呵,他到底在奢望什麼呢?
從始至終,命運從未眷顧過他啊。
在此時,驚雷驟響。
一道閃電撕裂暗黑的天幕,走廊里被閃電照的恍若白晝,在這驟然亮起的瞬間,走廊對面的玻璃上映出了陸澤的臉。
他的眼尾上挑,滿含戾氣,漆黑冷厲的眸中暗藏恨意和殺氣,他嘴角扯起一道弧度,冷漠而無情。
有雨水從髮絲掉下來,恰好落在他眼瞼下方。
濕潤的水滴,襯著他猩紅的眼尾,宛如暴風雨夜,降臨到凡世的魔。
——既已入魔,何必再妄想成佛。
他要讓這些傷害過他的人,全部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