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陰雨時節,雨水連綿不斷，天色暗沉，烏雲布天,連續多日沒有見過太陽。
「最近怎麼天天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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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雨還小一點了，之前有天晚上的暴風雨才嚴重,我家陽台玻璃都被風颳碎了。」
「我也記得那天晚上，雷聲陣陣，我一晚上沒睡好覺。」
……
同學們聊著關於天氣的話題,這似乎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天。
溫羨瑤神色懨懨地趴在桌子上，把玩著手上的水筆,江亦東湊過來問：「瑤瑤,你怎麼這個表情,不開心嗎？」
「讓開。」溫羨瑤把臉轉過去,不想看江亦東。
自從那天桌遊趴之後，溫羨瑤沒對江亦東有過好臉色。
溫羨瑤也對同學們說的暴風雨那夜有深刻的印象,那晚，便是她和陸澤不歡而散的一晚。
過了這麼多天,溫羨瑤已經記不起她和陸澤吵架的理由了，是因為她玩遊戲和江亦東擁抱，還是因為她沒接他電話？
溫羨瑤記不清了。但從那天起,陸澤一直沒有來過學校。
他的位置始終是空的。
有不知情的任課老師，隨意問過一句,班長只說了班主任那裡有請假條,任課老師便沒有再問了。
其他有好事的同學過來問溫羨瑤：「陸澤怎麼了？請假這麼久？」
「不知道。」
「你們不是男女朋友嗎？怎麼會不知道，不會吵架了吧？」
溫羨瑤臉色難看地看那個同學一眼，沒說話，起身走了。
她一個人下樓,站到最頂層的樓梯旁邊，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水，再次拿出手機給陸澤打了個電話。
還是沒有接。
已經很多天了，發消息不回，打電話不接，陸澤仿佛憑空消失了一樣。
她掛了電話，在社交軟體上發了條語音過去：「你怎麼回事？不就是吵個架嗎，至於學都不來上了嗎。」
「有本事你一直別來上學。」
「還敢不接我電話了，真是的。」
……
她滿腹火氣，一句一句地發過去，說完才覺得火氣減少了些。
明明陸澤之前一直對她言聽計從的，很寵她，對她也很好，但桌遊趴那晚，他似乎變了一個人，再之後，仿佛按下了什麼錯誤的開關，後面的走向也都不受控制起來。
溫羨瑤想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她乾脆不再想，她就不信，陸澤一直不來了。
-
過了一周，陸澤終於回來上學了。
照舊是個陰沉沉的雨天，溫羨瑤坐在書桌前有一筆沒一筆地畫著畫，有個女生一進教室的門便喧嚷開來：「我剛才在辦公室看到陸澤了。」
「他好久沒來上學了，家裡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也不知道，但是感覺他好像瘦了很多，臉色也不是很好看的樣子。」
……
溫羨瑤怕這群女生過來問她具體情況，她對此不知情，說陸澤不告訴她多沒面子，於是，溫羨瑤裝作有事，匆匆地從後門溜了出去。
一出教室，她直奔班主任的辦公室而去，她不好直接進去，便站在辦公室門外等了會。
她等待的功夫，不少同學拿著書本、作業在辦公室出出進進，一看到溫羨瑤等在這裡，那些同學都露出了那種意味不明的笑容：「等陸澤呢？」
溫羨瑤目光閃躲：「……恩。」
「他在裡面和你們班班主任說話，應該一會就出來了。」
「恩。」
大概又等了十分鐘，等到溫羨瑤覺得有點不耐煩的時候，辦公室的門開了。
陸澤出現了。
一周沒見，他明顯變瘦了。
本就清瘦，現在他的校服都有些空蕩，他的眸子比之前黑得還要濃郁，之前他的氣質是溫和疏離，現在他身上的疏離氣質更重，甚至還染了些冷淡。
不對，不止如此。
溫羨瑤是學校里最熟悉他的人，多看他幾眼，溫羨瑤漸漸地察覺到不對勁，他的氣質變化了很多，她說不出來怎麼變的，但是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似乎是冰凍的沉潭，稍微靠近便能感覺出那種讓人腳底發麻的寒意來。
「你……」溫羨瑤張了張嘴，一時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而陸澤也沒給她說話的機會，他看都沒看溫羨瑤一眼，徑直往外走。
擦肩而過。
陸澤走了好遠之後，溫羨瑤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被無視了。
搞什麼？
還敢無視她？陸澤可真是長本事了。
回到教室的時候，溫羨瑤還憋著一肚子氣，她回到座位時，推凳子的聲音很大，引得周圍人都紛紛把目光看向她。
前方的陸澤沒有回頭。
阮茵茵小聲道：「火氣怎麼這麼大？陸澤回來了，你們一前一後進來的，剛才在外面沒碰到嗎？」
「沒有。」
溫羨瑤總不能說，陸澤壓根沒理她吧。
江亦東品出了端倪，他笑笑：「瑤瑤，你知道嗎，有個說法，下雨天很適合分手。」
聽到「分手」這兩個字，溫羨瑤心裡突然，咯噔了一下。
阮茵茵也猜到了什麼，看江亦東一眼：「那晴天還適合戀愛呢，你怎麼現在還沒脫單？」
江亦東沒回話，心裡想，他想脫單不容易，還不是在等溫羨瑤。
溫羨瑤越聽越煩，她捂住耳朵：「你們都不要說了，我有點煩。」
「好好好，不說了，你自己靜一靜。」
上課鈴響起了，下節課是語文課。
語文課是最適合出神的課，溫羨瑤拿了速寫本出來，在桌上畫畫，她腦子裡很空，亂糟糟的，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畫畫會讓人心情寧靜，畫了一會，溫羨瑤的心情平靜許多，她再往畫本上看的時候，才驚覺自己畫了什麼。
是剛轉學來的陸澤。
被風吹著鼓起的窗簾，眉目沉鬱清淡的少年站在講台上，唇邊弧度溫和的模樣。
果然，她還是喜歡陸澤的，因為江亦東的那句「分手」，她的心思有些亂了，畫是最能直擊心靈的，她的畫告訴她，她不想和陸澤分手。
畢竟，在她過往的歲月里，從來沒有出現過能夠這麼驚艷她的少年。
確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後，溫羨瑤又拿出手機，給陸澤發了消息過去，她的語氣依舊帶著火氣，但仔細看，能察覺到隱隱的委屈：「剛才為什麼不理我？」
直到下課鈴響了，下節課的上課鈴都響了，陸澤仍然沒有回。
溫羨瑤這才發現，陸澤其實是個心狠的人，他寵你的時候能把你寵上天，而他下定決心的時候，真的能做到一點都不回她消息。
他明明也沒有把她拉黑。
這種前後對比落差太大，溫羨瑤嘗過了被他寵愛的滋味之後，現在再感覺他的冷淡，只覺得難以接受，越想越不舒服。
一直都是她先膩的，追星也是，和朋友之間也是，還從來沒有哪個人敢先放棄她。
她不服氣。
後來，溫羨瑤找了幾次機會想和陸澤說話，但陸澤都視而不見。
視她仿若無物。
沒有厭惡，也沒有喜歡，他看她似乎在看一團空氣。
就是這種漠視更讓溫羨瑤煩，她被人捧慣了，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別人的漠視，尤其還是這樣一個，曾經對她這麼好的人的漠視。
但是學校里人來人往，同學們的眼睛都時刻盯著他們，她要面子，到底還是做不出來熱臉貼冷屁股的事來。
一天過去，溫羨瑤和陸澤之間的微妙關係被大家發現了。
有心人已經開始傳各種版本的故事。有人說是溫羨瑤厭煩的，也有說是陸澤無法忍受階級差距的……
在學校里，他們兩個能走多久經常被眾人津津樂道，沒心沒肺的富家大小姐，深情溫柔的寒門優秀少年，這種差距大的戀情最有看頭，甚至還有一些無聊的人用他們的戀情打賭，據說賭他們半年內分手的人最多。
江亦東剛聽完一圈傳聞回來，心情極好地給溫羨瑤帶了個可愛多回來：「吃嗎瑤瑤，雨天和冰激凌更配哦。」
「你自己吃吧。」
江亦東沒想到溫羨瑤連可愛多都能拒絕，他默默地看了眼「可愛多」的冰激凌名字，有些難以下咽。
沒事，吃瑤瑤喜歡吃的東西，四捨五入也就等於和瑤瑤有關係了。
這麼安慰著自己，江亦東撕開了可愛多的包裝……
-
晚上，私立貴族高中難得的上了堂晚課。
課堂名稱是外國電影賞析，想要培養他們的審美思維，給他們上課的是個海歸博士，某知名娛樂公司名譽合伙人，白天事務忙，便把這節課移到了晚上。
老師性格幽默風趣，見識廣又詼諧，講課倒也有意思，大家時不時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班級里一片歡聲笑語。
江亦東笑得肚子疼，只有溫羨瑤木著臉，還在對著手機屏幕發呆，沒有聽老師講課。
「接下來再給大家展示一下這個片段，經典電影之所以為電影，自然有其不可替代的地方……」
老師的話音剛落，突然之間，燈滅了，教室一片黑暗。
PPT、音響等多媒體設備也全都齊齊靜音，同學們靜默片刻，很快反應過來，大家一片喧囂：「這是停電了嗎？」
「百年一遇，隔壁一中動不動停電，我們居然也會停電，不是號稱全市最好的供電系統嗎？」
……
溫羨瑤也有片刻的茫然，眼前黑漆漆的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老師敲了敲黑板，他的聲音沒有了音響的傳播，聽起來和剛才有些不同：「大家都是第一次趕上教室停電吧？最近學校想換更先進的供電系統，正在實施中，可能出了點問題，大家能碰上，也是很巧。」
有些學生想拿出來手機照明，卻被老師制止：「別拿你們的手機出來啊，給我點面子。黑暗中玩手機對眼睛不好，而且停電機會難得，學校那邊在檢修，你們也趁這個機會聊聊天。在這所高中任教多年，知道大家分圈子，各玩各的，平日裡和普通人上高中的經歷都不太一樣，這次你們體驗一下普通學生的生活。」
老師頓了下，又重申了一遍：「別讓我看見哪裡亮起來。正是青春好時候，大家趁著黑暗中做點平時不敢做的事，聊點平時不會聊的天。」
溫羨瑤聽得心思一動。
大家都很喜歡這個老師，他在學生中人氣很高，學生們立刻響應：「都聽你的！」「那我們開始聊天了啊，你給放風。」……
江亦東樂了，老師還挺會的，他轉頭和溫羨瑤說：「那我們聊點什麼？」
沒有響應。
江亦東的手在旁邊位置的虛空中試探性地摸了一下，什麼都沒摸到。
溫羨瑤的座位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