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炙熱


  早晨鳥鳴很輕。

  溫度逐漸提高,晨練散步的老人家晃悠悠走過,畫面寧靜。

  「多少錢?」

  江嘉屹問照相館的老闆。

  「一份十五,兩份就是三十。」

  林夭按住江嘉屹付款的手,也掏出手機:「我付吧。」

  他側目而視,「不用。」

  三十塊錢,對他來說,連零花錢都算不上的數目。

  「是我要拍的照。」他緩緩補充。

  「我也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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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夭笑著堅持。

  兩人之間驟然升起一種古怪的氣氛。

  江嘉屹黑沉的眼睛望她片刻,直接抬手掃碼付款,沒有繼續跟林夭僵持,下一秒店裡的到帳提示已經響起。

  機械女聲一卡一卡地報完數。

  林夭頓了一下,默默把手機放回兜里,指尖來回撫摸了手機屏幕,一種不自在從四周漫起,圍攏了她。

  還沒等她抬起眼,江嘉屹已經牽起她的手,拉了行李箱推門而出。

  江嘉屹今早下飛機後是打車來的,所以開了林夭的車。

  他稍微調了一下駕駛座的位置。

  車子緩緩駛動,衝破了半空的塵埃,在大路上徐徐前行。

  林夭坐在副駕駛的位置,很隨意地把手肘撐在車窗邊沿,低頭看著手裡的照片,指腹撫過光滑的照片紙面,忽然開口:「一人一半吧?」

  江嘉屹把方向盤打轉,左拐,聞言一邊直視前方的路況,一邊朝她側了側臉:「嗯?」

  「我說照片錢。」

  林夭說。

  「三十塊錢而已。」

  他隨口一句,注意著綠燈跳轉黃燈,稍微加了加速。

  林夭牽了牽唇角,沒吭聲。

  上班高峰期,路上有點堵。

  江嘉屹停了車,把她的手撈過來握住,捏了捏她指尖,淡淡問:「什麼時候去敦煌?」

  林夭望著他乾淨的指節,「一周後吧,還要先把單子趕完。」

  「去多久?」

  「一個月。」

  江嘉屹把目光送過來,定住:「一個月?」

  林夭伸著懶腰,拉長了尾音哼了一聲:「嗯。」

  他跟著前面斷斷續續的車,輕輕踩了油門又鬆開,他把她手指送到唇邊,親了親,聲音不輕不重:「有點久。」

  氣息呼到皮膚上,林夭指尖下意識跳了下。

  「每年都去一個月。」

  他含糊不清望過來,身後是緩緩駛動的車流,鳴笛聲悠遠,他目光也跟著悠遠。

  似乎有什麼要說,又沒有。

  最終他輕揉著她指尖,淡笑道:「我過一段時間也要去英國。」

  林夭那晚他跟那個評論員說過了,所以並不驚訝。

  他又接著道:「時間不算。」

  林夭不明所以挑了眉:「什麼時間?」

  「不能算在三個月里。」他側著臉望向前方,目光更遠了,似乎透過車流看見了遠方的山海。

  像是隨口一句,並不是談話的重點。

  林夭凝視他,「你不是不在意這三個月?」

  剛才還說著三個月不會放她走。

  他懶得回頭似的,很疏懶地眯了眯眼,笑:「我在意嗎?」

  「不算也行。」

  她沒有追究下去,笑著答應了。

  車子很快停在工作室樓下的路邊。

  工作室位處老城區。

  路雜而窄,停車位也比較少,江嘉屹把車擠在兩輛車中間。

  車子剛停,林夭似乎瞥見路邊站了個高瘦的身影,有些熟悉,隱約覺得是熟人,正要望過去看個清楚,安全帶咔地響了一下,她又回了頭。

  江嘉屹替她打開了安全帶。

  湊得很近,猝不及防就對上他視線。

  光線被路邊栽種的大樹遮了徹底,只有零零散散的漏網之魚落下,跳在他眉眼之間。

  江嘉屹視線越過她身邊的車窗,看了眼路邊,又視若無睹把視線收回來。

  林夭就靠在身邊,身子微微探著,去勾被她丟在車頭的包。

  這麼一動,帶動車廂一陣柔風。

  清茶似的香味蔓延逸散,不清不楚。

  他把人拉回來,明知故問:「上班了?」

  「嗯。」

  林夭眉眼一晃,笑意深深淺淺,說不清楚。

  細碎的額發散在臉頰兩側,臉色一貫的蒼白,一眼看過去,脆弱得一碰就碎似的。

  「噴的什麼香水?」他低聲問。

  林夭下意識躲了躲他的呼吸,也避開了那麼點入骨的癢,問:「很香?」

  他笑笑:「還行。」

  他抬手,替她把外套的衣領整了整,又拽了下短裙:「皺了,下次別穿了。」

  不清不楚的曖/昧,有什麼說不開的氣氛升起。

  林夭輕輕磨了牙齒抬眼看他。

  「你還沒主動吻過我。」他低聲道,嗓音低啞。

  林夭就著昏昧的光線望進他眼底,笑了又笑。

  沒動。

  她的笑跟旁人不同,不嬌不俏,總有種空茫茫的凌虐,和眼底似有若無的清冽,非要跟人對抗似的。

  有種不服輸的倔強,讓人禁不住想征服。

  江嘉屹指尖理了理她額前的頭髮,倏爾把手指插入發間,無奈——

  「算了。」

  還是他主動吻了她。

  本來只想輕輕碰一碰,結果一碰便情不自禁深入了。

  他卷了卷她的氣息,在唇齒中欺壓她,吻得她喘了又喘。

  酥酥麻麻的充斥了大腦。

  林夭被他吻得想往後跌,偏偏後面就是椅背,退無可退,被他拿捏得死死。

  深深淺淺,有進有退。

  他技術越發純熟了。

  她快受不住,江嘉屹才鬆開。

  「去上班吧,車子我一會給你開到地下停車場。」

  林夭被他吻得眼底一圈紅,輕哼一聲算是應了,江嘉屹下車給她從後備箱取行李箱。

  她多待了一陣,緩過氣來才推門下車。

  一抬眼便看見周開祈站在路燈柱子下,雙手插著兜,很平靜地望著她。

  「早,找楊塑?」她主動打招呼。

  態度不疾不徐,自然鎮定。

  周開祈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想說什麼,最後憋出一個字:「嗯。」

  江嘉屹把行李箱交給她,手掌著她的腰往前推了推:「去吧。」

  林夭拉著行李箱進辦公樓,一邊走上扶手電梯,一邊回頭看了一眼,周開祈似乎在跟江嘉屹講話。

  江嘉屹閒散靠著車門,周開祈依舊在路燈柱子下。

  都動了唇角,可氣氛一個比一個疏離冷漠。

  有那麼點兒劍拔弩張的意味。

  隔了太遠,瞧不真切。

  林夭收回視線,垂眼,指尖在殘留餘溫的唇上摸了摸。

  溫熱而柔軟。

  林夭眯了眼,想起今天早上跟楊塑打電話時,江嘉屹漫不經心靠在門框上的畫面。

  那時候,他像是沒聽見。

  她把手放回衣兜,忽而碰到衣兜里的照片,指尖頓了頓,思緒也跟著一頓。

  回到工作室前,她還是給江嘉屹從支付寶轉帳了十五塊錢。

  不知道江嘉屹和周開祈說了什麼,之後幾天林夭和江嘉屹都很忙。

  江嘉屹那邊忙去英國開畫展和寫生的事宜。

  想想之前在海市博物館開個畫展就知道,都是大工程,提前就要做好各種安排,忙得腳不沾地。

  林夭的工作室堆積了許多單子,原本都排到半個月後,但因為臨時決定提前去旅拍,就把單子都提前了,團隊死命地趕。

  有一張單子是出外景,給一對新婚夫妻拍婚紗照。

  她背著器材跟團隊一起跑了海邊又跑江邊,頂著太陽從上午拍到下午。

  一對新人都很年輕,二十幾歲就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跟之前拍過的不太一樣,這對新人很甜蜜。

  拍婚紗照很累人,各種姿勢動作,又要換衣服打扮,一整天下來,後面的笑容都是僵的。

  他們自然也是僵的,可眼底里不同。

  楊茜說,男方是消防員,女方跳樓尋死的時候被男方救回來的,聽說跳了三次,三次都是他救。

  女方家裡困難,兩人排除萬難才能領證結婚,很不容易。

  之前有多艱難,現在才多珍惜。

  「姐,你看,拍出來的照片,眼神真的不一樣,」楊茜看著照片,給林夭指了指兩人的眼睛,「像在發光。」

  林夭端詳了一陣,又看向休息期間的兩人,男人愛惜地給妻子擦了擦額角,很隨意的一個動作。

  「看得讓人想結婚了。」楊茜羨慕道。

  「休息會吧,你不累?」

  林夭笑著擺弄相機,劃了幾張照片看看構圖,琢磨了一下一會要怎麼拍。

  「姐,你別打算一輩子不結婚吧?」楊茜調笑道,「我想像不出來你會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別想了,喝水。」林夭閒散地晃了晃礦泉水的瓶子。

  團隊裡的人趁著休息都去找洗手間,林夭翹著腿坐在樹蔭下,微低側了頭,整理器材。

  指尖碰到單反的開關,鏡頭雖啟動緩緩彈出,屏幕亮起,她頓了一下,按了單反相冊的按鈕,默默翻了下剛剛拍的照片。

  她望向兩人的眼睛。

  忽然,指尖抖了抖,意念稍起,她翻了下包,拿出塑膠袋裡裝著的紅底白襯衣照片。

  把照片跟相機比在一起。

  她打量許久,被燙到似的關掉單反屏幕。

  有什麼東西滾燙而炙熱,像光又像火,隨時隨地在燃燒,總有點兒說不清楚的瘋狂。

  良久,她眯眼點了支煙。

  望著路上的行人或匆匆或緩慢過路,時間也跟著慢下來。

  她滯澀地呼了口煙,煙霧從唇角跳升,模糊了眉眼,瞧不清神情。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思,林夭有一下沒一下摸著照片,掏出錢包,把小小的照片塞到錢包的透明層,能清楚的看見。

  一分鐘後,她接到了對門李大姐的電話。

  李大姐的聲音抖了又抖——

  「林、林夭?你得罪了什麼人?」

  「太嚇人了,是什麼社會人士啊?你搬出去了嗎?暫時別回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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