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1
說起來,的確是有這麼件事。
盛思夏曾數次求助於傅亦琛,但她絕不承認那是「利用」,只是心裡下意識第一個想到他而已。
高一開學,盛思夏被分到三班,她很滿意,
小姨對她寄予厚望,想要讓她學好理科,等高二分班時,棄文從理,管得比她親媽還寬。
「學文科沒前途,搞藝術以後要喝西北風,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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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話,盛思夏聽過就忘。
小姨近來夫妻關係跌入冰點,林樹謙的產業又是藝術品相關,小姨對跟藝術沾邊的事情怨氣很大。
姨夫籌措不到資金,曾在家擺下燭光晚餐,試圖同小姨和好,話里話外,隱晦表達想讓她找父母借錢的意思,他又不直接開口,始終拉不下臉。
小姨氣白了臉,摔了刀叉,將餐巾扔在桌上,憤然離席。
再多待一秒,只怕什麼話都罵得出口。
外公外婆本就瞧不上林樹謙,當年更是一口斷定他是吃軟飯的,成不了氣候。
同意女兒結婚後,態度好轉,也開始試著接納他,不是因為他事業有成績,只是木已成舟,不希望影響到女兒的夫妻關係。
林樹謙在人前一直維持完美丈夫形象,私下卻很少看望老人,心有不忿。
小姨心中一口惡氣出不來,找盛思夏抱怨,「現在想到找你外公幫忙了?又想要錢又想要臉,想什麼美事兒呢?這日子過不下去了!」
盛思夏收拾書包,正要坐車上學,面對喋喋不休的小姨,她一句話憋在心裡,不敢說。
過不下去,那就不過啊。
多麼簡單的邏輯問題。
她區區一個高中新生,面對的最大磨難就是數學考試,自以為婚姻離自己很遠,既不懂風花雪月,也不懂柴米油鹽。
姚佳婷和她在一個班,不再是同桌,仍然每天一起上下學,接受姚佳婷的愛豆安利,分享她和男友的往來情書。
而最開心的,莫過於周末時光。
小姨去打牌,或者做美容,姨夫不是在外面,就是在書房,傭人們管不了她,盛思夏像一隻自由的小鳥,快樂地奔向傅亦琛家裡。
寫作業……
有時候傅亦琛在家,有時候他不在,最開始,傭人會給她開門,後來住家傭人換成鐘點工,盛思夏成功拿到他家大門密碼,周末時間,自由出入。
她喜歡他家的安靜,讓她可以不受打擾地寫完作業,遇到不會的數學題,還可以向傅亦琛請教。
不用擔心小姨回來,會與姨夫爆發爭吵。
在傅亦琛有空的時候,他會陪她一起拼那副樂高積木,兩人合作效率很高,她要他答應,不要趁她不在的時候,偷偷完成。
「為什麼你不直接問盛教授?」有一回,他為她講完題目,順便拋出他的疑問。
盛思夏手托著下巴,半跪在椅子上,筆尖在紙上一下下彈著,漫不經心道:「盛教授很忙,而且她講題速度太快,我跟不上她的思維,也不好意思纏著一直問。」
傅亦琛伸手幫她扶著椅子,好笑地說,「就好意思纏著我問是嗎?」
「是。」她答得斬釘截鐵。
並非指責母親在她身上不夠花心思。
她對數學沒有熱情,也不捨得讓母親大材小用。
她喜歡傅亦琛說話的語速,縝密的思維,她偶爾分神,他會屈起指節輕敲桌面,叫她認真一點。
她還是分心,總是忘記他說話的內容,只偏心他的嗓音。
期中考試成績出來後,她的數學成績沒有明顯提高,英文卻突飛猛進,班級第三,聽力滿分。
一定是她聽傅亦琛講過太多電話的緣故。
傅亦琛電話響起,他和對方講了短短几句,然後告訴盛思夏家裡待會兒會來人。
「是誰啊?」盛思夏問。
傅亦琛說,「是我一個朋友。」
大概是猜到盛思夏要問什麼,這次傅亦琛主動補充說,是他在英國讀書時認識的朋友,勉強算是半個發小,男的。
盛思夏聽了,一個勁的笑。
她收起作業裝進書包,提前要走,免得打擾傅亦琛和朋友相聚。
又是一個周一。
課間眼保健操,同桌撞撞她的手臂,用氣聲說,「楊薄遠又來找你了。」
盛思夏皺著眉,眼皮掀開一點,用餘光看見窗戶上那隻刺蝟頭,感覺煩不勝煩。
楊薄遠,隔壁五中的所謂校草,抽菸燙頭一條龍,據傳曾糾集三十多名社會人士,在校門口與上屆校草進行決鬥,場面壯觀,最後以掰折對方一條胳膊獲得最終勝利,真實度不可考。
即便是在學霸雲集的二中,也少不了評選「校花」、「校草」等中二活動。
盛思夏入校最初,不知是誰將她的名字傳出去,連隔壁高中都收到消息,還有人慕名前來打卡。
有女生看過了,在校內BBS上寫下反饋信息——長得一般般,就是皮膚白點,眼睛大點,二中都是群書呆子,矮子裡拔高個而已,在我們學校,給蔣瑩提奶茶都不配。
楊薄遠開始追求盛思夏。
無非是些幼稚手段,在校門口堵她,送吃送喝,或者□□進來,到她班級門口,堂而皇之的宣示主權。
更過分的,在她拒絕楊薄遠的周末邀約後,他打聽到她的住處,卻不知道具體哪棟別墅,帶著幾個跟班,圍著整個小區喊她的名字。
小姨沒當回事,還拿這笑話盛思夏。
就是那一天,盛思夏連門也不敢出,連傅亦琛家裡也沒去成。
因此,她對楊薄遠的厭惡值到達頂峰。
這樣一對比,她忽然發覺董揚的可愛。
董揚也在二中,不同班級。
在學校碰到的時候,他顯得靦腆而克制,跟她說,他回去查過那些花,確實可以吃,但不能吃多。
盛思夏點點頭,迎著朝陽笑起來,面龐柔和精緻。
蔣瑩是楊薄遠的前女友,聽說此事,當然要來找盛思夏麻煩。
她找人向盛思夏傳話,周五下午放學後,校門口小公園見,識相的不要告老師,否則要她好看。
這就算了,前有蔣瑩,之後又來一個張瀟瀟,也是楊薄遠的前女友。
她有些意外。
楊薄遠一張小白相的臉,居然坐擁後宮三千,實在佩服。
周五很快就到。
盛思夏在班上人緣不錯,幾個要好的女同學紛紛給出建議,來來去去,繞不過老師和學校。
她想了一節課的時間,下課後,給傅亦琛撥去電話。
「傅亦琛,幫我一個忙,」她沒時間委婉,開門見山,「我五點半放學,你能不能幫我找四個保鏢過來接我?」
傅亦琛有一秒沒說話,隨後才遲疑地開口,「保鏢?」
「對,就是那種人高馬大,一拳能把人臉打歪的壯漢,凶神惡煞一點,越凶越好。」
傅亦琛輕笑起來,「你惹什麼麻煩了?」
「不能怪我!來不及解釋了,我要上課,拜託,千萬不要告訴我小姨!」
說完,盛思夏就掛電話,不給他拒絕的時間。
她承認自己有些冒險,但她莫名信任傅亦琛。
傅亦琛能為她留下那些紅色花朵,怎麼會辜負她的請求。
放學時間,姚佳婷雖然害怕,但堅持陪她一同離校。
姚佳婷的男友簡駿在另一所高中,距離二中足有一小時車程,不能送姚佳婷回家,她每天都和盛思夏形影不離。
站在紅旗飄飄的校門口,蔣瑩連同幾個小太妹十分顯眼,挑染得五顏六色的頭髮,時下流行的鉛筆褲,嚼著泡泡糖,吹出一個泡,指間夾著煙,眼神挑釁。
吸引無數看客目光。
姚佳婷揪住盛思夏的校服衣袖,「你別過去……」
「沒事,你先回去,不用等我,」盛思夏一邊安慰好友,一邊搜尋目標。
她看見一輛白色SUV,曾在傅亦琛車庫裡見過,她快步跑到那輛車前,敲敲窗,車門被打開。
四個人高馬大的西裝男人大步跨出來,戴著墨鏡,面無表情,煞有介事。
盛思夏有些犯怵。
居然還有一個金髮高鼻的男人,即便墨鏡遮擋,也能看出歐洲人的輪廓。
這哪裡找來的保鏢,跟電影裡一樣。
他推下墨鏡,一雙湛藍眼睛,對盛思夏擠眉弄眼,講流利中文,「為了給你裝保鏢,特意配上墨鏡,怎麼樣,像嗎?」
傅亦琛從副駕駛出來,神情沉鬱,「Clint,別這麼無聊。」
盛思夏聽過這號人物,是傅亦琛要好的朋友,那天傅亦琛家要來客人,就是這一位。
在英國讀書時認識的「半個發小」。
傅亦琛望一眼那幾個面色不善的小太妹,大致明白。
他抬抬下巴,對盛思夏說,「你坐到車裡去。」
她搖搖頭,「不用,你待在這裡就好,我去說幾句話,馬上回來!」
傅亦琛按住盛思夏的肩膀,用眼神明確表示反對。
她怔住,目光往下移,他的手背是健康的白,用力握住的時候,筋骨錯落,讓她感覺到力量。
「你先告訴我你想幹嘛?」
「先禮後兵,禍水東引。」她微笑著,鬆開他的手。
心跳快起來,她跑到蔣瑩身邊時,呼吸都帶著慌亂,夕陽昏黃,天色暗淡,悄無聲息地拉開隱秘前奏。
蔣瑩夾煙的手沒剛才那麼有底氣,但一開口,還是跋扈,「你就是盛思夏對吧?」
「我是,你是蔣瑩學姐?」她聲音柔和,不等蔣瑩說話,她又開口,語速又急又快,「我聽說你是那個楊薄遠的女朋友,能不能幫忙,叫他以後不要來找我了?我快被他害死了!」
「我根本不認識他,他找我說一堆莫名其妙的話,還到我家騷擾我,現在我家人以為我早戀,不給我零花錢,每天還安排幾個保鏢來接我上下學,一點人身自由都沒有,你看那幾個。」
「等會兒——」蔣瑩皺眉,腦筋有些轉不過來。
「昨天還有一個叫張瀟瀟的,自稱是楊薄遠的女朋友,來找我宣示主權,我跟她說,不可能啊,蔣瑩說她才是啊!」
她根本不給蔣瑩插嘴的機會,對方聽得一愣一愣,菸灰落在球鞋上,一團青灰。
蔣瑩怒罵一聲,將菸頭重重扔到地上。
幾個太妹跟著義憤填膺。
「學姐,我得走了,我家人可凶了,回去晚了得罵我,」盛思夏苦著臉,朝「保鏢們」努努嘴,「你看他們,就是來捉我回去的,每天盯得可緊了。」
蔣瑩遲疑著,看了那群黑衣人一眼,她早就注意到了,怎麼看都不是善茬。
他們牢牢盯住這邊。
站蔣瑩身後的女生明顯慫了,拉扯她的衣服,退意萌生。
蔣瑩扔下煙,踩上去,眼神已沒有惡意,「你真不喜歡楊薄遠?」
盛思夏暗暗腹誹,當然了,她又沒瞎。
她語氣放鬆,目光柔和中帶一絲膽怯,讓人放下戒備。
盛思夏壓低聲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有喜歡的人,我和楊薄遠說了,可他不信。」
半真半假的話,最讓人信服。
對方鬆一口氣,偃旗息鼓,氣氛不能說融洽,但至少不再張揚跋扈。
蔣瑩甚至八卦起來,她問盛思夏,「誰啊?別告訴我是你們學校的四眼呆子,還沒你家那幾個保鏢帥。」
盛思夏回頭望一眼站在車旁的人。
他在看著她,距離讓她看不清表情,近處人聲,遠處車流,都不及他深刻,殘陽失色,他俊美如鑄,就像一個輕易錯失的遺憾,棉花糖在融化,像等待被摘下的蛋糕頂端的櫻桃……
或許,她剛才漏掉了一個美男計。
「我鄰居。」她微笑,將被風吹亂的髮絲繞至耳後。
也是她的保護神。
等到蔣瑩一伙人離開,夕陽已經徐徐退場,夜色四合,校園也快空了,門口販賣食物的小販們,張羅著收攤,逐個推著小車離開。
盛思夏有些餓了,趕上一個手腳偏慢的老婆婆,到她那裡買了一份炸土豆。
土豆切成薄片,裝在白色塑料碗裡,香濃的醬汁澆上去,撒一層辣椒粉和香菜,她胃口大開,付過錢,回到傅亦琛的車上。
「要不要嘗嘗?我們二中的招牌菜。」她將食物湊到傅亦琛面前。
他表情抗拒,明顯對這種路邊攤不感興趣,他說,「我不吃香菜。」
「香菜是靈魂。」盛思夏說。
剛才的金髮小哥,從后座探出頭來,「這是什麼?」
盛思夏用竹籤,小心地挑起一片土豆,心想這老外不至於連土豆也不認識,他問的,八成是撒在上面的綠色菜葉。
「這叫香菜,英文是……」算了,她的詞彙量沒這麼豐富,只笑著說,「這是一種來自東方的神秘香料。」
金髮小哥聽了,滿臉都寫著想吃,眼神亮亮的,令她想到某種大型黃毛犬類。
她快速吃了兩口,換上一隻乾淨的竹籤,將炸土豆鄭重地交到他手裡,叮囑著,「不要浪費食物,都給你吃。」
他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還沒動簽,傅亦琛面無表情地說,「下車吃,有味道。」
Clint很好脾氣的樣子,下車就下車,能屈能伸,毫無怨言。
車裡只剩她和傅亦琛,車窗緊閉,聽不見外頭的聲音。
盛思夏忽然緊張,主動說話,來轉移注意力。
「你怎麼來了?」
傅亦琛偏著頭看向她,「不是你叫我來的?」
盛思夏解釋著,「我是請你叫幾個保鏢來,沒想到……」
算了,這也不是重點,她只是覺得這套校服有些丑。
藍到讓人窒息,肥大的褲腿耷拉在白色球鞋上,毫無形象可言。
這是第一次,盛思夏發自內心地覺得校服很醜,在內心痛斥校服設計者。
垃圾審美,毀她青春。
傅亦琛一定覺得很醜,醜斃了。
可以他的修養,一定不會說出來。
這更讓盛思夏感到不安。
傅亦琛告訴她,他接到電話時,剛從機場接到Clint,至於那幾個保鏢,是Clint自帶的,他小時候曾遭遇過綁票,家族極其注重他的安全。
盛思夏聽得咂舌。
難怪長了一張傻白甜的臉,屈著大長腿,像民工一樣蹲在路邊,對著大馬路,吃著路邊攤,入鄉隨俗。
接下來,到她解釋的時間。
盛思夏沒拿傅亦琛是長輩,沒有隱瞞,簡單同他講明今天這場鬧劇的起因,同時用鄙夷的眼神,表明自己堅決和這種校園狗血情節劃清界限的決心。
傅亦琛聽得好笑,「難怪那天聽見有人喊你名字。」
原來他聽到了!
盛思夏心中窘迫,惱怒道:「那你不出來幫我?」
「我以為是你同學。」
「就是因為他,那天我才沒去找你。」盛思夏仍覺得氣,又拆開一粒巧克力,讓甜度中和,才好受一些。
「你應該告訴老師,或者你家人,」傅亦琛和她分析,「萬一我來不了呢?」
「這種事情,牽扯到老師和家長,就複雜了,我只想最快地解決問題,不想搞事情,或者教訓她們。」
傅亦琛認真的看著盛思夏,沒打斷她說話。
他總能給她一種被尊重的感覺。
盛思夏繼續說,「我只想講道理,有你們在後面,她才會安靜聽我講。」
」很聰明的做法,我贊成,但你得確認我一定會來。」
他在誇人的時候,語氣冷靜,顯得十足客觀,甚至有些難以察覺的傲慢,可盛思夏知道,他不常將讚美放在嘴邊,能說出口,就是真誠。
傅亦琛是嚴格,卻令盛思夏想要親近的老師,她這麼懶怠,也希望得到他的肯定。
不知她這一回的表現,能得到幾分。
「你一定會來,」盛思夏俏皮地望著傅亦琛笑,「對已經發生的事情,做出否定假設沒有意義,對嗎?」
他也笑,清淡地像不含雜質的泉水,「先禮後兵我懂了,禍水東引又是哪一出?」
盛思夏告訴他,她花了一節課時間,進入五中的校園論壇,通過各種八卦帖,了解到蔣瑩和張瀟瀟的實力排名,張瀟瀟比起蔣瑩,頂多算是二流角色。
那麼,她搞定蔣瑩,再讓蔣瑩去搞定張瀟瀟。
蔣瑩剛才離開前,頗有大姐大氣勢地向盛思夏保證,張瀟瀟再來找她麻煩,直接報她蔣瑩的名字。
盛思夏一臉呆萌地點頭,忍笑忍得很辛苦。
差點以為自己誤入九十年代的港片片場。
「楊薄遠的後宮爭霸賽,讓她們內部解決,不要煩我。」她含著巧克力,一副與世無爭的天真表情,看見身邊男人的眼神柔軟一刻。
也可能是那天氣氛太溫柔,令她產生錯覺。
盛思夏忍不住說實話,「我怕你聽了我的計劃,覺得我胡鬧,才不和你提前講明白,不是要利用你。」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顆球型巧克力,瑞士蓮黑巧,不知道是誰放進她課桌里的。
盛思夏嘗過,可可濃度很高,微苦,奶油般的質感在口中融化,榛子和碎果仁,讓她想起夏天的百褶裙。
剝開金色錫紙,放在手心,向他表示感謝。
她笑起來,蜜桃一樣的臉,眼神像朝露那樣透徹純情。
如果他吃掉,那麼這顆巧克力,從此有了特殊意義。
「就算是,也很高興被你利用。」傅亦琛捏住巧克力,吃下去,語氣稍稍有些含混,眼神低低地,隨意又慵懶。
盛思夏怔怔地望著他那張偏薄的唇,情不自禁地想,他最好不要經常對人說情話,不然會引發多少愛情悲劇。
同時也感覺到,「利用」這個詞,對他來說不是貶義。
至少這一次不是。
盛思夏耍賴般地戳著傅亦琛的胸膛,「這怎麼是利用?明明是你心甘情願幫我忙。」
「那叫家長那次呢?」傅亦琛反捉住她的手,戳著她的額頭。
盛思夏對他作一個鬼臉,「都說了你是我的監護人了,不找你找誰?」
「那為什麼騙我說要送我禮物?」
她臉快要燒紅,「我送了啊。」
「就是那本少兒不宜的漫畫?」傅亦琛隔著杯子,輕輕拍了拍她的屁股,「你還敢說?」
盛思夏縮進被子裡,沉默好久,才趴到他腿上,瓮聲瓮氣地說:「你這個人,記性那麼好幹嘛?」
他只是笑,「我不光記得,你以後要是不聽話,我就講給孩子聽。」
怎麼這樣?
盛思夏忽然發現,她的確有很多把柄捏在傅亦琛手裡。
以後在寶寶面前的形象和信譽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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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荒唐的校園事件之後,沒有奇怪的人再來找盛思夏的麻煩,就連那個討厭的楊薄遠都沒有繼續騷擾盛思夏。
她享受了很長一段時間輕鬆的校園生活。
高一的學生,還沒能感覺到高考的壓迫感,不像已經被學業磨去了銳氣的高三生,進出校園時,眼睛都是無神的。
盛思夏玩心頗重,對成績要求很低,只要能跟上課程,她從不過分約束自己。
學校門口有一間漫畫店,兩面牆上擺滿了各種日本漫畫和言情小說,押金五塊,一塊五錢租一天,是二中學子最常光顧的娛樂休閒場所。
還可以辦會員卡,免押金,一塊一天,簡直物美價廉。
盛思夏到那家漫畫店租過幾次漫畫,但總感覺紙張陳舊有股霉味,漫畫上還時常留下各種交友信息,影響閱讀感,她就很少去了。
這天放學,姚佳婷的男友有事不來接她,姚佳婷等在盛思夏班門口,和她一塊回家。
姨父的生意出問題後,家裡經濟條件不比從前寬裕,盛思夏非常懂事地提出不要安排司機接送,她可以每天可以和同學一起坐公交車回來。
這個月都是如此。
走到校門口,公交車站就在馬路對面,已經等了不少學生。
這時候,姚佳婷卻拉著她,拐進校旁邊的漫畫店,一臉神秘兮兮。
漫畫店裡挺多學生,她還看見幾個熟悉的面孔,打過招呼後,盛思夏拉住姚佳婷,「帶我來這兒幹嘛?」
姚佳婷笑得有些不自然,「帶你看點新鮮的。」
新鮮的?
盛思夏看了看漫畫店兩邊的書架,還是和從前一樣,大多都是些日本漫畫,和印著美女頭像的言情小說,沒看出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在裡面。」姚佳婷指了指里側的門,那裡黑黢黢的,不時有零星幾人從那裡進出。
搞什麼?
盛思夏之前一直以為這是廁所,從沒有進去過,漫畫店老闆也沒有特別提醒。
姚佳婷故意不解釋,半推半拉地帶著盛思夏走進去。
裡面竟然不是廁所,而是另一個房間,像圖書館那樣立著書架,書沒有外面多,看上去卻比外面的書嶄新,看起來沒多少人租過。
想想也是,這裡這麼隱秘,都很少有人進來,當然不比外面的書受歡迎。
「這是什麼?」盛思夏隨手從手邊書架上抽出一本漫畫,封面還挺正常,打開內頁,印著一男一女,表情動作都很奇怪,纏在一起。
她反應過來,臉色微變,連忙合上書頁,左右張望,生怕被認識的人看到。
她是真的有點被嚇到,用力掐了掐姚佳婷的胳膊,用氣聲說:「你怎麼知道這兒的?還有這……」
姚佳婷掩嘴偷笑,目光中有著只有跟閨蜜才能分享的默契和得意,「我同學帶我來的,一開始我也不知道,這裡居然還有這樣一個密室。」
盛思夏瞪她一眼。
居然還笑得出來。
「怕什麼?學校里好多人都租來看,別人不告訴你罷了,」姚佳婷滿不在乎地取下一本漫畫,翻了兩頁,又對盛思夏擠擠眼睛,「就當是生物課補充內容了。」
盛思夏差點要笑出聲。
她大著膽子翻了兩頁,還真是生物課上沒認真教過的,畫面大膽直接,人物都是漫畫臉,她忍不住臉紅,倒沒覺得特別噁心。
姚佳婷有這裡的會員卡,租了兩本漫畫,一本正常的,一本「特殊」的。
「好夏夏,親愛的夏夏,這本書你幫我帶回去吧,明天再帶來學校給我。」姚佳婷纏著盛思夏的胳膊不住地撒嬌。
盛思夏白她一眼,「幹嘛要我帶回去?一塊錢租的,你今晚不帶回去好好補充補充?」
「我也想啊,但我爸媽你也知道,每天都翻我書包,一點隱私都沒有,這要是讓他們發現,不得把我活活打死?」姚佳婷撇撇嘴,發出一聲長嘆。
有天晚上姚佳婷男友送她回家,在路口被下班回家的姚媽媽撞個正著。
當時花前月下,倆人正在幽暗處接吻到忘我的狀態,姚媽媽還能認不出女兒的身形?當時就黑了臉,還好簡駿溜得快,不然事情一定鬧大。
從那之後,姚佳婷家裡就開始嚴防死守,不僅控制零花錢和出門回家時間,甚至會不定時翻看姚佳婷的書包。
一本普通的言情小說被翻到最多挨罵,要是這本漫畫被翻到,後果不堪設想。
「我真是交友不慎。」盛思夏無奈地搖頭,任由姚佳婷將漫畫塞進她的書包里。
她仍舊被放養,小姨姨父無暇顧及她,更不會是那類侵犯隱私的家長,何況在小姨眼裡,盛思夏根本情竇未開,無需操心。
那本漫畫安全地跟隨盛思夏回家。
寫完功課,洗過澡,盛思夏和往常一樣躺在床上玩手機。
書包就擱在書桌上,貼牆靠著,拉鏈打開,露出漫畫一角。
老實說,盛思夏心中不是沒有好奇,多是出於獵奇的心理,她躡手躡腳下床,輕輕走到桌邊,將那本漫畫取出來,又慢慢回到床上。
明明是在自己的房間,隔音良好,卻像是在做賊。
盛思夏紅著臉翻了十幾頁,旺盛的好奇心逐漸平息,她仍舊不敢太認真地看那些畫面,太過直接大膽,她好幾次合上書頁,看點別的轉移注意力,又重新翻開。
漫畫男主角的臉,下頜角度如刀削一般,腿的長度突破宇宙極限,美則美矣,已經到了失真的程度。
說話語氣永遠冷若冰霜,人前一副禁慾克制的樣子,明明是一國頂尖的富豪,卻會被一個貧窮的居家小保姆誘惑,從此開始沒羞沒臊的生活。
在房間的每個角落裡,廚房、浴室、沙發,還有飯桌上……
盛思夏:emmmmmm
這劇情簡直匪夷所思,毫無邏輯可言,就算是言情漫畫,未免也太無腦了些。
她覺得好笑,想不明白成績也算優渥的姚佳婷怎麼會喜歡看這個,劇情完全不合理。
她打電話給姚佳婷。
那邊的聲音聽起來很輕快,「你這個電話來得正是時候,我剛和簡駿通完電話。」
「你媽不管著你?」
「嘿嘿,這次期中我考得不錯,我媽每晚讓我玩一個小時。」
盛思夏和姚佳婷沒有秘密,她告訴姚佳婷她看了那本漫畫,還有她的疑問。
姚佳婷壓低聲音,「你不懂,這種漫畫不需要邏輯,基本都很無腦啦,你就隨便看看,別帶腦子。」
掛了電話,盛思夏又耐著性子翻了幾頁,發現男女主的臉越來越變形嚴重,細節也很低劣。
的確像是不帶腦子畫的。
看不出來有任何魅力。
她看不下去了,起身將漫畫收進書包里,準備明天帶去學校里還給姚佳婷。
是夜。
盛思夏沒有失眠的毛病,學習耗費大量腦力,她幾乎沾枕頭就睡著。
沒想到,會夢到漫畫裡的場景。
乾淨敞亮的開放式廚房裡,陽光正好,她繫著田園風的碎花圍裙,被人抱到大理石的中島台上,濕發散落下來,貼在臉上,被那人溫柔地拂去。
他對她說了句什麼,盛思夏沒聽清,要他聲音大一點,那人便湊過來,細碎的吻落在她唇上。
在夢裡,感覺像漂浮在雲端,沒有一處落在實地,她心臟快要爆炸,拼命揪住那人的衣服,是襯衫的質地。
再往上一點,盛思夏揪住他的領帶,指尖觸碰到細密的紋路,徘徊不得出路。
那人的手貼在她腰上,和他襯衫的質地那樣柔軟乾燥,他的手臂結實有力,抱得那麼緊,像一座讓人安定的山,她可以放心地靠上去。
奇怪的是,盛思夏怎麼都看不清他的臉。
若不是他身上的味道讓她心安,怎麼會不立刻推開他?
半夜醒來,盛思夏發現自己出了一身汗,心臟跳得嚇人。
在寂靜的房間裡,聽得尤其明顯。
她踢開被子,讓冷風進來,等舒服一點,才穿上衣服起來,去一樓打了杯冷水。
沁涼的水咽下喉,壓下那股沒來由的煩躁,這才感覺舒服一點。
回到床上重新睡下,盛思夏仍然想不起夢裡那人的面容,他好像只是偶然地出現在夢裡,作為她偷看少兒不宜漫畫的懲罰。
第二天上午,盛思夏如常到學校上課。
她已經不用司機,每天到公交車站搭車,這樣,她可以在不遲到的情況下,隨意規劃自己的路線。
據她所知,傅亦琛近段時間都不在雲城,她又問過他什麼時候回來,傅亦琛好像很忙,沒辦法給出明確的日期。
「在你生日那天,能回來嗎?」盛思夏不知道,或許,他要留在國外過生日?
傅亦琛還是說,不一定。
但他答應,如果回來,會告訴她。
有這句話還不夠。
正值青春期的女孩,心思也開始敏感,那些言情小說也不算白看,她能敏銳的分辨出,答應和保證的區別。
盛思夏背著書包,步伐輕快,迎著清晨的陽光,繞到傅亦琛家門口。
然後她看見鐵閘門開著,大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跑車,沒有停進車庫裡。
她馬上意識到,傅亦琛回來了。
來不及雀躍,盛思夏發覺,傅亦琛並沒有聯繫她。
而今天就是他的生日。
還有半個小時就要遲到,她沒時間逗留,到了學校,坐進教室里,仍然在想著這件事。
或許是傅亦琛工作太忙,一時顧及不上,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只是有些失落。
連準備好的生日禮物,都不太想給傅亦琛了。
漫畫收在盛思夏的書包里,在做早操的時候,她和姚佳婷說好,等中午放學時交給她。
中午休息時間只有一個半小時,二中學生大多都不回家吃飯,或在食堂,或在旁邊的飯店和快餐店解決午餐。
中午把漫畫給姚佳婷,下午她就有大把的時間看漫畫,只要能完美的躲過老師的監視。
第三節課是體育課,全班同學都去操場集合。
十月份的氣溫並不宜人,兩圈跑下來,盛思夏熱到要虛脫,緩了緩勁,和幾個要好的女生一同去小賣部買冰飲,然後往教學樓走。
剛到三樓,迎面撞上學習委員,一個常年梳著中分劉海,戴一副黑框眼鏡,渾身上下都閃耀著學習光輝的神奇男子。
自打進校以來,除了日常收發作業,盛思夏和他講的話不超過十句。
他伸臂攔住盛思夏和其他女生們,不讓她們通過。
「憑什麼?」盛思夏看他一眼,「此路是你開嗎?」
她是學校里最漂亮的女孩子,生氣的時候,眼尾挑起,純情中帶著令人驚艷的囂張。
學習委員耳根子有些紅,原本就沒幾分氣勢,此刻聲音也弱下去,「是……是班主任讓我守在這裡,不讓任何人進去。」
盛思夏還沒說話,旁邊幾個女同學慌得不行,卻又不敢強行衝進去。
「王禿頭在裡面幹什麼啊?好怕,該不會是在教室里裝監控吧?」
「不會吧,這樣不是侵犯我們隱私權嗎?他要真敢我們就去投訴他。」
「切,王禿頭出了名的軟硬不吃,以前又不是沒人投訴過他,人家照樣我行我素。」
旁邊的女生挽著盛思夏的胳膊,一臉緊張地問:「他該不會是在搜我們抽屜吧?」
王禿頭,頭髮稀疏的程度絕對當得起這個稱號,素來不苟言笑,其鐵血彪悍程度令二中學子聞風喪膽,在入學伊始,許多被王禿頭荼毒過的學長學姐都警告過他們。
他成了盛思夏班級的班主任,用前輩的話說,他們高中這三年,基本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
王禿頭非常喜歡在其他老師上課的時候突然襲擊,躲在窗口處暗中觀察,然後記下那些不守紀律學生的名字。
有好幾回,盛思夏正在和同桌講話,或者偷偷看小說,一抬頭,就看見王禿頭那頂錚亮的大腦門,還有陰險恐怖的目光。
不止如此,他還在班上找了幾個內鬼,天天打同學小報告,害得他們疑神疑鬼,看誰都不像好人。
盛思夏冷冰冰地盯著學習委員,他眼神閃躲,低著頭,不敢和她對視。
現在看來,誰是內鬼,已經一目了然。
有好幾個學姐都說過,王禿頭曾幹過不少翻學生書包抽屜的事情,也不怕投訴,一定是關係戶。
旁邊的女同學仍在一言一語地討論,盛思夏想到書包里那本漫畫,臉色一白,推開擋在面前的學習委員,拔腿衝進教室。
「等等,盛同學——」學習委員大喊一聲,卻已經攔不住她。
時間正巧,王禿頭正搜到盛思夏的那一排,肥胖臃腫的身體擠在課桌間,蹲在地上,正在盛思夏和她同桌的抽屜里翻找。
他那隻胖手在抽屜里搗鼓了幾下,抽出幾本書。
盛思夏看見那本漫畫在他手裡,王禿頭就要翻開。
她顧不了那麼多,快步衝過去,從王禿頭手裡把漫畫搶過來。
心臟比剛才跑步時跳得厲害。
盛思夏拒絕將漫畫書給王禿頭檢查,他氣到在教室里大聲咆哮,就像是森林裡的狒狒,憤怒到威脅盛思夏,說要讓她從班裡退學出去。
她站著不動,面無表情,手裡死死攥著漫畫書。
先不說王禿頭有沒有這個本事讓她退學出去,就算有,雲城高中不止一家,她退學也有其他選擇,但要是這漫畫被看到了,一世清名毀於一旦。
對一個高一生來說,這件事絕對比退學嚴重。
等王禿頭吼夠了,他下了命令,讓盛思夏上午的課站著上,然後打電話叫監護人過來。
盛思夏這才慌了。
她想起來,入學時,自己在家長聯繫方式上填寫的,是傅亦琛的電話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