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這個椅子有點窄,許星純那麼高的個子,好像有點擠?

  付雪梨偷偷看許星純,手依舊放在他衣服里取暖。

  在學校里,他一直穿校服,看著那麼清瘦,脫了衣服其實很有料。

  許星純看著付雪梨,微擰了眉。

  她似乎不清楚自己此時的動作充滿了性暗示,對他的心思毫無察覺,還一臉做壞事得逞的小表情。

  他想親她。

  許星純湊上去,側歪著頭,挺拔的鼻尖掃過她的下巴。

  付雪梨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往後一跳,倉促推開他,「我靠,你又發情,占我便宜。」

  他不做聲,不否認自己有欲望。

  付雪梨琢磨了會他的表情,感覺不太對,於是小聲道:「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你今天有點怪,好像情緒很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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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許星純把手機還給她。

  「為什麼?」

  「......想到以前。」

  「許星純。」付雪梨鄭重其事。

  「嗯?」

  他是不是只會嗯來嗯去?

  付雪梨恨聲說,「如果你想提以前的事讓我愧疚,那沒門。跟我在一起,就要被我欺負,一直一直都要被我欺負。以前是,現在也是。」

  許星純一笑,眼睫毛微微翹起,嘴角凹陷進去一點,有個小窩。

  操....這麼好看的人...居然一直都是重點班班長...

  簡直是誘惑人犯罪...

  付雪梨站起來,跑了。

  她走後,許星純笑意未散,看著付雪梨的背影,在原地又坐了一會。

  他的確心情不佳。因為剛剛遇見的人,是他初中轉班前的同學。

  準確來說,那個人,是從小給他做心理輔導那個叔叔的兒子。

  看到他,許星純有些恍惚,原來已經過去這麼多年。

  從他九歲開始,一到周末,就會有固定的心理醫生上門。

  他的父親是緝毒英雄,有一年冬天,毒販們把炸藥埋到了他們家裡。那天晚上,家裡在放《新聞聯播》,母親去單位加班。

  正好是《新聞聯播》結束的7點30分,巨大的爆炸聲震碎了門窗、大門、牆壁。

  一共二十五節炸藥,砰砰砰接連爆開。許星純在臥室里逃過一劫。卻親眼目睹坐在沙發上的外公被炸死。

  滿地的血,客廳的牆壁被砸出個直徑20多厘米的大洞。

  外公的意外去世,讓深愛著許父的母親痛苦不已。也更讓許父寢食難安,覺得對不起身邊的親人和他們母子。出事後,許父搬走,托律師帶信給母親,要跟她辦離婚手續,可母親不接受,一次次拒絕。

  直到後來父親跨省執行任務出事。

  那是許星純少年時代最黑暗的半年。每到夜晚,母親總對著他發呆流淚。可他卻掉不出一滴眼淚。每個看到他的人,都說他長得很像他的父親。白天,他站在眾人面前,走到哪,都有人用同情的眼神看著他,似乎是在嘆息,這孩子真可憐。

  在學校里,雖然有老師特地關照,但同學覺得他可憐又不詳,一下課,都躲避地遠遠的。怕刺激他,也怕和他交往。

  許星純不參加任何娛樂活動,額前的髮長過眼睛,沒有人願意和他交流。

  他沒有朋友,總是獨來獨往。

  母親在父親出事後,患上了抑鬱症,需要靠藥物治療。

  他習慣了這長久的寂寞、壓抑、乏味的生活。後來升上初中,母親接受心理醫生建議,帶許星純搬去臨城。只有放寒假,他才能有幾天時間,回到爺爺和姑姑身邊。

  十三歲剛上初中的許星純,個頭迅速往上竄,比普通同齡人都稍微聰明一點。

  剪短了頭髮,露出五官清秀的眉眼輪廓,寡言聰慧的他在學校里成為出類拔萃的優等生。

  後來轉到那個女孩的班上,和她成為同桌。

  「許星純許星純,我給你吃的,你幫我寫數學作業。」

  「許星純,馬上要上課了,你快點幫我接杯水。」

  「幾點了,幾點下課,許星純快幫我看看還有幾分鐘下課。」

  「許星純許星純,我睡一會,老師來了記得叫我。」

  「雖然你總是呆呆的很悶,但是不說話的時候特別好看。」

  「許星純你以後不要怕那些小流氓,你是我罩的人。」

  ...

  ...

  她雖然長得漂亮,但是智商的確不高,性格也不好,還喜歡亂發脾氣。又壞又笨,悄悄滴墨水到他的校服上,用水筆在他書上亂畫,以為他沒發現。

  可她是天生笑唇,作弄人的時候,總會給人造成無數錯覺。

  坐在她身邊,很長一段時間,上課總是走神,老師在講台上講課他都聽不清。

  她能給他的世界帶來除了沉悶、陰鬱以外的色彩。

  許星純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幫她寫作業,寫的比自己的還要認真。

  知道她喜歡吃蘋果,中午放學後偷偷買給她吃。

  她對他說的每一句話,他都用晚上的時間去回味。她對他笑一次,能讓他開心很久。

  她就是付雪梨。

  那時候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類似快樂的情緒。

  而她,是讓他開心的秘訣。

  他們第一次相遇,是在那個冗長的夏天。學校後山,廢棄的工廠,那個嬌縱自得的小女孩,穿著過膝的薄款白色捲筒襪,撞破許星純在抽菸。

  她雪白的手臂、纖細如玉的小腿、薔薇般欲滴的唇,是他性啟蒙的開端。

  後來許星純為自己不齒,他的愛卑微難堪。

  可他多麼喜歡她。

  雖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付雪梨是個怎樣的人,但他卻早就把關於她的一切,每一日放在心裡重複回味,一件都忘不掉。

  -

  正是放學的當口,處於奶茶店人流高峰期,來往的學生很多。

  「剛剛走過去那個,是你男朋友,你這幾天經常偷看他。」

  「現在還不是呢。」付雪梨輕哼一聲。她最近喜歡坐在奶茶店消磨時光。

  「那就快是嘍?」店員小妹笑眯眯的。

  「看他表現吧。」付雪梨說話時,咬著吸管,瞟了外面一眼,又打了個噴嚏。

  她改不掉自己磨磨唧唧喜歡拖拉的性子,雖然決定答應許星純,但是總覺得要做點有儀式感的事情才行。

  可惜還沒等付雪梨想好是什麼儀式感,卻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意外。那一年甲型h1n1來勢兇猛,全國各地爆發。他們這裡處於北方地區,也很快被波及。

  走廊上,有許多帶著口罩的執勤生。

  班裡每個人都帶了體溫計,天天上課前量體溫,給老師看,有點異常就直接回家。

  付雪梨平時不愛運動,體質很差,沒過兩天就發燒了。她成為第一批回家的人。

  家裡的私人醫生來給她輸液。

  可惜過了一天,依舊高燒不退。付城麟付遠東陪她去醫院檢查,抽血。

  護士在玻璃窗里戴著口罩,讓他們明天早上來拿結果。

  回去的車上,付雪梨忍不住掉眼淚。問自己哥哥是不是得了流感要死了,會不會被隔離....

  小小年紀,正是怕死的時候。付遠東耐心安慰她。

  後來哭累了,被付城麟背回臥室里。付雪梨躺在床上,渾渾噩噩的,隱約聽到腳步聲,床前有人來來去去。

  晚上齊姨給她餵粥。付雪梨靠著床頭,喝著喝著又掉淚,突然說:「我明天不想去醫院。」

  齊姨摸摸她的頭髮,「沒事的,只是去拿個結果。就算有事,醫生也會給你治好的。」

  「不要,我不敢。」付雪梨搖頭,「我怕被隔離起來,我害怕。我寧願死在家裡。」

  「呸呸呸,瞎說什麼。」

  吊瓶里的液體不緊不慢地滴著。因為精神不好,過了一會,付雪梨又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房裡檯燈有微弱的光,付雪梨又迷迷糊糊感覺床前好像站了一個人。

  她睜開眼。

  「付雪梨。」許星純平靜地看著她。

  她喉嚨干啞,說不出話,只能眨眨眼。

  「嗚,你怎麼來了。」她嘴唇吃力地動了動。

  「我陪你。」他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緩緩的,沉沉的。

  「什麼時候來的。」

  「七點..」

  「你想被我傳染...?」付雪梨抬手,無力地揮了兩下,「快走開。」

  「我陪你。」他還是這句話。

  付雪梨本來就脆弱,聽了他的話,眼眶一下就紅了,「你...你陪個屁,你想死嗎,快滾...」

  許星純只是看著她,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想幹什麼。

  她被燒得腦子暈乎乎的,微闔眼,想休息一會。

  突然感覺下巴被人緊緊捏住,他的唇瓣溫柔地緊貼上去,絲毫不避諱。

  她低呼一聲,連忙翻身想躲。卻被人按著,隨後撬開牙關舔舐。

  兩人氣息交纏,許星純領口微敞,微刺的毛衣邊緣掃著她的脖子。她聞到他身上的氣息。

  鼻子酸酸的,付雪梨百般滋味,一動不動靜默著。她聽到許星純說。

  就算死了,我也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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