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見無憂那不冷不淡的態度,九歌雖有感傷卻沒表現出一絲異樣,自動便忽略了心頭的不快。
只見她環顧了四周,微微皺起了眉頭:「這般天寒地凍,你今晚就打算睡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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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懷疑自己壞了眼睛,他竟覺得這妖女顰起的眉頭裡透著關心?不對,一定是燈光太暗晃了眼。這妖女心狠手辣,能一夜之間殺了衛頃侯手下幾十個幕僚,又豈會有這般好心?
「行軍打仗本就如此,我乃習武之人,這點寒氣還是受得了的。」趕走了心頭異樣的情緒,無憂只是淡漠開口。他的待遇已經是這軍營中最好的了,那營帳外面不知有多少士兵正穿著一身鐵衣在這冰天雪地里巡邏呢。
九歌感受不到外界的寒冷,聽了無憂這番話也不知是真是假。她只知道外面的大地銀裝素裹,那雪地里一腳踩上去能陷進去幾厘米深。
怕無憂是不願意在她面前服軟,她也不再多說什麼,反正這段時間她會一直待在無憂身邊,若他真有什麼不適,她還可以用治癒之術幫他治療不是嗎?
想到這,她也不再擔憂,只是微微一笑便轉移了話題。
「今日是大年三十,一起守歲如何?」她還記得與他的相遇是在大年初一,那一天,也是他的生日。算起來,當初那個二八年華的懵懂和尚,明天便也滿二十一了。
「一切都聽公主的。」無憂表面淡淡答道,心中卻已腹誹著翻了無數個白眼。他有說不的權利嗎?這妖女向來都是霸道的性子,他就算是拒絕了,她可能聽嗎?
見無憂還是一臉的冷漠,九歌終於是再繃不住了。
「我說,今日好歹是本公主的生日,你就不能態度好點兒?」她這主子還真是當得憋屈,當初不是已經騙他說給他們餵了穿腸疽了嘛,怎的這廝這態度沒一點兒好轉?
「生日?」無憂聞言微微有些愣神,他一直叫這女人妖女,從不將她當人來看。如今聽她還要過生日,總覺得有些怪異。其實吧,她雖然惡毒了些,但排除那穿腸疽,她對他也算不得太壞。要不然,今天便態度好點兒?
正當他尋思著是不是要給這壽星展露一個微笑呢,就聽那一身紅衣的女子噘著嘴無賴道:「對。我喜歡雪,只要是下雪的日子便是我的生日,所以呢,以後每到下雪的時候,你就必須給本公主準備件禮物哄本公主開心。」
「那我若是不呢?」她話音一落,無憂便陰沉了臉。還虧得他剛剛還琢磨著是不是要為她慶生什麼的,畢竟她好歹也教了他些武功、救了他兩次不是?(雖然有一次是被這妖女所傷)如今看她那一臉無賴樣,他就恨不得挑戰她的權威,一拳將她給揍進娘胎里回爐重造。這麼不要臉的話怕是也只有她說得出來,一年四季,春冬皆雪,還一到下雪天就是她的生日,她咋不上天呢?
無憂不知道,他只是暗自腹誹了幾句,一會兒卻都變成了現實。
「不?你覺得,本公主會給你說不的機會嗎?」九歌挑眉,隨即露出一絲邪笑。只見她迅速伸手點上無憂的穴道讓他動彈不得,望著那雙眼冒火的男子挑釁地環抱著雙手。「如何?你雖師承本公主門下,卻終究是嫩了點。今夜陪本公主守歲,答應呢便解了你的穴道,否則——你便在這兒站一晚上。你知道本公主的能耐,這穴道,沒有三四個時辰是解不開的。」
無憂是個聰明人,知道九歌雖行事乖張、喜歡不按常理出牌,卻也向來是說到做到。他若真是就這麼在這天寒地凍的營帳里站一個晚上,那他明天就絕對是廢了。
正所謂大丈夫能屈能伸,暫且答應了這妖女也不會有什麼損失。不就是幾個禮物嗎,他還買得起。
想通了這一切,他也緩和了臉色。
「你給我解穴。」
知道無憂是服了軟,九歌忍不住噗嗤一笑。這無憂小和尚再倔,不一樣在她面前敗下陣來?
「我想去看焰火,你陪我一起去。」
「公主以為,這裡有焰火?」望著九歌突然的嬉皮笑臉,無憂只覺得莫名其妙。都說女人的臉六月的天,放在這妖女身上還真是一點不過。「此處距離最近的城市也有半天路程,先不說我們能不能在午夜之前趕到,就算是去了,如今這戰火紛擾的,會有人放焰火?」
「你說的,好像也對。」九歌食指抵唇,似有所悟地點了點頭。本是覺得可惜,又突然想到了什麼,一臉興奮地道:「我知道有個地方不會受戰爭影響。」話音一落,便不由分說地拉著無憂往帳外走去。
一路避過巡邏的隊伍,兩人進了一處山林。只見九歌朝著天空喊了聲「小金子」,不過片刻,一隻碩大的金雕便應聲飛來。
被九歌拖拉著站上了金雕的後背,只聽一聲長鳴,無憂整個人身子後仰差點沒摔倒下去。
九歌眼疾手快地將他扶穩,又怕這金雕的速度太快,寒風會凍壞了他,便暗中渡了些靈力。
無憂只覺得一陣暖流划過,回過神來趕忙鬆開了手。這妖女也真是,不知道男女授受不清嗎?心中怨念了千遍,卻不知自己早已紅透了雙頰。
原來她的手,是這般柔軟。
聞著身邊女子身上淡淡的幽香,無憂竟莫名貪戀起了剛剛那柔軟的觸感。她的手十指纖長,可握起來,卻是那麼軟糯無骨。
意識到自己有了不該的心思,無憂一陣懊惱。趕忙拉下臉來強制自己甩掉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本來正興致沖沖望著前方的九歌似乎也感受到了無憂氣息的不對,以為他是真被這寒風傷了身子,趕忙擔憂地轉過頭來問道:「怎麼了?不舒服?」
「沒。」心虛地不敢與九歌對視,無憂低著頭如閃電般迅速地矢口否認。怕她看出了自己的異樣,趕忙裝出不耐煩地模樣問道:「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裡?」
因為剛剛給無憂渡了些靈力,九歌便也相信他沒事了,只當他是第一次乘這金雕有些不適應才會亂了氣息吧。
「到了地方你便知道了。」九歌神神秘秘地答道,怕無憂再繼續追問,便索性轉過頭去不再說話。
她的這翻動作無疑是順了無憂的心意,靜靜地站在她的身後,只聽得到耳邊呼呼的風聲,慢慢地便也沒了剛剛的窘迫。
為了不再讓自己再產生剛剛的心思,他開始將視線往身側望去。只是就這麼一眼,差點沒將心漏了半拍。
他們此刻離地萬丈,唯一的落腳點便是這金雕的後背,若是一不小心摔落下去,只怕會是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這妖女還真是——上天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金雕的速度開始緩慢起來。低頭一看,竟是已經到了一座燈火通明的小鎮。
無憂不可思議地望著人頭攢動的大街,只覺得那如晝的燭火就像是天上的群星,整座小鎮便如銀河般璀璨。
不一會兒,金雕輕盈地滑翔至樹林,九歌一躍從其後背上跳下,激動的轉頭拉著無憂就要往鎮子裡跑。
「就是這兒了。」
無憂本來剛剛就已經為自己怪異的心思窘迫了半天,如今又再次被九歌的手拉著,立馬又是心跳加速地紅了雙頰。
「我自己會走。」
明明是嘴硬地要死,可卻是任由九歌拉著。不知為何,他一再地告訴自己不應該碰她,卻似乎沒有一點力氣去將她的手甩開。
朦朧的夜色完美地掩飾了他臉上的囧色,可那略帶著僵硬的動作卻還是讓九歌瞧出了不對勁來。
「說實話,是不是不舒服了?」她感受不到寒冷,就怕這小子是好面子對她撒謊。
無憂被她那突如其來的嚴肅嚇了一跳,趕忙矢口否認。「才沒有。我只是……只是……對了,我恐高。」他正為自己想到藉口而沾沾自喜,卻不想九歌向他投來懷疑的目光。
「恐高?」無憂從前可沒這毛病,當初恐高的那個人是她才對。後來在漁村,她幾乎天天跟他去那山崖上看日出,也漸漸克服了過去。好端端的,他怎麼冒出這麼個毛病來?分明是胡謅才對。
見無憂是打算死扛了過去,九歌心知自己無論怎麼撬都是撬不來什麼真相的,索性直接忽略了這茬,轉移話題道:「你不是問我要帶你去哪裡嗎?就是這兒了。」
知道自己是躲過了一劫,無憂暗中舒了口氣,恢復了面色,這才抬眸順著九歌指的方向望去。
「這裡······」
他們如今身處距離鎮子兩三里地的山林,卻依舊是將那喧鬧的人聲聽得清清楚楚。不過是一座遠離城池的鄉村小鎮,竟也有不亞於洛城的繁華?
看那人群中一派祥和的場面,想必這裡的人生活的定是安樂幸福。如今尤國與衛國開戰,他們卻能活的如此開心。再借著月色看這周圍的草木,依舊是綠意盎然,絲毫沒有沒雪打的痕跡。想必此處定是距離了鶴川十萬八千里。也就是說,在短短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內,這金雕便已經飛了這麼遠?
「嗤······砰!」一束火光如流星般躥上天空,又瞬間炸裂成花。緊接著,五光十色的煙花此起彼伏,在這朦朧的夜空中勾勒出一朵朵絢爛的秋日絲菊。
「是不是很美?」九歌抬頭,一雙幽黑的眼眸里倒映出五彩繽紛的花海,一臉的神往。這曾是她夢想中的生活,做一個公主,住在那與世無爭的城堡之中,與她的王子攜手一生,直至地老天荒······
聽到九歌口中的喃喃自語,無憂望著眼前的女子竟莫名覺得憐惜。此刻的她已收斂了往日的鋒芒,就像是一隻溫順的家貓。不知為何,他竟覺得這才是這女子真實的面目。
這世上,沒有什麼人一生下來便是壞的。或許,她真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也說不一定呢?
無憂沒發覺,從前一口一個妖女的他竟也開始不自覺的為九歌辯駁起來。
兩人就這麼並肩站著,直到那鎮子上的煙花放完才回過神來。
不遠處的山崗上,寺廟裡的鐘聲隨著寒風飄蕩出四野,鎮子上的人們開始了真正的狂歡。
「初一了,今日你最大。」
九歌轉頭望著無憂俏皮地一笑,還沒等眼前的男人反應過來便兀自將他拖拽著往鎮子上跑去。
烏鎮,是當初古越和雲鷹為她慶生的地方,是連接著妖界和凡間的通道。她來這裡,不只是因為在這個沒有人類的地方可以逃避凡塵俗世的紛擾,更是因為這裡曾有著她最美好的回憶。
「這不是那神族長老心愛的女子嗎?怎麼又來了?」
「不錯不錯,她頭頂的圖騰與那日的女子長得一模一樣呢。」
「可是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怎麼奇怪了?」
「她沒有心!」
一群妖怪在望見了九歌之後低頭私語。
他們妖怪對人類的心臟是天生敏感,雖然受神族的禁令不敢再有什麼心思,可那天生的本事是沒有丟的。只需一眼,他們便能知道眼前的女子已空了胸腔。
自從上次狸安一事,這女子便成了鎮子上的頭號人物。那神族長老的暴脾氣是出了名的,這世上到底是誰敢有膽子挖了她的心臟?
「不止沒有心,她身上的陽氣也削弱了不少呢。」
「你不說我還沒發現,好像確實是如此。」
「你們說這到底會是怎麼一回事呢?一個凡人,沒了心早該死了才對。」
「凡人?什麼凡人?你沒看見她頭頂的圖騰嗎?那是凡人能有的?一定是犯了什麼事被貶入輪迴了才對。」
「圖騰?金鳳和雲狼?金鳳是神族的部族,可雲狼是妖尊的同宗。你們說,她會不會跟鳳族和妖尊有什麼關係?」
「管他們什麼關係?還是好好護著自己的小命要緊。要是一不小心將她給磕著碰著了,就等著被抓回去坐牢吧。」
「呸,什麼坐牢?你沒聽當初魅藍掌事說嗎?人狸安是初犯,掌事輕饒了他將事情隱瞞了下來。我們若是再犯,那就得直接被送到神族長老的手上。那長老的脾氣你們沒見識過?當初小梨花只是不小心碰了他一下就被打回了原形,我們若是敢傷了他愛的女子,還不直接被打得神形俱散?」
「什麼不小心?分明是那小梨花自以為有幾分姿色就想勾引人家長老,她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貨色。也就是在咱鎮上算得上漂亮,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不管那小梨花是故意還是不小心,反正我只知道眼前這女人是不能得罪的。」
「那咱們怎麼辦?要不然——咱撤了?」
「撤什麼撤?」說話的妖怪像是有些權威的頭頭,聞言立馬是恨鐵不成鋼地在那小妖的頭上敲了個糖炒栗子:「當初魅藍掌事說過不能引起這女人的懷疑,大家若是跑了,不就全暴露了?」
「那你說怎麼辦?」那小妖吃痛地揉著腦袋上的大包,一臉的委屈巴巴快擠出淚來。
「還能怎麼辦?暗中通知大家小心應付。」魅藍掌事如今有事被調離,整個鎮子因為處於妖界通道這麼重要的位置便由妖尊親自經手,可是他們聽說妖尊如今正在神族作客,這若是出了點什麼事不就直接傳到那長老耳朵里了?
小心為妙,一定要小心!
九歌本是興致沖沖地拉著無憂往人群里擠去,正想湊個熱鬧呢,卻發現那些人竟都在她靠近之前便一鬨而散。
察覺出不對勁來,她摸著下巴微微顰起了眉頭。
這些老妖怪,莫不然是想吃人吧?
蒼天誒,她是曾聽魅藍說這些妖怪不敢犯事才大著膽子帶無憂來這兒。如今莫不然是因為魅藍不在,他們便要翻天了?
她如今雖然已開始修煉法術,藉助了從月竹園偷拿的八卦鏡的力量,可因為修煉的時間太短,也才堪堪只突破了紅天星。其實紅天星對付這些普通的妖精也不算太難,可關鍵他們在數量上就已經占了優勢。正所謂雙拳難敵四手,她就算再厲害,耗也得被耗死在這兒。
要不然,她拖著他們讓無憂先跑?
可是,她要怎麼跟無憂說呢?說他們被一群妖怪盯上了?
不行,萬一無憂追問起來只會暴露她知道這些人是妖的事實,到時候他們定然是連樣子也不裝了,直接生撲才難辦。
腦子裡的思緒百轉千回,最終還是覺得走為上策。本來想營造個浪漫的氣氛為無憂慶生,如今看來是行不通了。
這些老妖怪也忒會壞事,若是日後修得大成,她一定要出口氣才行。
不著痕跡地拉著無憂往鎮子外走去,小心翼翼地注意著周圍的動靜:「煙火也看完了,這鎮子也沒什麼好玩的,先回去吧。」
「……」無憂被拉著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側,早已沒了腹誹她突然變臉的心思。只覺得那如蓮的幽香沁人心脾,無骨的玉掌傳來的溫熱讓他心跳如兔。
不可否認,他喜歡這種感覺,就像吸du般上了癮。
可是,他有妻有子,他已經有愧於蓮香了,又怎能這般見異思遷?
道德的壓力以及對蓮香的愧疚讓他心亂如麻,真實的情感對上現實的殘酷逼迫他在心中天人交戰。短短只是一瞬,他便已覺得精疲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