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深海的孤獨
桃源星 北洋魔鬼海域 水下7000米
深海是一片神秘之地，也是最極端的環境。在地球上，人類對海洋的探索還不到20%，對深海更是舉步維艱。其探索難度比太空更加艱難。太陽的照射只能給水下1000米以上的區域帶來些許的光芒，當水深超過1000米之後，將不會再有任何陽光的射入，周圍變得一片漆黑。溫度也在不斷下降，而水壓也開始持續上升。
到了水下7000米的地方，水溫只有1度左右，而水壓則相當於人的每一隻手掌大小的範圍需要托舉起105噸的物體。這種壓力下，坦克都會被壓扁，大部分生物根本無法生存。地球上的國家中也只有少數大國有能力建造專用的深海潛水器。
根據地球上深海的探索，在水深到這種地步的時候，這裡應該只有一些皮肉比較特殊，長度不超過20厘米的小動物。然而不知道為什麼那些不科學的哥斯拉和大王烏賊，卻可以在這裡自由活動。
當然，在這一片漆黑的地方，一部分生物進化出了自己的發光器官，而另一部分則開始採用其他手段定位——大王烏賊屬於兩者都有，它們既能在深海中讓自身發光來照亮周圍，又可以利用高頻聲波在海中定位和交流。
709旅少尉方馨月再次小心翼翼的從自己的藏身之處探出頭來，觀察著外面。她本身不愧為整個709旅探測能力最強的成員。在這一片漆黑的環境中，仿佛帶了夜視儀一般，將周圍看得一清二楚。每一條在周圍徘徊的海怪都被她定了位。在確定了安全後，她又迅速縮了回去。然後，那塊巨大的礁石開始像蝸牛一樣在海床上向著高處慢慢移動，過了幾分鐘後，在那些大王烏賊發現前停了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有實體，又比較謹慎。這段時間以來，儘管多次偵查，四週遊弋的那些海怪並未發現她。讓她得以將自己和蛟龍15號藏身的那塊「礁石」緩緩的沿著海床向高處龜速移動（高速移動會造成比較大的動靜）——按照她的想法，這種移動遲早能讓自己抵達較淺的海域，沒準還能離開這片魔鬼海域，理論上也沒錯。
儘管根據計算，按照現在的速度，移動到安全海域，她需要移動大約150年的美好時光。
「沒關係，反正在宇宙能晶體裡，我的身體又不會發生變化，看看150年後的世界也很好，沒準那時候，龍門也開啟了，《柯南》也該完結了！」
方馨月用有些俏皮的聲音說道，不過在俏皮的語氣背後，卻帶著一絲的悲傷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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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們會救你出來的，要不我就也待在大型宇宙能晶體裡沉到水下，等你150年！」
方馨月的腦海中傳來自己戀人袁正剛充滿笑容和堅定的聲音——宇宙能晶體相互之間可以傳輸聲音，但是無法傳輸圖像。
儘管明知道是假的，但是還是讓她心裡有些暖和。
「起碼多等一年，那時候就不會有人說咱們姐弟戀了。真是搞不明白，我明明只比你大一歲的，而且還是算的虛歲。不過還好咱們都是709旅的人，淨是一些不可思議的東西，什麼問題都有特殊手段解決！」
方馨月喘了口氣，聲音中有了一絲動搖和悲傷，確帶著一臉的笑容：「在這下面等上一年，咱們的歲數就相同了！」
另一邊的袁正剛頓了一下，然後用一種及其堅定的語氣說道：「馨月，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把你救上來的。」
「可是，我已經在這裡等了1個月了啊！什麼時候才能開始營救？」
方馨月一下子爆發了，她的聲音幾乎要哭出來了，但是很顯然，她現在連哭的能力都沒有。
雖然在這片水下沒有陽光，看不見日出日落，但是蛟龍15號上自帶時間系統。看著每一天的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的流走，讓方馨月也有些著急起來。更何況現在的她，無法睡覺，無法吃東西，無法運動，身體也感受不到任何的接觸，嗅覺味覺全部消失，整個人幾乎都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了——對於習慣了作為人的狀態，享受各種生活的日子，這種狀態確實有些生不如死的感覺。
要知道在709旅，對於進入大型宇宙能晶體，充當艦娘的時間有著嚴格的規定，一次時間不得超過12小時。否則時間長了之後，就會對艦娘的心裡和精神上造成嚴重的影響。而現在，方馨月早就遠遠的超過了這個數值的極限。成為那個因為重傷而被迫在宇宙能晶體中待了近百年的蘇菲亞之外，堅持第二長的人。
而當年的蘇菲亞好歹還有身邊的一群亞人陪伴，和自己自認的「使命」。再加上她所處的地方本就沒有什麼生活享受，所以為了活下去還可以坦然接受。然而過慣了現代生活的方馨月除了在最初幾天還能保持平常心的去欣賞深海的景色，以及體驗在敵人腹地的刺激感。但是隨著時間的延長，她就越來越懷念自己昔日過的那種作為「人」的生活了。
方馨月的聲音已經有了哭腔：「小剛，我想回家！」
「你一定能回家的，堅持下去。趙旅長說了，現在整個軍區都動員起來了，連沙迪娜教授都被調過來了。他們正在商討一個萬全的對策……」
「那我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啊？該不會是上級覺得營救我的成本太高，把我忘記了吧。」
「放心吧，我會盯著他們的，你還不相信我嗎？」袁正剛深情的說道。
「嗯！多虧你每天都陪我聊天。」
「要有信心，也要理解趙旅長他們。要知道上一次的行動有42人犧牲，大部分連屍體都沒有找回來。這次為了能夠找到擊敗那些海怪的辦法，上面也是絞盡腦汁。不過沙迪娜教授已經有所發現了，現在所有的行動也都在準備中，下一次，我們一定可以把你救回來。」
「但願吧！我也不希望為了我還犧牲那麼多戰友！」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我軍現在也在講究零傷亡。對了，說說吧，你從晶體中出來想做什麼？旅長說了，什麼要求都滿足你。」
「每次一到這個時候你就引誘我！」方馨月的情緒穩定了一些，腦海中開始浮現出自己離開這個倒霉晶體之後要做的事情。
「我要吃飯，吃龍肉。躺在床上，躺一天不起來。看最新的電視劇，還有，去度假村玩，去瀘州大陸看野生動物……」
「沒問題，你的清單都列了30幾條了，旅長都說了，等把你救回來，一定滿足你所有的要求，龍肉已經由彭營長專門在飛龍谷為你準備好了新鮮的，度假村免費住最高級的套房，還有瀘州野生動物園，全免費。旅長說了，你在下面待了多久，回去就給你多久的假讓你免費吃喝玩樂……」
「別說了，說的我都想在下面待個50年！下輩子就基本拿下了。」方馨月破涕為笑的說道……
與此同時 定遠島海軍基地
又聊了一會兒，袁正剛有些疲憊的被一名鳥人從大型宇宙能晶體裡拉了出來。
「辛苦了，小袁同志，趕緊去休息吧。」709旅旅長趙毅在一旁有些關切的說道。
「旅長，我沒事兒。」袁正剛帶著一臉的疲憊努力立正敬禮，臉上充滿著憂傷：「但是方姐她一個人在那裡，我們必須把她救上來。」
「放心吧！我們不會拋下她的！」趙毅誠懇的說道。
「但是要等到什麼時候？」袁正剛有些激動的問道，聲音中也帶著哭腔：「一個月了，已經一個月了，在那種暗無天日的地方一個人堅持一個月！我不敢想像那是一種怎樣的狀態。現在我真恨不得自己跳下去陪她！」
「小袁！」一旁陪同的黃沐文急忙斥責道：「注意你的語氣，不止你一個人為小方擔心，旅長為了她每天在司令部研究計劃，好幾個晚上都沒有睡覺。你是軍人，應該明白這種軍事行動牽一髮而動全身，風險巨大，關乎著幾千條人命。怎麼能隨著你的性子呢？」
「是，對不起，旅長，我有些激動了！」
「沒事兒，下去休息吧，你是小方的精神支柱，你得先堅持住才行！」
趙毅也有些愧疚的說道——在他身後，李詩涵等艦娘已經排著隊進入宇宙能晶體，和方馨月保持聯繫，鼓勵她堅持下去。
「旅長，我有個請求！」袁正剛沒有下去，而是在原地站得筆挺說道：「我在學校中，成績也是名列前茅的，大型宇宙能晶體的操縱成績也很高，我請求參加這次救援任務。」
由於上一次的艦娘無法同時確保移動和防禦，這一次，709旅給每條潛艇上裝備了除艦娘外的另外兩塊大型宇宙能晶體，安排人員進行協助。男性雖然操縱能力較差，但是生成冰層或者是放電的能力卻很強，是參加防禦戰的必備人員。
「好吧，從明天起，找夏曦他們一起參加訓練。」
「謝謝旅長！」袁正剛再次敬禮，然後轉身離開。
趙毅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他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開始發動一次進攻。縱然投入了沙迪娜這樣的開掛科學家，也在大自然和基因改造技術的雙重壓力下陷入了困境……
1小時後，定遠島海軍基地司令部 第10次軍事會議
張北海滿臉愁容的聽著沙迪娜那份報告，一句話有些抱怨的脫口而出：
「又失敗了？」
「不是失敗，是進化了！」
沙迪娜倒是一臉面無表情的樣子介紹道：「根據我們實驗的結果顯示，每次我們使用超高頻聲波對大王烏賊進行攻擊，最先開始都會有比較理想的效果。對方會出現生命體徵下降，內出血，和瀕死狀態，甚至陷入深度昏迷。但是如果在這種音頻下時間較長，它們的身體就可以慢慢恢復，體徵逐漸正常，之後，如果繼續使用這種超高頻聲波攻擊，它們就不再會對這種聲波產生什麼較大的反應。總而言之，它們適應了這種聲波攻擊，讓我們不得不嘗試其他頻率的，然而沒過多久，它們又適應了。」
「就是說，聲波攻擊這招失敗了？那麼使用毒物呢？」海軍司令林中勛急忙問道。
「這東西的抗毒能力是我見過的最強的，我甚至懷疑，它們自身也在適應這些毒素，等到一定程度之後，這些毒素沒準對它們來說變成補藥也說不定。現在，我懷疑那些改造基因，很有可能加快了它們進化和適應環境所需要的速度，別的物種需要好幾百年才能完成的進化，它們只需要幾十個小時就能完成。我甚至試驗了把海水抽乾，然後眼睜睜的看著它開始進化出在陸地呼吸用的器官，準備變成兩棲動物。」
「這怎麼可能？」張北海問道。
「這是我們實驗的結果，當然，它們的進化是對環境而言，甚至可以讓自己的皮肉在深海和淺海相互轉變。儘管相當的變態，但是如果有足夠強大的火力還是可以把它們消滅的。」
「一種生物的進化都是以百年為單位的，怎麼可能有這種以小時為單位進化的怪物？」趙毅也吃驚的說道。
沙迪娜用一種看試驗品的目光瞟了一眼趙毅，讓後者不禁打了個冷顫：
「以下是我的猜測，根據你們的人從龍門3號背後找到的秘密來看，桃源星和以桃源星為中心的其他世界，包括我的世界，都是一種以人類為核心的社會實驗場，會投入少量基因改造生物作為調劑，但是不會影響太大。那麼在這個社會試驗場之外，會不會還有另外一個試驗場呢？當然，在你們的倫理道德程度，對於複製人技術，生物改造技術，基因技術都是有一定牴觸的。就像以前的人們對於開顱手術，輸血，器官更換等醫療技術的牴觸。但是我可以肯定這些超文明在生物進化方面做得實驗也一定不止一個，有可能第五道大門背後，就是他們的生物進化試驗場。要知道從生物本身進化角度來說，人類只是高在智慧而不是身體的強度上，但是海洋生物的身體進化會比陸地更為強大，適應力更為強大，因此他們選擇了對海洋生物的進行研究來尋找人類身體的進化之路，所以會對其進行人為的基因改造，加速其對環境的適應力和進化速度，以求在最短的時間內獲得所需要的數據和樣本。」
「他們那些鳥人所謂的諸神通過第五道門離開？」
「有可能就是前往最合適的身體改造基地去進行最後的身體改造，完成其文明從肉體開始的進化過程，畢竟這些跨越維度的文明，生物實驗室有可能就近就在試驗場附近。」
「如果你的推測成立，那就是說，我們千辛萬苦的找到第五道門，實際上有可能只是另一個大型試驗場了？」張北海失望的說道。
「是的，嚴格來說，我們相當於住的只是一間一目了然的茅草屋的窮人。在去皇宮見主人的時候，有可能把人家的門房當成正室，但是想要見到主人，後面的路還長著呢。當然這只是我的推斷。而這次行動，這些海怪從無到有的速度太快了，如果真的是從第五道門出來的，那麼就不會是你想像的那樣。很可能兩個地球的海底相連，即使你的艦隊過去，也要重新探索那邊的地球。而且，我推斷他們在完成了進化後有可能已經徹底放棄了那個星球，就像桃源星一樣，不然，我們這麼消滅他們的看門狗，他們是不會無動於衷的。」
「沙教授，我會把你的推論向上級反映，但是如果你的推論是正確的，那就是說，我們千辛萬苦的進行的這次行動，實際上只是找到了這個文明的『門房』，和他們看門的狗，距離和他們的主人見面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林中勛也露出了一個類似大勢已去的表情說道——如果對面只是個試驗場，甚至還有可能向桃源星這樣的「大廳」的話，那麼他們可沒有足夠的力量再去探索下一個行星了。
「沒錯，實際上，我實話實說，你們目前的行動像是一個急病亂投醫的體現，為了一個猜測進行的這種遠超過你們能力的軍事行動，過於草率了，還有對龍門的巨大投入。我知道你們都太想要打開回家的通路了。所以這話應該由我這個根本不打算回家的人來說，俗話說，『旁觀者清』嘛。龍門的關閉並非是自然原因，而是有什麼在背後搗鬼，甚至這些搗鬼的人還幫助我們準備了一個完美的藉口和露出了足夠多的破綻告訴我們是他們做的。作為一個跨緯度和掌握時間控制技術的文明，他們的時間觀和我們是兩個概念，因此沒人知道龍門會在什麼時候重新開啟，無論我們做什麼事情來試圖加速其開啟都是徒勞的。我們應該做的是的等待，一直等到龍門發生了變化，再去隨機應變。現在這些主動的攻擊行動，恕我直言，除了浪費資源外，我想不到其他詞彙來形容。」
沙迪娜一口氣說完，讓在座的人都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張北海才說道：
「對不起教授，這不是我們或者是您該決定的，這是自治區決定的事情。」
「當然，政治是第一位的嘛，這一點我很清楚。不過我只盡到自己科學家的職責，就目前的研究發表一下看法而已，具體該怎麼行動還是看你們的決定。」
「沙教授！現在我只想問一個問題？怎麼把我的手下救出來？」坐在角落的趙毅開口了。
「好問題，這是目前來說最有實際意義的問題了！」沙迪娜總算是露出了一個笑臉：
「正如我們實驗所展示的，這些大王烏賊的進化和適應速度是按照小時計算的，不過我們已經利用其最初的反應找到了最合適的超高頻聲波武器，可以在第一時間給予其最大的傷害，在它們來得及進化適應前，就先把它們廢掉。為你們贏得一個短暫的先機，利用這段時間將你們的人員救出來，然後迅速逃跑。」
「那麼那種深海哥斯拉呢？」
「只能使用魚雷，除非你們又能力給我抓到一隻活的，讓我進行充分的實驗，否則最簡單的方法也是最奏效的方法。不過根據你們消滅的比例，這些深海哥斯拉的數量比較有限。所以只要數量有絕對優勢的大王烏賊陷入混亂，還是可以讓你們搶得一個先機的。」
「就是說，還是一場強攻？而且時間還有限？」林中勛問道。
「沒錯，這些大王烏賊存在一個聲波網絡，在它們發動攻擊的時候，會一直保持著這個網絡進行攻擊協調，這個時候，使用這種聲波，就會像電腦病毒一樣強行插入他們的聲波網絡，徹底癱瘓所有的大王烏賊。然後一路下潛。使用魚雷幹掉可能出現的深海哥斯拉，同時讓你們在水下的人員全速上浮，接應後迅速撤離，這是一個比較合適的方法。當然我不排除在這種聲波網絡中，這些大王烏賊的進化速度會更快，所以具體你們有多少時間我也無法判斷，也無法做出模型來。而且根據它們能夠快速挑戰戰術，甚至打一場伏擊的情況看，我們不能進行實地測試，這種手段只能用一次。」
「就是說我們只有一次機會了。」
「是的，不過我估計你們在深海那位從精神上也已經快支撐不下去了，如果你們還要等進一步的研究結果，我不確保什麼時候能夠得到結論，而她能否在下面堅持那麼長時間很難說。如果這次營救失敗，從精神上，她可能會先崩潰。」沙迪娜一臉嚴肅的說道……
神州大陸 天啟城
「壓上我們全部的力量！不再是尋找開門的方法，而是為了拯救一個人？」徐浩同用顫抖的手放下了這份文件。
他們中大部分都是官場老手，機智而冷靜，而且不會在已經認識到錯誤的前提下還是堅持一條道走黑。雖然之前因為對重開大門恢復和國內聯繫的願景沖昏了頭腦，但是沙迪娜的報告還是讓他們都清醒了過來，開始重新評估這次的行動，去考慮那些無法突破的技術瓶頸。
「深海計劃應該終止了！」在作出了最後的結論後，財政部長燕曉峰提醒道。
「但是我們要在終止前完成善後工作，把人救上來。」徐浩同咬著牙命令道：
「這是深海行動最後一階段，拯救方馨月同志，一次性投入我們所有的力量。之後，這個計劃，無限期封存，進入長期技術積累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