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悄然
林夭對鏡子畫了畫眉,寥寥幾筆,百無聊賴。
她不太想塗口紅,室友倒串掇著讓她塗個斬男色。
她們說適合她。
「呀,下雨了,你跟系草的約會還真是多災多難,不是你沒空,就是天公不作美。」
圓臉室友叫陳圓,她推開陽台門,外面大雨傾盆,把世界灑得煙雨朦朧。
正是最冷的時候,這麼一下雨,寒意幾乎刺骨。
林夭雙手攏了下頭髮,隨便抓了兩把,倦淡道:「要不你替我去這個約會?我看你比我興奮。」
室友登時笑作一團。
雨聲和笑聲夾雜中,林夭手機響起,她斜了眼,江嘉屹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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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太吵,她一邊接電話一邊去陽台,橫風橫雨,吹得她頭髮在風雨里飛起。
「姐。」他聲音低啞,很輕很輕。
林夭一邊盯著遠方,一邊問:「怎麼了?」
一來一回之後是良久的沉默,江嘉屹像是沒有想好通話的主題,壓根沒話說,只是打過來喊一喊她。
林夭擦了擦撇到臉上的雨滴,笑:「怎麼,跟江意禾吵架?」
「不是。」他隨口一句。
「那怎麼?」
「一會有事?」
兩個人一起開口,然後又同時沉默。
林夭回答他:「有點事。」
他「嗯」了一聲,呼吸沉而緩,他說:「那沒事了。」
然後掛斷了這通顯得莫名其妙的電話。
林夭斂起視線看手機屏幕,確認是掛斷了,不是他長時間不說話。
她收起手機,莫名其妙地多站了一陣子,才轉身回到宿舍換衣服。
江嘉屹掛斷電話,垂下手,疏離地望著眼前一片空白的畫框。
啪嗒一聲,手機從手中掉落,江嘉屹沒理。
他側過頭,抵著額角,空茫地凝視畫框,姿勢久久不變,若不是還有呼吸,大概像一座雕塑。
不知道多久,有人敲響畫室的門,才驚擾了他。
他眉頭跳了跳,漠然地扭頭看向門口,有人輕輕推門而入,接觸到他毫無情緒的視線,腳步頓在門口。
「我知道你畫畫的時候不喜歡有人打擾,但你總得出來吃頓飯吧?陳管家說你在畫室兩天了。」
張離試探地看了一陣子,見江嘉屹沒什麼動作,也沒有搭理的意思,才徹底踏入畫室。
他掃了一眼,目光在空白的畫框中滑過,然後落到地面的手機上。
順手撿起,又道:「我二叔讓我來盯著你,我總得完成任務。」
「你每次畫畫就不吃飯的毛病,什麼時候改改?」張離拉過椅子坐在他旁邊。
江嘉屹油鹽不進地垂下眼皮,像沒聽見。
張離嘆了聲,他自己是最會玩的,要不是二叔不讓,他很可能就拉著眼前這個石頭似的人去跳傘潛水蹦極。
他倒很像看看,江嘉屹這樣的人,碰上這些極限運動會怎麼樣。
「沒靈感還畫什麼?除了畫畫,你就沒別的事想做?」張離對空白畫框努努嘴。
江嘉屹依舊側著頭,視線斜在畫框中,神色淡淡,「有。」
「什麼?」
江嘉屹目光燭光似的跳了跳,繼而又沉寂下去,化為烏有。
「嗯?」張離追問。
江嘉屹忽然站起身,把畫筆隨手一丟,往外走。
「你去哪?」張離連忙跟著起身,因為太匆忙,還不小心絆了一下。
「買顏料。」
「……」張離無言以對,這人生活里還有什麼是跟畫畫沒關係的?
「要不我載你去?我開了車……」
「不用。」
林夭環視了一圈環境,悠閒安靜,布置講究,甚至有人在台上拉小提琴,還是臨街商鋪,一看就價格不菲。
「小姐,牛扒要幾成熟的?」
服務生彬彬有禮。
林夭隨口道:「全熟。」
「好的。」
服務生並未露出異色,倒是坐在對面的系草先生挑了挑眉。
「很少有人吃牛扒吃全熟,肉會老,你不太會吃,我覺得五成熟的牛肉是最嫩的。」
林夭靠著椅背,牽起嘴角笑,沒有接他這個話題,「謝謝你送我室友的禮物。」
「這話聽起來就像……你只是為了室友才跟我吃飯一樣。」
系草長相沒得挑,濃眉大眼,身材高大,當得起這個稱號。
林夭攪動冰紅茶的吸管,冰塊叮叮噹噹響,她看向系草,似笑非笑:「這是你說的,我沒這麼說。」
「聽陳圓說,你家裡挺困難的。」系草紳士地晃了晃紅酒杯。
林夭下意識瞥向玻璃外,馬路近在眼前,大雨讓路上行人漸少,還只是傍晚,已經像深夜。
一輛車飛馳而過,就在林夭聞言重新看向系草的時候,那輛車忽然靠向路邊,緩緩倒行,最終停在她視線範圍的斜上角。
她沒看見。
「嗯,困難。」林夭如實回答。
餐廳的門被人推開,一道身影踏入,爾後坐在一側的餐桌前,悄無聲息舉起餐牌。
林夭抿了一口冰紅茶,只聽見系草說話——
「你別怪陳圓跟我多說你的事,其實就算她不說,我也看得出來,而且來這樣的餐廳,我覺得還是穿高跟鞋合適。」
林夭腳上穿著短靴,配了灰色厚絨長裙,露出一小截小腿,她無趣地晃了晃腳尖。
「嗯。」她懶懶應聲。
前菜開始上,然後是主菜、配菜和甜點。
她吃得很少,這家是專門吃牛扒的店,她不喜歡吃牛肉。
系草在侃侃而談:「這是日本頂級牛肉,肥美而不膩,必須配紅酒,搭冰紅茶是暴殄天物了。」
林夭笑著多喝幾口冰紅茶。
坐在一側餐桌的人漠然凝視林夭這桌,看了許久,好像來這裡的目的不是吃東西,而是專門盯著他們。
牛扒送到桌上,江嘉屹看也不看,倚在沙發之中,昏黃的燈光照不透他眼底。
冷靜又不冷靜。
「先生,您沒點飲品。」
江嘉屹一邊側眼,一邊說:「隨便。」
服務生明顯沒聽過這樣的吩咐,愣了一下。
江嘉屹才想起這是什麼地方,「冰紅茶。」
「好的先生。」
他把系草從頭掃到尾,最後又把很主觀的視線落回系草的臉上。
系草。
長相一般、品味一般、品行更一般。
反正整個人都很一般。
江嘉屹不滿而厭膩地牽了下嘴角。
還不如周開祈。
他疏離地閉了下眼,想:不對,周開祈也很一般。
系草開口了,江嘉屹冷淡地撐起眼皮。
「你肯定知道喝紅酒需要醒酒,那你知道需要多長時間嗎?」
林夭挺配合的:「不知道。」
「這也不懂?不太行,總得做做功課,年份長達二十年以上的,五分鐘左右足夠了,一些不懂的總覺得時間越長越好,殊不知會破壞紅酒的韻味……」
系草頓住,意味深長,「你要學的還有很多,比如高爾夫球,我想你應該沒接觸過,一般人很難有機會接觸,但我身邊的朋友都懂,他們都對你很感興趣……」
林夭百無聊賴地聽,視線忽而移到一側。
似乎有道身影走得匆忙,她視線的餘光只碰到了衣服的一角,餘溫尚在。
服務生懷疑客人跑單,急慌去查,才知道已經買單了,只是菜品沒怎麼動過。
林夭聽著大雨的聲音,忽而回神。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系草問她。
林夭客氣笑著掏出錢包,特意取出現金,剛好餐費的一半,她不容拒絕地把錢放在桌上,道:「慢用。」
說罷,拿起包包起身,繞過餐桌,直接拉門離開。
出去之後才發現傘留在裡面了,外面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砸出滿地水坑。
林夭默默盯了一陣子,到底沒回餐廳里,只是躲在餐廳門口旁的柱子後,正好避雨,也避人。
她靠向牆,在潮濕之中點了支煙,她歪頭看著前面的停車位。
剛剛餘光里似乎看見有輛車停在這裡,現在空下來之後,停車位一片空蕩蕩,沒第二輛車。
系草拿著傘追出來,林夭往後躲了躲,他沒看見,便皺眉撐開傘追向反方向。
林夭這才意識到,這個系草沒開車來。
嘖。
大尾巴狼。
夾煙的手捋了一把額發,等大雨停下的時間很悠長。
林夭悶悶地呼一口煙,模糊了眉眼。
心情像天氣一樣糟糕。
莫名其妙的系草。
莫名其妙的大雨。
有個小女孩遲遲疑疑地撐著傘站在不遠望她,懷裡還抱著一把摺疊傘。
大概看見林夭發現她,小女孩才抿著嘴角走過來,把傘遞到林夭面前。
林夭挑眉:「嗯?」
「有個哥哥叫我給你的。」小女孩小聲說。
林夭奇怪地掃一眼那把摺疊傘,明顯便利店裡新買的,還掛著標籤套著塑封。
「誰?哪個哥哥?」林夭問。
小女孩搖搖頭:「長得好看的哥哥。」
林夭想了想,「穿西裝的?」
系草今晚穿著白襯衣和西裝。
小女孩再次搖搖頭:「穿大外套的,有帽子。」
林夭道謝接過傘,手指握住傘柄,一片冰涼,她拆開塑封打開,雨水砸在傘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她環顧一下,沒發現身穿大外套又有帽子的,還長得好看的哥哥。
最終放棄,在大雨中撐傘往地鐵的方向走去。
小女孩盯著林夭離開的方向,高興地咧了咧嘴角,手裡握緊三百塊錢。
她回頭,那個好看的哥哥剛剛還在巷子裡看著,現在人已經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又晚了,抱歉,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