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深陷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改了下半部分改了,接不上的倒回去看看哈~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
男二的年齡也改了,改成大林夭兩歲
搖滾音樂聲音很大,震得林夭心煩,抬手用遙控器關掉。
陡然的安靜讓這片空間變得死寂。
江嘉屹斜了一眼:「你該詢問我意見。」
林夭慢條斯理把他的手纏上繃帶,「哦,下次。」
「……」
對於她的無賴,江嘉屹十分習慣地保持沉默。
「大腦一片空白的人,怎麼刺激都沒用,這麼吵,只會越聽越煩。」
繃帶打上結,林夭才面無表情抬眼。
對於創作者來說,丟失靈感時的干滯讓人絕望,就好比整個大腦生鏽了,鑽進了死胡同,左衝右突還是被困在原地。
他說:「總比抽菸好。」
林夭意味不明笑了聲:「我沒靈感的時候不抽菸。」
江嘉屹寡淡地看向她,用眼神詢問。
她緩緩交疊雙腿,漫不經心說:「談戀愛。」
他臉色頓時古怪起來,視線凝在她右臉上,白皙乾淨,唯獨那顆痣晃眼,片刻後他不滿地撤開目光。
「上課了。」林夭起身。
江嘉屹把筆放進洗筆的桶中,看不出情緒地站起來,跟她往外走。
出了走廊,踩在無聲的毯子上,正要進書房,在拐進去的一瞬間林夭下意識從二樓往下掃一眼,看見陳管家領進來兩個男人。
一個女傭走上來,小聲對江嘉屹說:「來做鑑定的。」
似乎明白江嘉屹不喜歡陌生人的突然拜訪,連忙補充:「陳管家本來已經攔著了,是張離帶過來的,就沒……」
江嘉屹冷淡地順著方向往下掃了一眼,倏爾頓住,緩緩眯起眼。
林夭對上樓下的一道視線,定在原地,忽而笑了聲。
還真是巧。
周開祈抬手扶眼鏡框的動作卡在半路,好一陣子沒放下來。
半響,他把手裡的兩幅畫放下,鎮定自若地對林夭笑笑。
林夭打量他。
周開祈不近視,也不戴眼鏡。
今天甚至特意穿了一身成熟穩重的灰色長大衣。
「我去拒絕他!」女傭小聲說。
江嘉屹俯視下方:「等等。」
林夭飛快掃他一眼。
她記得江嘉屹跟不熟的人,根本不說話。
他無聲站在樓梯口,像座冷冰冰的雕塑。
女傭也驚訝地頓在原地,不知道是下去好,還是繼續等著。
林夭緩緩呼出一口涼氣,乾脆把他推到書房裡:「不想見就別見,裡面待著,上課了。」
忽然,一隻手扣住門框,江嘉屹站穩了,低著頭從碎發的縫隙中看見他半垂的眼皮,他堅定道:「我去見他。」
林夭皺眉。
他連學者都不見,見周開祈?
林夭只好說:「我跟你下去。」
他人已經越過她,開始下樓梯。
屋內還算暖,儘管外面風很大。
燈光昏暗,江嘉屹坐在沙發一側,跟那兩個男人隔了一段距離,幾乎半隱在陰影中。
林夭靠在他旁邊的沙發邊上,沒坐下。
「我還以為要去勸一個小時,你才會下來。」其中一個男人口吻帶揶揄道。
「下次這樣帶人過來,我會把你丟出去。」江嘉屹毫不遲疑,一點情面都不留。
張離笑得開朗,對於江嘉屹的疏離,毫不介意,「二叔讓我問你近況。」
他二叔是張醫生。
江嘉屹抿直嘴角,眼底陰鬱:「如無意外,你可以每天回覆你二叔,我心情愉快。」
張離的視線越過江嘉屹,到了林夭身上,片刻後轉移了話題:「看看畫?他是我朋友,周開祈。」
「你好,江先生。」
周開祈下意識地站起身伸出手靠近,他沒想到江嘉屹這麼年輕,眼底壓不下驚訝。
張離嚇了一跳,沒想到周開祈這麼直接,連忙過去代替江嘉屹和他握手,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江夏知一點規矩都沒告訴你?」
周開祈繃緊臉,一言不發。
場面登時尷尬起來。
江嘉屹手一抬,從陳管家手裡接過一雙白色的棉絨手套,乾淨利落地戴上,好像沒感覺到手受了傷。
他的目光始終沒離開放在桌面上的兩幅畫,自然也就沒看周開祈一眼。
周開祈不動聲色跟張離鬆開手。
林夭站累了,乾脆坐在沙發把手上,交疊著腿似笑非笑看好戲。
對比周開祈和張離的正經嚴肅,林夭顯得吊兒郎當。
「什麼時候懂這些了?」她倚著椅背,微微仰起頭,問。
周開祈把眼鏡摘下來,笑道:「不是我的。」
「那你呢?怎麼在這?」他反問林夭。
說起來,兩人應該算是同階級,按理說,誰也想不到對方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就好像前一天兩個一起撿垃圾的同事,後一天互相看見對方在拉斯維加斯豪賭,荒誕不經。
林夭不咸不淡:「做家教。」
周開祈默默將她的姿態收入眼底,似有若無地觀察江嘉屹,勉強牽了下嘴角。
江嘉屹從畫中抬頭時,正好看見兩人在講話。
他冷漠地對張離說:「鑑定費原畫的百分之十五。」
氣氛靜了一瞬。
不管鑑定的畫是真是假,都要按真的原畫市價估算,百分之十五已經是十分昂貴了。
這是江嘉屹自己的規矩。
周開祈驚訝道:「江先生,其中一幅是你的。」
江嘉屹往後靠了下,黑暗讓他更加陰沉,渾身上下寫了兩個字:所以?
「你筆下的畫,應該能看得出來,為什麼要這麼高的鑑定費?」
江嘉屹不為所動。
張離時刻注意著江嘉屹的情緒,他沒想過會帶進來這麼個不懂規矩的傢伙,萬一惹到江嘉屹,他不知道怎麼跟二叔交代,當即也冷了臉色:「鑑定過程複雜,也不只是一句對還是錯,還有鑑定文件。」
周開祈噎了一下,半響沒吭聲。
他下意識看向林夭,她冷漠地回視他。
「我不會幫你講價。」
他只好無奈道:「行,麻煩江先生了。」
林夭不知道周開祈想要什麼,她感覺江嘉屹肯下來見他,已經很離奇,她之前來的時候,見過多少在門口遞拜帖的人,江嘉屹都沒見。
據她所知,周開祈之前只是一個網紅。
做名畫鑑定,有一套設備,江嘉屹讓張離戴上手套拿起畫,跟他走。
林夭和周開祈跟過去。
她看著江嘉屹用指紋解鎖一扇門,門內裡面十分明亮,四面牆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畫,有儀器發出滴滴滴的輕響,嚴格控制室內溫度和空氣濕度。
江嘉屹將畫卡在正中間的儀器上,登時發出一陣白光,他嫻熟地拽過放大鏡,一寸寸打量。
然後是紅外線掃描,甚至還會用上顯微鏡。
林夭抱著手臂靠門,輕輕歪頭打量室內專注的人,他低著頭,側臉稜角分明,頭髮不太乖順地垂在額前。
他對著這些畫的時候,嚴肅得像個老學究,目光漆黑如無盡頭的宇宙,偶爾閃過幾億光年外的光,讓他暫時性地活過來,不再那麼不近人情。
畫被掛在半空,擋住一部分光線。
江嘉屹在明滅之間走動,一如既往的沉默和安靜。
少年的身體長開了,頎長挺拔。
一室克制的清冷。
林夭第一次用看成熟男人的目光看他,靜靜欣賞片刻,指尖微動,她起了拍照的欲/望。
相機不在身邊。
似有若無的癢從指尖到了心裡。
她無奈把戒菸棒塞在嘴邊。
似乎因為林夭的目光太直白,江嘉屹忽然轉過頭,逮住她的目光。
「你看了我十分鐘。」他說。
林夭呼出一口冷氣,若無其事地笑:「你怎麼知道?」
江嘉屹沒吭聲,抬手掰了一下邊上的鏡子,一片鋥亮扭向林夭,讓她能看見自己的臉。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笑:「難道他們看就可以,我看就要另外收費?」
江嘉屹荒唐地把視線定在她眼底兩秒,爾後無聲收回。
明顯懶得跟她計較。
林夭轉過頭避開,卻對上周開祈意味深長的目光。
林夭:「……」
「對了,有點事想跟你說,」周開祈笑道,「去旁邊談談?」
她靜了片刻,點頭。
林夭熟悉地拐了個彎,去了旁邊的會客室,坐在沙發上後回頭,看見周開祈進來的時候順便把門帶上了。
她緩緩挑眉。
「江嘉屹脾氣挺古怪的。」周開祈一邊靠近,一邊道。
「他對誰都這樣。」林夭吸了口戒菸棒里的維他命,不太過癮。
他在林夭旁邊坐下:「他是你學生?」
「不然?」林夭往後靠。
「沒,」他搖搖頭,「前天你哥找我。」
林夭瞬間繃緊臉,冷下來:「然後?你又給了他錢?」
周開祈說:「給了。」
林夭拽下戒菸棒,十分不耐煩:「周開祈,我記得我告訴過你,要是你有錢,你拿去做慈善也好,當街派錢也好,別管我家的破事!」
氣氛陡然僵硬,陷入沉默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夭煩躁地閉了閉眼,「給了多少?」
「我沒想過讓你還。」周開祈聲音低沉。
她冷笑:「什麼意思?」
她往後一靠,半垂眼皮,從縫隙中凝視他,口吻疏冷:「不說?」
「我自願給的。」他十分溫和。
林夭冷冰冰凝了眉,很堅持:「錢。」
周開祈無奈道:「二十萬。」
「艹!」林夭摔掉戒菸棒,一把拽住他的衣領,「周開祈你是不是有病!」
他低眉笑了笑:「我說了,沒打算讓你還。」
林夭放手,起身就要走,手腕被拽著帶回去,冰涼撫上她脊背,他一把攬住她,在她耳邊低聲道:
「林夭,我們複合吧。」
林夭垂了眼,一把拽開他的衣領,扣子崩開了兩顆,露出他脖子上的斑駁的吻痕。
她似笑非笑:「複合?」
周開祈愣住,鬆開她慢慢將襯衣的扣子重新扣上。
他沒急著解釋,而是越過林夭看向她的身後。
眼神太奇怪,讓林夭順著他的方向回頭看,江嘉屹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邊,悄無聲息地靠牆,後腦勺抵著牆面,頭微微抬起,垂眼凝視他們。
說不清楚什麼情緒,只覺他眼底疏離到極致,像在觀看一出讓人煩躁的鬧劇。
游離在外,又深陷其中。
沉默開始升起又降下,誰也沒吭聲。
半響,江嘉屹扭頭出了這個會客室,背影毫無溫度。
張離一無所知地從門外探頭,皺眉:「你怎麼在這,做鑑定得講清楚畫的來源,趕緊過來。」
「林夭……」周開祈聲音低下去。
林夭把自己狠狠摔在沙發里,面無表情:「還不滾出去?」
周開祈無聲地起身離開。
林夭煩躁地抓了把頭髮,腦海里全是那二十萬。
想了片刻,她拽過挎包,一股腦把東西從包里倒出來,撿起其中的手機,給一個備註叫林動的人打過去。
嘟嘟嘟——
接通。
她聲音如墜冰窟,劈頭蓋臉砸過去一句話:
「馬上把二十萬給我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