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永遠的星期三(十一)
女生的力氣並不太大,所以丁鶴只是稍微退了一步,就穩住身形。
他仍舊笑得如春風拂面:「有什麼事嗎?」
郁謹扶住他的手臂,冷冷地打量著杜佩:「有事?」
杜佩身子不停顫抖,又氣又恨地盯著丁鶴,怒氣沖沖地指著他:「你們剛剛在幹什麼?」
「聽英語聽力。」丁鶴攤開手掌,裡面赫然是一隻耳機,「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你們明明快親上去了!」杜佩氣得聲音裡帶了哭腔,「我親眼看到的!」
自從知道郁謹有了女朋友,她就一直惦記著這件事,就想知道那個把她喜歡的人搶走的是誰。她下課偷偷關注著郁謹的行動,發現他先是對著手機屏幕笑,然後趁著沒人注意跑到這種偏僻的地方見人,就猜他是來見自己的小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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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偷偷跟在後面,想知道情敵究竟是誰。
花壇的遮掩效果很好,她沒辦法看清情敵的臉,只能看到「她」很高,短髮,心裡暗暗鄙視,覺得「她」一點女人味沒有。
她看到郁謹把臉湊過去,情敵還抬手摸了摸郁謹的耳朵的時候,終於看不下去了。
那個情敵居然要主動親郁謹,不愧是狐狸精,就是會勾引人。
他怎麼可以被那個「女人」迷惑!
郁謹問:「我們親不親,和你有關係嗎?」
杜佩一下子覺得天崩地裂,語無倫次:「為什麼沒關係?我、我喜歡你。你為什麼要親別人?而且、而且他是個男的!」
郁謹懶得和她講道理,勾住丁鶴的脖子,把他的臉按向自己。
杜佩眼看著他的嘴唇就要貼到丁鶴的側臉,情緒完全崩潰,狠狠地抬起手,往丁鶴胸口戳。
她的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把鋒利的美工刀,刀尖鋥亮,直直地劃向丁鶴的胸口。
郁謹瞳孔倏地緊縮,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燃起的火焰在她手腕燙出一圈傷痕。
杜佩哀嚎一聲,美工刀應聲落地。
「你好像誤會了,我們剛剛只是在戴耳機。」丁鶴拍拍校服外套被劃破的口子,露出另一隻手裡的MP3,「耳機線有點短,所以我們靠得比較近。」
郁謹把美工刀撿起來收好,甩開杜佩的手。
杜佩蹲在地上哭起來,嘴裡斷斷續續地念叨著:「為什麼?」
「我們走吧。」郁謹拉開丁鶴校服拉鏈看了看,確定沒有問題,拉著他想走。
「等一下,直接把她扔在這裡不太好。」丁鶴半俯下身,想去扶杜佩,「別太難過了,先起來吧。」
杜佩抬起頭,恨恨地看著他:「不用你假好心!」
「我知道你現在很傷心,但是馬上就要上課了,你一個人待在這裡不安全。」丁鶴好脾氣地勸她,「失戀不等於沒有人關心你,不管怎麼樣,你都不能這麼傷害自己。」
杜佩朦朦朧朧地看著他的臉,那張可恨的臉上正像往常一樣掛著和煦溫暖的笑意。
這種笑容讓人覺得異常想要依賴。
她似乎陷入了那雙眼睛所構造的世界之中,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
她把手搭上丁鶴的手,借著他的手站起來,擦擦眼淚。
她向丁鶴露出感激的笑容,哽咽道:「謝、謝謝,對不起。」
丁鶴友善地彎彎眉眼:「沒事。」
杜佩眼神閃爍了一下,突然撲到他身上,胳膊肘懟向他的腹部,趁著他彎腰的時候猙獰地用指甲摳他的脖子和臉。
丁鶴臉上閃過一絲異樣,身子趔趄了一下。
郁謹突然想起來,自己昨天和丁鶴打了一架,丁鶴的肚子上有傷。
雖然丁鶴沒說,但他知道自己那時候下手沒有輕重,肯定是照死了打,就算杜佩力氣不大,打到傷口上也夠他受了。
更何況杜佩現在像瘋了一樣,根本不考慮後果。
他擰著眉抓住杜佩的手腕,想像之前一樣把她拉開。杜佩這次卻沒退讓,低頭兇狠地咬向他的手腕,在他手腕上留下一圈牙印。
「你……」
郁謹身邊的溫度降下來。他可能要動手打人了。
就在這時,那個中年男子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們在做什麼?」
郁謹的動作頓了頓,只是抓著杜佩的手腕不讓她隨意傷人。
但杜佩卻一直在掙扎,還對著他又咬又抓。
「你怎麼打人?」中年男子又驚又怒,幫忙鉗住她的胳膊。
杜佩仍舊死死盯著丁鶴和郁謹,嘴裡喃喃自語:「去死吧。」
她的腦中徘徊著一個聲音:殺了他。
是他搶走了你喜歡的人。
他現在的樣子都是裝的,他根本沒這麼好心,他就是裝可憐才把你喜歡的人騙到手的。
他還在向你炫耀,在等著看你笑話。
她勾起嘴角,瘋瘋癲癲地笑起來。
中年男子震驚地看著她,當即聯繫了學校保衛處。
他一邊按著杜佩,一邊問丁鶴和郁謹:「她是哪個班的?怎麼變成這樣?」
丁鶴搖搖頭:「不知道,我們本來想趁課間在這裡學習英語,她突然衝過來,還拿著美工刀。」
他把校服外套上的口子給對方看。
中年男子正是年級管教學的主任。丁鶴他是眼熟的,1班的班長,成績好,平常工作又負責,聽到他的話已經信了七八分。
郁謹他也眼熟,雖然對他印象不太好,但也不想隨便和他起衝突。
更何況他是親眼看到這個女生瘋了一樣撲上去打人,兩個大男生怕傷到她,不敢下重手,活生生被抓了幾道口子。
想到這他就有點心痛。丁鶴可是他們心裡的寶,要是因為這件事有了心理陰影,就太可惜了。
而郁謹要是出事,很可能家長要找上門來了。
這個人對誰發瘋不好偏偏對這兩個人發。
其實他最開始被吸引過來,是遠遠看到似乎有兩個學生在偷偷約會。沒想到走近之後局勢發生了驚天動地的轉變。
他看看丁鶴手中正在播放英語聽力的MP3,再想起早上聽到的「某校霸英語成績突飛猛進」的傳聞,直接相信了他們的說法。
保安很快趕到,把杜佩制住。杜佩的班主任也緊接著趕來。
班主任看到場景,不假思索地問:「是不是早戀的事?」
年級主任皺起眉:「什麼早戀?這有早戀什麼事?這是你們班的學生吧,她剛剛無故傷人,我就想問問你,你作為班主任,之前什麼都沒發現?」
班主任看著杜佩,愣了一下。
他之前確實聽說班上有人早戀,所以想當然地以為他們是因為爭風吃醋起的衝突,沒想到有別的原因?
他一看郁謹也站在旁邊,話裡有話:「是不是有人欺負她了?」
「誰欺負她了?」年級主任問,「我看她這個樣子,不像被欺負的,倒像欺負人的。」
杜佩平時就張揚,年級主任聽過她的事跡,自然對她沒什麼好印象。
「就算她被人欺負了,你作為班主任,就沒有關心過?」
班主任抹了抹額頭的汗:「是我平常沒注意。我馬上把這件事查清楚。」
他瞪了郁謹一眼:「跟我過來。」
「你先放他們去醫務室看看,回來再問情況。」
班主任一下子沒摸清年級主任的意思。聽他的語氣,似乎對郁謹還挺友善的?
他不是公認的問題學生嘛。
年級主任威嚴地看著他:「人家見義勇為,你連傷口都不讓別人處理?」
班主任瞪大雙眼:「見義勇為?」
「是的。如果不是他,我可能就躲不開美工刀了。」丁鶴適時出來證明。
說起美工刀年級主任就心驚膽戰。這兩個孩子才多大,就遇到這種事情。
而且還在學校里,真出了事學校要負責。
他這麼可能不好好照顧兩個孩子的情緒。
好在兩個孩子看起來都挺冷靜的,應該沒出什麼問題。
班主任還是不太相信:「可是……」
「我們不能戴著有色眼鏡看這些孩子。年輕人,走過彎路沒關係,只要走回來就行了。我聽說最近郁謹的英語成績有提升?」
班主任不情願地點頭。
「那就沒錯了。我聽丁鶴說他暑假一直在幫郁謹補習,才讓他成績進步這麼大。我看這孩子現在學習的勁頭很旺,下課都在爭分奪秒地學習,我們也要給他們創造好的環境,讓他們安心學習。」
而且他看郁謹校服也穿整齊了,那些亂七八糟的配飾都沒帶,整個人清清爽爽,怎麼看怎麼舒服。
班主任眼睜睜看著年級主任和顏悅色地讓兩個人請了半節課的假去醫務室,還特別關心兩個人的心理健康,只能帶著瘋癲的杜佩去問話。
***
季輕歌陪著祝覺在走廊上看風景。
從她們的角度,能看到有人聚集到某個角落。
她有點擔心,不知道是不是郁謹和丁鶴出事了。
祝覺口中呢喃:「為什麼呢?」
「什麼為什麼?」
「人總是會對因自己而受到傷害的人感到愧疚,不是嗎?」
季輕歌想了想:「理論上說,應該是吧。」
「所以說,為什麼有的人不這麼做呢?」
「可能是因為……心理壓力太大,不想承擔?」季輕歌猜測,「或者說,這種主動承擔傷害的行為,其實是沒必要的。我記得有的小孩子會為了父母的關注故意弄傷自己,這種就是沒必要的。」
「那為什麼,不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呢?明明有的人造成了同樣的麻煩,甚至還造成了更大的麻煩……為什麼呢?」
季輕歌沉默片刻:「人總是有感情的,又不是機器,肯定會有更親近的人和更陌生的人。」
祝覺看著花壇邊的人群:「可是,相比於害自己受傷的人,一般人還是會對為自己受傷的人更有好感吧。」
「我覺得,還是不要太關注別人的眼光,不一定要讓所有人都喜歡啊,世界上這麼多人,總是能找到真心喜歡自己的人的。」季輕歌認真地看著她,「最重要的是,不要為了贏得別人的關心,而去故意冒險,這樣真的很不值得。」
祝覺輕輕笑起來。
可是所有人都應該愛她。
只能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