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飯局結束後已接近晚上8點。
這家餐廳人氣高,正是飯點,餐廳里燈火通明,人滿為患,還有不少人在外面排號等待著。
他們結束後,一群男生們簇擁著阮茵茵一起從餐廳出來,少年們長相帥氣,人多又聲勢浩大,中間卻只有阮茵茵一個女生,大家對她表現得都很熱絡。
他們往外走時,不少客人們都把目光看向阮茵茵,還有一些女生打量著她,竊竊私語:「這麼多男生,就她一個女生?她是團寵嗎?」
「怎麼能和這麼多帥哥做朋友的,好羨慕。」
「她缺不缺乾姐姐?我願意當她姐姐!給我分一個帥哥當男朋友就行。」
……
阮茵茵聽著,耳朵不由燒得通紅,她幾乎沒有被這麼多人以這種艷羨的眼光看過。
一直以來,她和溫羨瑤做朋友,被高調注目的人都是溫羨瑤,溫羨瑤是盛開的嬌花,阮茵茵則只是個陪襯的綠葉,在小說里大概就是那種助攻的女配,沒有存在感,也沒有任何光芒。
她甚至也早已習慣,習慣了做名媛圈裡默默無聞的那個,被其他名媛提起時也是「和溫羨瑤玩的很好」「好像和徐家有點關係」這樣的詞語。
她活到現在為止,可能做過最不自量力的事情就是和她和溫羨瑤共同的idol談了場戀愛,那個idol還不安好心,她落得滿盤皆輸的下場。
阮茵茵一邊往前走,一邊亂七八糟地想著,她看著周圍人羨慕和好奇的眼神,心裡忍不住也有了一種隱隱的喜悅和充實感。
原來被別人羨慕和注視著的感覺是這樣的。
謝謝徐盛,能讓她也有這樣的體驗。
出了餐廳門之後,那些少年和阮茵茵揮手告別,一聲聲地叫著「嫂子再見!」「嫂子下次再一起吃飯!」之類的,阮茵茵笑著應承,送他們離開。
徐盛站在她身旁,安靜地側頭,望著阮茵茵擺手的模樣,她似是很開心,眼睛裡閃著細碎的亮光,嘴角彎起月牙狀的弧度,還稍微帶著點不自在的靦腆和害羞。
只是帶她見了見他的朋友,對她稍微好了一點,她便這樣滿足。
徐盛心裡,那種對阮茵茵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再次擴大了些,逐漸淹沒他的心房。
阮茵茵回頭時,看到的便是那樣的徐盛。
少年靜默地望著她,容顏清秀精緻,睫毛落滿月光,他的瞳色如墨,眼神里藏著點不知名的情緒。
阮茵茵不知道那是種什麼情緒,指了指自己,小聲問:「……為什麼這麼看我?」
徐盛沒回答。
他的目光不知何時起,越過了阮茵茵,落到她身後的那個人身上,他定定地看著那個人,不動也不說話。
那個人,徐盛沒看錯的話,是封浩斐。
即使徐盛不了解娛樂圈,曾經封浩斐也是火到家喻戶曉的頂流明星,封浩斐隨處可見的海報和GG,徐盛不可能沒見過。
隔著阮茵茵,徐盛和封浩斐長久地對視著。
阮茵茵終於意識到了徐盛沒有看她,她剛想動,徐盛卻在這時,一把拽過阮茵茵,他把她大力抱在了懷裡。
他的手放在她的後背上,另一隻手撫著她的長髮,徐盛聲音低低的:「你現在回家。別回頭。我晚點回去。」
阮茵茵茫然地被徐盛擁抱著,這樣親密的姿勢……他們之間這樣不多。
她的心跳得有點快,臉也微微發燙起來。
徐盛很快鬆開了她,他往後推了一把她,冷聲道:「走。司機在街邊等你。」
阮茵茵下意識地想回頭看一眼,徐盛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的音色冷得像是臘月寒冬里裹著雪粒的寒風:「我讓你,別回頭。」
阮茵茵抿唇,聽話地克制自己不回頭,她隱隱明白了什麼。
於是,她沒再回頭看,她往前一步一步走,走得不快也不慢,她走到車旁邊,開車門,上去。
全程,她真的沒再往後看一眼。
車子徐徐發動,阮茵茵離開了。
徐盛確定阮茵茵走了以後,才邁開步子,走到封浩斐面前。
封浩斐站在街邊,隱在樹木的陰影下,他身形單薄,似乎一陣驟風便能將他吹折一樣,封浩斐輕扯嘴角:「讓我看她一眼,不行麼?」
徐盛沒開口。
他和封浩斐面對面地站著,徐盛稍微高一些,他穿著純白的T恤,配著染著寒意的臉色,像是剔透嚴寒的冰石;而封浩斐一身黑色,似乎是被磨鍊摧殘過的煉鐵。
下一瞬,徐盛抬腿,一腳踹了過去,他提高聲音——
「你也有資格看她?」
空曠的街道邊上,兩個少年突然廝打在一起,徐盛俯身按著封浩斐的胳膊,一拳打向封浩斐的臉:「當初傷害她的時候想什麼了?」
徐盛說過,阮茵茵沒有錯,她是沒有錯,最多只是太過信任一個人,全心全意地付出而已,可封浩斐有錯。
封浩斐騙錢騙心,玩弄阮茵茵的真心,讓阮茵茵變成現在卑微的模樣,這些傷痕全是拜封浩斐所賜。
封浩斐任徐盛打著,他的臉上染上深紅色的血跡,封浩斐沉默了會,他的腦海里又浮現出剛才徐盛擁阮茵茵入懷的模樣。
曾經那麼擁她入懷的人,是他啊。
封浩斐咬牙,驀地狠狠反擊,他腿一勾,把徐盛按倒在下面,封浩斐揮手給了徐盛一拳,發狠了般嘶聲質問:「我是錯了!我沒否認過我有錯,可我連個彌補的機會都沒有麼?」
封浩斐紅著眼,神情中全是後悔和悲傷,像是只被人搶了領地的獸,無望而痛苦。
徐盛冷漠地瞧著封浩斐的神情,眼神毫無波動。
忽然,徐盛發力,再次把封浩斐壓制,他以腿用力抵封浩斐的腰,直抵得封浩斐疼得臉上血色盡失,徐盛眼裡掠過冰凍的寒意:「不是所有過錯,都可以被彌補的。」
看差不多了,徐盛站起身,冷淡地在封浩斐身上踹了幾腳,末了,他一字一頓道:「道歉沒用,後悔也沒用,你活該。」
徐盛轉身正想走,似是想起了什麼,他又回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封浩斐:「還有,滾遠點。我們馬上要結婚了,別讓我再看見你出現在我們的面前。你的出現,會讓她噁心。」
說完,徐盛利落地離開。
封浩斐擦了擦臉上的血跡,雙目失神地想著剛才徐盛說的話——「我們要結婚了」和「你讓她噁心」。
想著想著,封浩斐抬起手來,緩緩地用手蓋住了眼睛。
封浩斐曾想過,如果阮茵茵的聯姻對象不夠好,他可能還有一點點機會,但今天他看到了,徐盛是個好看的少年,比他有錢,比他有勢,還要比當時的他,對阮茵茵好多了。
他好像沒有贏的機會了。
或許,從他抱著那樣的目的接近阮茵茵開始,他就已經輸了。
-
阮茵茵到家以後,心神不寧地倒了杯水,心裡還在想著剛剛徐盛的那個擁抱。
還有他極其冷淡地那句「別回頭。」
她已經猜到了,應該是封浩斐來了,徐盛的那句別回頭,應該不只是不希望她看見封浩斐吧?
他是想告訴她,往前走,別回頭,她的人生,不應該只困在過去了。
鐘錶上的分針轉了一圈之後,門邊終於有了動靜,阮茵茵立刻從臥室里出來,她一眼便看見了受傷的徐盛。
徐盛神情冷冷的,臉色不太好的模樣,唇角一道猩紅的紅痕,眉毛旁邊一片青紫,冷白的皮膚襯得他的傷痕觸目驚心。
阮茵茵訝異道:「你怎麼受傷了?你和他打架了麼?」
這個「他」字一出,徐盛抬眼看了她一眼,聲音薄涼:「你在關心我,還是關心他?」
「……」阮茵茵默了默,小聲道:「……當然是你。」
她是真的擔心徐盛,更想不通徐盛為什麼要去和封浩斐打架。
「你先坐下來,我給你找醫藥箱。」
阮茵茵慌亂地把徐盛扶到沙發上,匆匆去臥室里翻箱倒櫃,徐盛坐在沙發上,聽著她忙亂的翻找聲音。
看她臉上的神情,應該是真的關心他。而不是封浩斐。
那就好。
不一會兒功夫,阮茵茵便找到了醫藥箱,她把醫藥箱放到地上,拿出棉簽,小心地蘸著酒精往徐盛的臉上塗抹,她一邊輕柔地抹著,還一邊緊張兮兮地問:「疼不疼?我是不是力氣太大了?」
他們這樣離得極近,她呼吸微微發窒。
這樣的距離,她能看清他瞳的顏色,他其實不是純黑的瞳,稍微還有些深褐色,只是平時看不出來,現在在客廳的白熾光下,才能夠隱隱發現。
少年清透白皙的容顏,鴉羽般的長睫,還有他深色的瞳,都好看到讓人著迷。
阮茵茵看著看著,手上的動作不知不覺慢了些,直到徐盛握住她的手腕,開始自己拿過她手裡的棉簽來塗抹,阮茵茵才醒悟——她剛才好像看他看呆了。
阮茵茵瞬間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來:「不,我不是,不對……」
這要怎麼解釋……我不是故意看你看呆的?
徐盛看著她羞窘的模樣,唇角無意識地揚了揚。
他垂眸想了下,手伸進兜里,從兜里掏出了個小掛件,放在手心裡,攤開來給阮茵茵看,輕聲道:「給你的。」
「啊……」阮茵茵從上一秒的尷尬中解放,卻又被此刻的掛件驚到:「……送我的麼?」
「恩。」他應了聲。
是一個小貓咪樣式的掛件,頭上一縷貓翹起來,耳朵尖尖的,小貓咪眯著眼,露出柔軟的粉色小爪子,它一邊舔著爪子,一邊滿足地笑。
就像是阮茵茵的樣子。
稍微對她好一點點,她便會滿足,又可愛,又讓人心疼。
剛剛和封浩斐打完架以後,徐盛沿著路往外走,剛好看到前面穿著校服的女學生書包上繫著個這樣的貓咪掛件,他便上前去,問了女學生在哪裡買的,得到店鋪地址後,他又開車過去買的。
還好飾品店鋪沒有打烊,讓他買到了。
這個掛件很適合阮茵茵。
阮茵茵臉紅了:「謝謝……」
徐盛這次沒再收回他的手,他順其自然地抬手,摸了摸阮茵茵的頭:「恩。」
他揉亂了阮茵茵的發,聲音里藏著隱約的溫柔,他低聲開口——
「這隻小貓,很像你。」
所以我把它買回來,送給你了。
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