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柔軟
早上八點的太陽很烈,林夭隨手拉了房間的窗簾,徹底擋住。
清晨的味道清冽冽的。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ṡẗö55.ċöṁ
她支著一條腿坐在飄窗上,另一條腿吊兒郎當垂著,在打電話。
「嗯?周開祈也要去?」
楊塑在通話里應了聲:「對,他說也要跟我們去敦煌那邊,他最近在做一個旅遊主題的視頻,想讓我們負責。」
林夭靠著牆,笑:「這麼巧?」
「你覺得呢?」楊塑也像剛起床,聲音帶點兒慵懶,「我看左右都是要去,一起也沒什麼問題,當作一邊工作,一邊拍照好了。」
林夭指尖摸了摸手機,道:「你是老闆,問我幹什麼?」
這事也輪不到她有意見。
楊塑那邊頓了一下,似笑非笑:「哪就這麼巧了,早不說晚不說,我們剛說要去敦煌,他那邊就立馬來個旅遊主題。」
林夭裝傻:「他粉絲多,吼著要看吧?」
楊塑哼笑了聲,沒追究。
他夾在兩個人中間,其實也不好做,周開祈自然明白林夭是什麼態度,然而一意孤行,不是別人能勸說的。
林夭掛掉電話,回頭看見江嘉屹已經洗完臉靠在房間的門框上,微微斜了臉端詳她。
他臉上還帶著點兒潮濕,額前的頭髮濕了些,被他隨便撥弄在一側,一隻手隨意整理另一隻手的襯衣袖口。
還穿著昨天來不及換下來的西裝襯衣。
整個人疏懶清雋,氣質清冽。
似乎站在這裡不短時間。
林夭把手機丟到包里,笑道:「洗完了?」
他目光逾深,卻什麼都沒問,只是嗯了一聲,道:「走吧,送你去上班。」
「好,我去穿鞋。」
她到客廳門口俯身找靴子,昨天一通收拾,鞋子不知道被她塞到哪裡。
彎著脊背,頭髮順著肩膀滑下。
江嘉屹一邊打開門,一邊回頭看了眼,順手替她撩起垂落的長髮,「住酒店?」
「暫時住我老闆家,楊塑,你應該知道。」
江嘉屹眯起眼回想了一下,之前畫展似乎聽畫廊老總張遠方說過,林夭是楊塑介紹的。
似乎見過一次,是個模樣帶點兒滄桑的年輕男人。
他指腹捻了捻她的頭髮,「住酒店吧?」
林夭抽空回頭看他一眼,「嗯?」
他掃她的打扮一眼,小吊帶加近乎透明的外套,短裙,她那麼一彎腰,裙角揚了揚,白皙的大腿又多露了一截。
性感得晃眼。
她身上清茶似的香逸散,似有若無。
「不安全。」
他低啞著聲音道。
林夭終於從箱子裡找到她的短靴,提出來,套在腳上,「沒事,楊茜是他妹妹,一起住,我跟楊茜睡。」
江嘉屹依著門,望她半響,沒吭聲。
「不放心啊?」
林夭慢條斯理綁鞋帶,輕笑問。
他倏地探手把她拉起來,抵在門上,微涼的指腹撫了撫她大腿光裸的位置,「裙子,這麼短?」
大腿處一片癢意。
林夭一隻腳還沒穿上靴子,忍不住提了提,腳尖輕輕晃了下,卻乾脆被他握緊了。
帶點兒占有欲似的。
林夭低眼笑:「鞋子沒穿。」
他越湊越近:「我說裙子的事。」
「我平時也這麼穿。」
「你去別的男人家住。」
林夭一抬眼,撞入他的視線,不明不暗,有什麼在搖曳似的。
他揚了揚眉:「我還真不太放心。」
湊得太近,氣息都滾到臉上,灼熱而厚重。
像隨時要吻下來。
又在她耳邊低啞了聲音:「你這樣,誰忍得住?」
林夭被他聲音折磨得耳朵發癢又發熱,一邊笑一邊躲了一下。
他正年輕,一團火似的年紀,第一次有女朋友,望她的眼神像能隨時把她剝乾淨。
林夭被他眼神燙了,牙根有些發癢,幸而理智還在,抖了呼吸道:「對門李大姐這個時候出門上班。」
江嘉屹頓了頓,撫了又撫的手從她大腿撤開,「是嗎?」
剛問完。
對門獨居的李大姐便把門推開了,一眼看見在門口站著的兩個人,驚訝的目光從江嘉屹臉上一掃而過。
「男朋友啊?」
李大姐又驚又喜,很好奇,「上次嘟比被人投毒那次,我見過他呢,在你門口站了好久,我還納悶呢,看著奇奇怪怪的,原來是男朋友,那時候鬧彆扭了?」
嘟比是她之前養的狗。
林夭笑著輕哼了一聲,算是承認了。
她兩根手指輕輕推開江嘉屹,繼續彎了腰去穿另一隻靴子。
李大姐笑著隨口一問:「啥時候結婚?」
「早點結婚吧,現在的年輕人都不喜歡早結婚,但是早結婚有早結婚的好處,別像大姐,以前愛玩,玩到三十幾,結果錯過了很多好男人。」
林夭只是笑。
江嘉屹凝視她的笑,似乎琢磨了一下,看不出情緒。
李大姐也不著急上班,一邊關門轉動著鑰匙,一邊閒聊:「抓緊點,生幾個小孩,到時候你們年輕人要是忙,大姐幫你們帶,嘟比走了之後,我太孤單了。」
林夭跟李大姐認識也挺久了,兩個獨居女性互相幫襯著,偶爾李大姐還會讓林夭過去吃飯。
關係很不錯。
林夭抬了抬頭,正要回答,卻聽見江嘉屹在她頭頂應了一句。
「快了,到時候結婚請您喝喜酒。」
林夭綁鞋帶的手頓住,飛快瞥他一眼。
他沒看她,很悠閒疏懶地靠著牆,微微低垂了頭,客氣而禮貌地跟李大姐講話。
李大姐更高興了:「呀,都有計劃了?啥時候啊?」
林夭想說話,手忽而被江嘉屹牽住。
有什麼在手心撓了一下,微癢。
「還沒計劃,不過也快了,這人也說她孤獨,我陪陪她。」
他講話時不急不緩,唇角半牽,很俊朗很有風度。
李大姐羨慕地看了看林夭,感慨:「真好。」
他說她也孤獨,所以陪陪她。
那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林夭虛虛地眨了下眼睛,嘴角揚起笑容險些掛不住。
有什麼擦出了火,從手心一路燒到了心底。
李大姐要上班,道別之後先走了。
林夭摸了摸手裡冰涼的鑰匙,之前老覺得家裡冷冷清清,空蕩得嚇人,現在兩個人站在門口,忽然覺得變得擁擠了。
「我什麼時候說要結婚?」她若無其事地問。
江嘉屹往下瞥了一眼,忽然在她面前彎了下脊背,把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又被他單手握住了腳腕,拉了回去。
指尖冰涼,沾上她的體溫後,又倏爾熱了起來。
腳半抬著懸在半空,他低了頭,頭髮遮蓋了眉眼。
修長的手指在她的鞋面上繞了繞,有條不紊地給她繫鞋帶。
「總不能在你鄰居面前說,你是跟我玩玩的?對你形象不好。」
他義正言辭說著,隨手打了個蝴蝶結,拽緊了。
林夭揚了揚眉,沒反駁。
他直起身子,把她從門裡拉出來,順手關上門鎖了,牽著她的手往電梯口走。
江嘉屹走在前面。
林夭望著兩人交握的手,視線定了定。
他不疾不徐接著說:「反正也是遲早的事。」
林夭不置可否哼笑了聲。
到了小區,兩人就這麼光明正大牽著往外走,到了要拐進地下停車場的路口,江嘉屹沒拐進去,忽然拉著她往門外而去。
「不取車?」林夭被他帶著。
不過幾步,便出了小區門,一眼看見旁邊的便利店、照相館和一些雜七雜八的店面。
江嘉屹直奔照相館。
「你要拍照?」林夭在店門口拽停他。
樹影下,有陽光漏過了樹梢,躍到他臉上,被風一吹又倏爾一動,半明半暗。
他眼底瞧不清情緒,淡淡笑了,道:「都要結婚了,乾脆把結婚證的證件照也拍了。」
笑容很清很淡,幾乎能隨風化了。
林夭分不清楚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我不跟男朋友拍照。」
「嗯?」
「不想留任何紀念。」
她仰了仰頭,隔了飄蕩起來的煙塵望向他。
可是江嘉屹當做沒聽見,疏淡扯了扯唇角,不容分說直接拽了她推門而入。
老闆熱情地招待了他們。
直到被套上一件白襯衣,按在照相機面前,林夭中間有許多次說不的機會。
可是她沒說出口,他全程打斷她的話,充耳不聞。
照相館很簡陋,逼仄而普通,隱隱有舊樓陳腐的氣味,老舊而充滿了時間的味道。
牆上陳設了許多樣板照片,有各種證件的,她瞥見其中幾張結婚證照片。
紅底白襯衣,一男一女笑容燦爛。
她目光定在上面,滾了一下,像望著什麼極遙遠的東西。
江嘉屹就坐在她旁邊,拽了拽她手,低聲提醒:「看鏡頭。」
她下意識看向鏡頭,很熟悉的東西。
閃光燈忽而一閃,就這一個瞬間,一陣薄荷香卷襲而來,突襲了她。
猝不及防的,江嘉屹在鏡頭前吻了她的側臉。
香氣清冽乾淨。
臉上的觸感溫熱而柔軟。
極快極輕,像虔誠的教徒在親吻著手中的聖經。
她微微睜大了眼。
時間被相機定格,像這世界上所有的照片,卻又有那麼點不平凡。
林夭回頭時,江嘉屹已經轉過臉去,沒看她。
他側臉平靜而沉默,眉眼疏淡,仿佛剛剛那樣做的人並不是他。
老闆忍俊不禁:「哪有這樣拍結婚照的,不能親。」
江嘉屹垂眼坐正了,慢條斯理頷首:「再來一遍吧,兩張都要。」
照片洗出來,很小的照片。
林夭望著江嘉屹在鏡頭面前突然親她的那張,揚了眉:「這是我?」
不像她。
或許是因為驚訝,她神色一改往常。
似乎,沒那麼疏離冷漠。
江嘉屹端詳了一陣,把照片晃過她眼前,道:「沒要跟你留紀念。」
林夭不清不楚看他:「嗯?」
「拍了是留著之後用的。」他好整以暇。
「這是證據。」
「有一句俗語叫,來都來了,所以,結婚照拍都拍了。」
他要笑不笑,威脅似的:「你猜猜看,三個月後,我放不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