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反正我肯定是最後一個


  第十章 反正我肯定是最後一個

  十二月後沒多久,秦陸焯總算出了院。

  天氣越來越冷,街上的氣氛卻開始變得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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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周聖誕節就要到了,溫沁和徐佳寧給蔚藍打了電話,約她一塊兒過節。

  蔚藍有些猶豫,在國外的時候她對聖誕節就不熱衷,什麼聖誕舞會、派對,能不參加就不參加。

  本來想叫上秦陸焯一起吃晚餐,結果中午她給他打電話,才知道他聖誕節要參加一個商務晚宴。

  他出院之後似乎比之前更忙了,不知是不是要處理之前堆積下來的事情。

  秦陸焯揉了下眉心,說:「本來還想叫你跟我一起去的。」

  蔚藍有些無奈,不過秦陸焯理解地說,「既然你和朋友約好了,那你陪她們去吃飯吧,晚上我再陪你去酒吧。」

  晚上蔚藍洗完澡,就發現床頭柜上放著一張卡,她眨了下眼睛。

  旁邊的秦陸焯正低頭看手機,眼睛卻朝這邊轉,看起來並不專注的模樣。

  蔚藍沒客氣,拿起桌子上的卡遞到他跟前,問道:「什麼意思?」

  「不是聖誕節要請朋友吃飯嗎?」

  男人聲音低沉。

  她把卡片在他眼前晃了一圈,低聲問道:「只是讓我請別人吃飯用?」

  「買別的也行。」

  秦陸焯摸了下鼻子。

  他不知道別人談戀愛是什麼樣子,反正他聽到蔚藍要請別人吃飯,第一反應就是想給她卡,讓她隨便請客隨便買東西。

  他也知道蔚藍最不缺的就是錢,但用他的錢跟用別人的錢不一樣。

  蔚藍挑眉,聲音裡帶著笑意:「買什麼都行?」

  秦陸焯「嗯」了一聲,伸手將人帶進懷中,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想買什麼都行。」

  蔚藍靠在他肩膀上,看著手中的卡片在燈光下閃著銀光。

  吃過飯,蔚藍給她們買了禮物,刷的是秦陸焯的卡。

  兩人鬧著要見秦陸焯,蔚藍被她們的舉動弄得哭笑不得,一再保證晚上人肯定會到,可是溫沁還是讓她給秦陸焯打電話。

  蔚藍架不住,只能撥通秦陸焯的電話,接通後,她問:「你那邊什麼時候結束?」

  男人低沉又性感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內響起:「我馬上就能離開了,你們到了嗎?」

  蔚藍笑了下,說:「我們在過去的路上了。」

  秦陸焯叮囑了兩句,這才掛了電話。

  電話一掛,開著車的溫沁就說:「帥哥,肯定是超級大帥哥,聲音真是太好聽了。」

  坐在後排的徐佳寧「撲哧」一聲笑了,她表示:「你這個馬屁拍得太直接了。」

  溫沁「哼」了一聲,說:「那你拍個沒這麼直接的給我聽聽?」

  徐佳寧還真認真想了想,半天憋出一句:「其實我也覺得應該是個大帥哥。」

  說完這句,她補充道,「我是相信蔚藍的眼光。」

  車內笑聲一片。

  溫沁提前找人訂了卡座,一到門口,報了位置就被人往裡帶。

  酒吧並不像蔚藍想像中那麼嘈雜,相反還設在高層,一進門便可以透過玻璃窗看見外面的夜景,猶如一片星海。

  此時是樂隊表演時間,舞池裡沒人。

  她們在卡座坐下,脫了大衣放在一旁。

  因為說好要出來玩,蔚藍也特別打扮過了。

  她選了件短袖,從前面看有點兒保守,但一轉身,雪白的後背就露了出來,凹陷的那條線顯出別樣的柔軟。

  三人先讓人上了酒,坐在卡座里說話。

  沒一會兒,蔚藍的手機響了起來,是秦陸焯打來的,他已經過來了。

  溫沁一見她們都拿著手機,就鬧著要玩遊戲,強調誰要是再拿手機就罰酒一杯。

  卡座上有骰子,三人乾脆先玩了起來。

  徐佳寧的手機響了,她伸手去拿,溫沁大聲說:「想拿的話就得罰酒一杯。」

  徐佳寧還是拿了起來,看著屏幕無奈地說:「真的特別重要,就算罰酒三杯我都得看。」

  她一邊說,手指一邊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

  放下手機後,溫沁就鬧著讓她喝酒,就在徐佳寧喝完一杯後,溫沁又給她倒了一杯,徐佳寧奇怪地說:「不是說好只罰一杯嗎?」

  「你剛才不是說,罰酒三杯都認的,蔚藍也聽到了。」

  兩人爭執不休的時候,有個聲音插了進來:「佳寧做錯了什麼需要被罰酒?」

  三人抬頭,神色各不一樣。

  徐佳寧是喜,溫沁是驚,而蔚藍則是微微皺眉。

  穿著駝色大衣的男人吸引了周圍不少姑娘的目光,在酒吧這種地方,英俊的男人相較於漂亮姑娘顯然是更稀有的物種。

  溫沁不敢相信地喊了一聲:「明恆學長,真的是你?」

  明恆將手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來,點頭,他的眼睛慢慢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蔚藍的身上,低笑道:「好久不見了。」

  「學長,你什麼時候回國的?」

  溫沁問。

  「就是最近。」

  他戴著銀邊眼鏡,整個人顯得斯文儒雅,倒是與這樣喧鬧的氣氛格格不入。

  徐佳寧開口說:「這就是我說的那個驚喜。」

  溫沁望著徐佳寧,又瞧了一眼蔚藍,想起蔚藍那個還沒露面的男朋友,心裡嘀咕,確定這是驚喜嗎?

  每個圈子裡都有傳說中的人物,當年在留學圈裡,明恆就屬於這樣的人,英俊、溫和,還有一份能閃瞎眾人眼睛的履歷。

  偏偏他還內斂成熟,不像那些仗著家裡有錢就肆無忌憚的富二代。

  溫沁往蔚藍那邊瞄了一眼,關於明恆和蔚藍的傳聞她也聽說過。

  當初本以為蔚藍會留在美國,可她毫不猶豫地回來了,之後明恆也沒什麼消息了,反正像他這樣的大神,不管在哪裡都會耀眼如初吧。

  人是徐佳寧請來的,她開口說:「明恆學長,你坐這邊吧。」

  溫沁望了望蔚藍,她依舊沒說話,這邊徐佳寧輕笑著說:「你們不知道吧,學長是被國內大學特聘回來的心理學教授。」

  然後,她說了個極有名氣的大學名字。

  溫沁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地問:「教授?

  不愧是明恆學長,真是太厲害了。」

  明恆今年二十九歲,還不到三十,卻已經是教授了。

  徐佳寧點頭,解釋道:「我們公司跟這所學校剛好有合作,所以才會遇到明恆學長的。」

  隨後明恆將眼睛轉向蔚藍,似是在認真地打量她。

  蔚藍伸手端起面前的杯子,這是剛才溫沁非要鬧著點的雞尾酒,色澤鮮艷,在酒吧迷幻的燈光下格外誘人。

  她垂著眼睛沒看明恆。

  溫沁注意到明恆視線的方向,忍不住抿嘴,起身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臨走的時候,她拉上了徐佳寧。

  徐佳寧一頭霧水,剛想笑話溫沁上個洗手間還要拉著別人,結果進了洗手間,溫沁望著她,一臉無奈地問:「你怎麼把明恆學長叫來了?」

  「你對他有意見?」

  溫沁無奈地搖頭,低聲說:「我是怕蔚藍尷尬。」

  徐佳寧不明白溫沁的意思,隨後她臉色微變道:「他們兩個?」

  她倒吸了一口氣,有點兒不敢相信地問道,「他們兩個在一起過?」

  溫沁撥了下自己的頭髮,低聲說:「倒也不是在一起過,就是兩人之間怪怪的,之前在美國的時候,我撞見過他們兩個吵架,而且是吵得特別凶的那種。

  你這麼突然把明恆學長叫過來,這樣很尷尬。」

  蔚藍什麼性格,她輕易能和人吵架?

  溫沁這麼一說,徐佳寧明白了她的顧慮,她朝外面瞧了一眼,想了想,低聲說:「我真不知道他們之間還有這事兒,那現在怎麼辦?」

  溫沁壓低聲音道:「我看明恆學長剛才一直朝蔚藍看,我們跟他也不是很熟,你想想,為什麼你一叫他就過來了?」

  這麼一說,徐佳寧臉頰一紅。

  人是她請來的,本來她就是覺得明恆剛回國,肯定沒什麼朋友,想著把他拉出來聚一聚。

  明恆答應的時候她心底還有一絲竊喜,如今看來,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記得那天發微信邀請他的時候,他確實問過她還有誰會參加。

  溫沁小心地朝她看了一眼,低聲問:「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發現自作多情了一回。」

  徐佳寧笑了起來。

  溫沁一聽,張了張嘴巴朝她看過去,誰知徐佳寧拍拍她的肩膀,輕笑道:「別這樣,就當是我三十歲前做的最後一個夢吧。

  誰還沒有做夢的時候?」

  溫沁趕緊安慰她:「幹嗎這麼說自己,你可是女神啊,是明恆眼光不好,咱們優秀著呢。」

  「他眼光還不好?

  我看他就是眼光太好了。」

  徐佳寧也瀟灑,知道跟明恆沒什麼希望,反而調侃起來。

  蔚藍那樣的姑娘,確實不是一般人敢追的。

  但凡有點兒心思的,本身都格外出色,社會現實還真不是隨口說說。

  優秀的人自然願意找同等優秀的人,不管是家世背景還是自身條件,在一個水平線上才有談論的資格。

  徐佳寧又說:「不過待會兒蔚藍男朋友來的話,會不會有點兒尷尬?

  要不,咱們玩一會兒就走吧。」

  「沒事,明恆學長不是那種莽撞的人,正好讓他見一見蔚藍的男朋友,也好讓他死心。」

  溫沁自然是偏心徐佳寧的,雖說男女之間的事情說不好,不過既然徐佳寧失望了,她也得讓明恆嘗嘗失望的滋味。

  她們也不好在洗手間耽誤太久,補了下妝就回去了。

  卡座上的兩人在她們回來後,依舊一左一右遠遠地隔著,安靜地欣賞著樂隊的表演。

  蔚藍也確實沒想到還能再見到明恆。

  如果非要形容明恆和她之間的關係的話,大概就是前心理諮詢師和患者了。

  只是,他們之間還有種更微妙的關係,明恆曾試圖在給她做心理輔導時影響她。

  雖然她不清楚他的目的,但作為心理諮詢師,用自己的專業影響患者,在蔚藍看來本身就是缺乏職業道德的行為。

  因此她與明恆爭執之後,便拒絕再見他。

  回國之後,她確實也沒有再和他聯繫過。

  因為誰都不說話,作為請客的人,溫沁努力活躍氣氛,拉著他們一起玩遊戲。

  沒想到明恆沒拒絕,反而饒有興趣地點頭參與。

  蔚藍搖搖頭,她本來就不喜歡。

  徐佳寧也拒絕了,她怕喝多了上頭。

  溫沁嘟囔道:「你們也太沒意思了吧。」

  倒是明恆望著她輕笑:「不是還有我嗎?」

  溫沁見他這麼配合,當即笑道:「那行,不過學長你是頭一次玩,我也不會太坑你的。」

  原本溫沁想讓他先叫的,誰知明恆微微抬手,優雅地說:「女士優先。」

  溫沁也沒和他客氣,低頭打開自己的骰盅,看了一眼裡面的骰子,一共五顆骰子,她搖到了三個五,原本她叫三個五是最保險的,偏偏她瞄了一眼,想著明恆第一次玩,眼睛一轉,喊道:「三個六。」

  其實她一個都沒有。

  明恆朝她掃了一眼,似乎在確定她真要這麼叫。

  溫沁目光堅定地望著他,這個遊戲,玩的就是雙方的策略。

  誰知她剛把視線定在明恆的臉上,就聽到男人毫不猶豫地道:「開吧。」

  他率先打開自己的骰盅,三個四,一個二,一個六。

  溫沁倒吸了一口氣。

  原本她想詐一下對面的,結果人家毫不猶豫地開了。

  她將面前的酒杯端起來,一飲而盡之後,說:「再來。」

  又來了三把,還是她輸。

  不管她怎麼挖空心思,仿佛都能被對方一眼望穿。

  徐佳寧見她眼睛都有點兒泛紅,壓住她的手腕,低聲說:「別玩了,你玩不過學長的。」

  溫沁這會兒喝得有點兒上頭,又不服氣:「不行,再玩一把,我就不信……」

  她剛說著,一旁的蔚藍直接將她手裡的骰盅拿了過來,說道:「我來幫你玩一把。」

  蔚藍淡淡地朝明恆掃了一眼,舉起手裡的骰盅,毫不猶豫地開始搖了起來,等她按住骰盅,直接喊道,「三個六。」

  一旁的溫沁和徐佳寧都看傻眼了,蔚藍連看都沒看,就開始喊。

  明恆望著她,低頭打開自己的骰盅,看了一眼,叫道:「四個五。」

  「開。」

  雖然只是個遊戲,可這一刻,溫沁和徐佳寧都覺得自己的心臟要跳出來了,兩人低頭,想看蔚藍掀開骰盅,誰知斜里突然伸出一隻手,替蔚藍掀開了。

  兩個二,一個三,兩個六,連一個五都沒有。

  於是眾人再把視線轉向來人。

  溫沁一抬頭,仔細看秦陸焯的臉,頓時驚訝地站起來,叫道:「這不是那天,那天……」

  徐佳寧也認出秦陸焯了,畢竟上回在燒烤店,要不是他及時出現,她們三個姑娘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兒呢。

  更何況,那天他一出手就讓那些流氓知難而退了,所以徐佳寧對他印象很深刻。

  蔚藍說:「這是我男朋友,秦陸焯。」

  沈放也在,所以她一併介紹,「這位是他朋友沈放,咱們上次都見過的。」

  溫沁一下子來了興趣,追著蔚藍問道:「你們兩個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不會就是上次之後吧?」

  徐佳寧用手臂碰了她一下,低聲說:「別問這麼細。」

  溫沁一瞪眼,看著她說:「你不想知道?」

  年輕姑娘嘛,總是對閨密的戀愛經過很好奇。

  幾個人一坐下,溫沁就連珠炮一樣發問,什麼誰追的誰,什麼時候在一起的,反正,這些她都挺想知道的。

  蔚藍朝秦陸焯看了一眼,就見男人漆黑的眸子微轉,臉上帶著淡笑,極自然地說:「是我先追的蔚藍。」

  撒謊。

  蔚藍心底毫不猶豫地想。

  可她嘴角已經醞釀出了笑意,知秦陸焯這是在別人面前維護她的面子。

  蔚藍覺得她先喜歡上他沒什麼可隱瞞的,可是秦陸焯這麼說,她心底還是高興。

  明恆看著蔚藍,琥珀色的眼睛在略顯迷幻的燈光下依舊那樣平靜,直到他嘴角上揚:「我輸了。」

  他伸手抬起骰盅,五顆骰子暴露在所有人視線中,他只有三個五。

  他將面前的杯子舉起來,衝著蔚藍道:「願賭服輸。」

  自從秦陸焯來了之後,一直沒開口的明恆安靜地將杯中的洋酒一口飲盡。

  秦陸焯抬起頭,目光正巧撞上明恆的眼睛,他衝著明恆點頭。

  明恆的眼神依舊那麼亮,只是沒了方才的溫和朗潤,瞧著格外深沉,像暗藏著某種冷冰冰的物質。

  他一向善於克制自己的情緒,只不過人到底是人,就算再沉著冷靜,偶爾還是會露出內心最真實的情緒。

  在看到明恆的眼神時,秦陸焯微微一愣。

  只是明恆這個眼神就像是浮光掠影,一閃而過,待秦陸焯再看過來的時候,他臉上已經換上了淺淺笑意。

  明恆本身也是學心理的,只要他願意,他可以把自己包裝成最討人喜歡的人。

  很快,他就跟沈放聊了起來。

  蔚藍見秦陸焯不說話,低聲問:「怎麼了?」

  「沒事。」

  他搖頭。

  幾人離開的時候,外面正好颳起一陣冷風,身上的酒氣一下被吹散了。

  沈放轉頭望著兩個姑娘,問道:「你們怎麼來的?」

  「坐蔚藍的車過來的。」

  溫沁裹緊身上的衣服說。

  沈放立即說:「那你們坐我的車回去吧,讓老大送蔚小姐。」

  說完,他看了一眼明恆,笑道,「明教授要是不介意,也坐我的車吧。」

  徐佳寧擔心地說:「你不是也喝酒了?」

  沈放笑道:「我叫代駕唄。

  咱們都喝酒了,誰都不能開車,都叫代駕吧。」

  秦陸焯叮囑沈放一定要把兩個姑娘都送到家裡,沈放點頭:「老大,你放心吧,我知道。」

  他的車子先開走,溫沁降下車窗,衝著他們兩人揮手,坐在另外一邊的明恆則是隔著兩個女孩,再次朝窗外的秦陸焯看了一眼。

  車子離開之後,溫沁衝著前面的沈放說:「謝謝啦。」

  沈放輕笑著道:「謝什麼呀,大家都是朋友。」

  「是哦,那以後經常出來玩啊。」

  溫沁性格算是比較熱情的,她們三個女孩的局也多數是她攢起來的。

  說完,她偏頭看了一眼明恆,笑嘻嘻地說,「明恆學長,你下次也一起出來玩啊。」

  明恆淡笑:「我怕你嫌我太悶了。」

  溫沁一撇嘴:「我還怕你贏我太多呢。」

  剛才他們又玩了一輪骰子,沈放也參與了,結果酒多數是他和溫沁兩個喝了。

  他特別好奇地問:「明教授,你們學心理學的,是不是一眼就能看穿別人心裡在想什麼?」

  他到現在都記得,蔚藍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對他進行的分析,那是他第一次接觸心理諮詢師,實在是有種震撼的感覺。

  明恆輕笑:「不至於那麼神奇,不過有些人不擅長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所以會比較容易看出來。」

  溫沁和沈放幾乎是同時抬手,捂了下臉。

  沈放透過後視鏡看到溫沁的動作,輕笑道:「難怪你輸那麼多。」

  溫沁不服氣:「你好像喝得比我還多吧。」

  徐佳寧瞧著他們兩人斗個不停,乾脆說:「你們兩個都沒少喝,所以明恆學長說的人,你們誰都跑不了。」

  明恆抬頭朝副駕駛座那裡看了一眼,問道:「沈先生是做物流生意的?」

  「我啊,就是個打工的,跟著我們老大混。」

  沈放大大咧咧地說。

  明恆將手臂搭在旁邊車門上,手掌托著下巴,說道:「如今物流業發達,處處都是機會,不過應該很忙吧。」

  這話還真說到了沈放心坎上,他嘆氣道:「可不是,時常要飛全國各地,況且我們主要生意在廣西、雲南,幾乎每個月都要飛過去。」

  溫沁挺有興趣地問:「為什麼你們生意會在廣西、雲南啊?」

  「我們做的主要是玉石和木材方面的生意,我們跟廠商有長期運輸合同。」

  沈放說起這些,還挺頭頭是道的。

  明恆表情沒變,看似挺隨意地問:「做到你們這種高層級別的,也需要經常飛過去?」

  沈放沒什麼心機,挺不在意地說:「可不是,我們老大做事規矩,這不,上個月他才從廣西回來,而且還……」

  他想說秦陸焯還受了一身傷回來,具體什麼事情,他不知道,秦陸焯也沒說。

  好在沈放還是多長了個心眼兒,沒把這事說出來。

  半個小時之後,他先把溫沁和徐佳寧送了回去,兩個姑娘是住在一起的。

  送完她們之後,沈放又送明恆回去。

  明恆住在大學附近的一個小區內,到了地方,明恆下車望著沈放道:「今天太晚了,沈先生你也早點兒回去休息。

  下次我做東,還望你能賞光。」

  沈放聽著他文縐縐的話,就覺得這人有股子老派人的架勢,真不怎麼像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

  他笑著說了一句「客氣」,擺擺手讓司機開車離開。

  明恆慢悠悠地進了小區,刷卡,上樓。

  他回到家中,兜里的手機響了,接通就聽到那邊的人說:「三爺,他們回家了。」

  明恆站在窗口,伸手揉了下自己的眉心,突然笑了下:「你們都撤回來吧。」

  「不跟了?」

  那邊有些詫異。

  明恆點頭:「他是刑警出身,你們再跟下去,即便再小心,也肯定會被發現,都撤回來吧。」

  「三爺,其實咱們可以……」

  此時,窗外滿天星斗,明恆抬頭望著如黑絨布般的天空,笑道:「以前我也覺得,殺了一個人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可是他後來發現,對於有些人來說,死其實並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讓他失去最在乎的東西。

  可是如果他在乎的,也是自己在乎的呢?

  明恆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姑娘站在陽光下,衝著他笑。

  可她現在再也不會對他這樣笑了。

  掛斷電話,明恆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脫掉外套的時候,大衣里的錢包掉了出來。

  待他彎腰撿起來,打開錢包,是一張一家三口的照片。

  照片上的背景鮮艷熱烈,充滿了東南亞風情。

  頭頂戴著花環的女人溫柔地靠在男人身邊,男人腿上抱著一個小男孩。

  若是有越南警察看到這張照片,一定會大吃一驚,傳說中心狠手辣的阮坤,竟然也有這麼居家溫和的一面。

  這是他們一起拍攝的唯一一張照片,為了保護他們母子,父親一向很少和他們合影。

  誰都不知道,明恆只是他的名,他真正的姓氏是阮。

  再過幾天就是新年,秦陸焯反而更加忙碌起來。

  有個做化工產業的央企,要為明年企業內的危險化學品運輸做招標。

  之前秦陸焯就收到消息,因為這家央企之前的老總被換了,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搞工作透明化、廉潔化,所以開始大手筆更換下面的供應商和承運商。

  央企實力強大,又是正規企業,招標的事情一出來,很多大物流公司都盯上了。

  孟清苑這邊給他打了電話,讓他帶蔚藍回去吃飯。

  秦陸焯沒立即答覆,孟清苑就說:「其實是你爸爸想見見蔚藍,蔚藍這麼好的姑娘,你有什麼可藏著掖著的,反正遲早都要見面的嘛。」

  秦陸焯皺眉,半晌後,他說:「我先問問蔚藍的意見吧。」

  孟清苑雖然沒得到確切答覆,不過秦陸焯也沒一口拒絕。

  這些天,蔚藍一直住在秦陸焯家裡,兩人誰下班早,就先回家做飯。

  不過秦陸焯工作忙,蔚藍做的次數就多了些。

  時間長了,她也算了解他的口味。

  她做完飯後陪著秦小酒玩了一會兒,就聽到開門的聲音。

  秦陸焯進門換了鞋,就進廚房幫她把飯菜都端到餐廳桌子上。

  兩人吃飯的時候,秦陸焯突然開口問:「周末有空嗎?」

  「有啊。」

  蔚藍點頭。

  秦陸焯端著碗,吃了兩口飯,抬頭說:「願意去我家嗎?」

  蔚藍眨眼,一時沒回答。

  誰知秦陸焯瞧她不說話,也低頭,半晌,他說,「要是不願意,我跟他們……」

  「等等,誰說我不願意去的。」

  蔚藍一下子打斷了他,語氣有點兒著急。

  秦陸焯抬頭偷偷瞄她,蔚藍一愣,恍悟過來。

  男人憋著壞,直勾勾地望著她。

  蔚藍這會兒難得羞澀,捧著碗,直到對面的人低笑了一聲。

  這笑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反正聽在蔚藍的耳中就是。

  於是她伸腳踢了他一下,沒客氣,踢了個正著。

  秦陸焯悶哼了一聲,是真疼,踢到他的腳指頭了,他咧嘴就說:「蔚藍,你這是要謀殺親夫啊?」

  「誰是親夫?」

  蔚藍斜眼。

  誰知秦陸焯挺自在地哼了聲,毫不猶豫地說:「我啊。」

  這男人吧,冷起來的時候是真的嚇人,痞起來的時候,又讓你恨得牙痒痒。

  沒一會兒,她又問:「這算是正式見家長嗎?」

  「當然了。」

  秦陸焯斜她一眼,慢悠悠地說,「這可是我第一次帶姑娘回家,當然是正式的。」

  見了家長,就是我的人了。

  這話秦陸焯雖然沒說出口,可心底就是這麼想的。

  其實就算沒見家長,他也覺得蔚藍這輩子就是他的人了。

  蔚藍一愣:「那你不是我第一次帶回去見家長的,你介意嗎?」

  她和周西澤什麼情況,秦陸焯也知道,但她畢竟和周西澤是正式確定過關係的,甚至周圍的人一度都覺得他們會結婚。

  雖然他們沒有愛情,卻門當戶對。

  秦陸焯挑眉,慢悠悠地說:「沒事,反正我肯定是最後一個。」

  蔚藍抬頭看著他的眼睛,坦坦蕩蕩,是真的不介意。

  她翹起嘴角,笑了起來。

  因為是正式見秦陸焯的父母,蔚藍想了想,還是決定把這件事告訴嚴楓。

  周三的下午沒有諮詢客戶,她就約了嚴楓一起逛街。

  難得有女兒陪著逛街,嚴楓自然開心不已。

  不過蔚藍這種無事獻殷勤的行為,也讓嚴楓心中有些不安。

  之前蔚然倒是給她透露過,蔚藍目前的男朋友家境不一般。

  母女兩人進了店內,因為嚴楓是VIP客戶,店員特地在門口拉了警戒線,在她們買東西的這段時間內,店內不再接待其他客戶。

  偌大的店內,除了店員,就只有她們母女兩人。

  嚴楓沒給自己買什麼東西,倒是一個勁地拿衣服在蔚藍身上比畫,她瞧著蔚藍身上淺淡的色系,忍不住說道:「你是年輕姑娘,應該穿得鮮艷點兒。」

  蔚藍看她手中拿著的粉白色刺繡短裙,確實瞧著鮮嫩活潑,她無奈地道:「可是我穿成這樣,諮詢者不會懷疑我的專業程度?」

  她是心理諮詢師,面對每一個第一次來的諮詢者,她都想要給對方足夠的安全感,所以也要在穿著上花心思。

  嚴楓搖搖頭,她對蔚藍的工作倒是沒有意見,只是不喜歡她穿得太過深沉。

  蔚藍很少陪嚴楓買衣服,看到她如何買東西的時候,也忍不住咋舌。

  但凡她多看一眼的,嚴楓立即讓人拿起來埋單,最後差點兒把半個店鋪的東西買下來。

  逛了幾家之後,蔚藍覺得她把下個季度的衣服都買回來了,於是趕緊拉著嚴楓離開。

  隔壁有家會所的下午茶很不錯,蔚藍便和嚴楓一起過去吃下午茶。

  坐下之後,嚴楓瞧著她,突然感慨道:「記憶中,你姐姐倒是陪我逛過幾次街,你還是第一次。」

  聽她這麼說,蔚藍微愣。

  其實記憶中,她和父母一直不算親密。

  都說女兒跟媽媽親近,什麼話都願意跟媽媽說,但是蔚藍從不記得自己跟嚴楓說過什麼心事。

  她知道自己的癥結在哪裡,或許嚴楓也知道。

  當年在越南翻船,她在水中撲騰的時候,除了風雨聲,耳邊只有媽媽喊姐姐名字的聲音。

  這像一根暗刺,一直扎在她的心中。

  嚴楓望著沉默的她,突然嘆了一口氣。

  她低聲說:「蔚藍,媽媽並不是不願意你交男朋友,只是怕你過得不幸福。」

  有情確實能飲水飽,生活卻總是柴米油鹽醬醋茶。

  她見過秦陸焯,要說相貌確實出色,她就怕蔚藍被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迷花了眼睛。

  蔚藍抬頭看著她,直接說:「我今天就是想跟您說這件事,他邀請我周末去他家裡做客,我答應了,所以想跟您說一聲。」

  此時,服務員將她們的下午茶端了上來,嚴楓拿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小口,問道:「他家裡是做什麼的?」

  蔚藍想了下,說道:「他爸爸應該是在政府部門上班,媽媽應該是家庭主婦。」

  嚴楓的臉上看不出情緒。

  「媽媽,我想跟他結婚。」

  蔚藍直截了當,她不想跟嚴楓拐彎抹角的。

  剛說完,她就聽見旁邊有人打招呼。

  蔚藍轉頭,看到嚴楓已經站了起來,衝著來人笑道:「李夫人,您也在啊。」

  蔚藍跟著轉身站起來,這一轉身,她就看見孟清苑挽著手包,站在那位李夫人旁邊。

  此時,李夫人已經給她們介紹了起來,她客氣地笑道:「這位是秦部長的夫人。」

  隨後她給孟清苑介紹嚴楓,「這位就是上達物流蔚董事長的夫人,如今上達物流可是了不得呢。」

  李夫人的丈夫是在商務部工作,所以嚴楓跟她頗為熟悉,這會兒李夫人又朝蔚藍看了一眼,「喲」了一聲,笑道:「這位想必就是你家女兒吧,跟你長得可真像,真好看。」

  嚴楓客氣地笑道:「這是小女兒,蔚藍。」

  蔚藍衝著她們點頭,客氣地打招呼。

  李夫人瞧了又瞧,笑著問道:「蔚二小姐還沒畢業吧?」

  嚴楓瞧出她這是試探,笑道:「哪裡,早就開始工作了。」

  李夫人點頭:「現在的年輕人可跟我們那會兒不一樣,都是要先工作後成家的。

  瞧著二小姐這麼年輕,應該沒結婚吧?」

  蔚藍忍不住朝嚴楓瞧了一眼。

  嚴楓點點頭:「確實還沒結婚呢。」

  李夫人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朝孟清苑望了一眼,笑道:「前些天,你不是還跟我說擔心你家陸焯呢。

  現在這些年輕人啊,光顧著打拼事業,絲毫不知咱們家長的擔心。」

  孟清苑一聽,突然笑了,她望著李夫人,低聲說:「還行,我們家孩子總算開竅了,這周末要帶女朋友回來吃飯呢。」

  她們離開之後,嚴楓領著蔚藍坐下。

  誰知沒一會兒,孟清苑去而復返。

  嚴楓有些驚訝,孟清苑走到跟前,特別不好意思地說:「抱歉,剛才李夫人在這裡,我沒好意思開口打招呼,我是秦陸焯的母親。」

  嚴楓正想著秦陸焯這名字怎麼這麼熟悉,就聽到自己小女兒在旁邊提醒:「媽媽,秦陸焯就是我男朋友啊。」

  嚴楓「哦」了一聲,隨後一雙美眸瞪大。

  孟清苑望著嚴楓,見對方還有點兒蒙的模樣,估摸著她應該對孩子們之間的事情還不如自己了解得多。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應該是我們主動約你們吃飯的,只是沒想到先在這裡碰上了。」

  嚴楓也是見慣大場面的,當即笑道:「緣分來了,擋都擋不住。」

  等孟清苑離開之後,嚴楓站在原地轉頭看向蔚藍,她皺起眉頭,半晌後,問道:「怎麼回事?」

  「就是這麼回事唄。」

  蔚藍無奈地道。

  嚴楓不由得有些微怒,低聲說:「之前我問你,你說什麼來著,他父親在政府部門工作?」

  「對啊,不就是在政府部門工作?」

  嚴楓被她氣得不行:「這能算一個意思?」

  顯然,孟清苑的出現,讓嚴楓對秦陸焯的態度有所緩和。

  晚上回去之後,蔚藍把今天陪嚴楓逛街,遇到孟清苑的事情告訴了秦陸焯。

  說完,她望著他道:「我媽媽是不是挺勢利的?」

  秦陸焯挑眉,蔚藍定定地看著他,「之前不知道你家世的時候,她還挺反對的,今天她就同意了我去拜訪你父母。」

  她知道秦陸焯的性格,這些彎彎繞繞他自己不在意,但是嚴楓態度轉變,確實是他家世緣故。

  她不想騙他,乾脆說清楚。

  半晌後,秦陸焯說:「以後我如果生了女兒,交了男朋友,我大概會把對方祖上三代都查個一清二楚。」

  想了下,他突然又搖頭,「不對,我大概會想打斷那小子的狗腿。」

  蔚藍朝他瞧過去,見他神色挺認真,她點點頭:「你在暗示讓我爸爸來打斷你的腿?」

  「要是他同意讓我娶你,打斷腿又怎樣?」

  這次,他的神色還挺認真。

  蔚藍一瞧,搖搖頭笑道:「我姐夫當初和我姐結婚的時候,我爸爸都沒打斷他的腿,所以你別擔心。

  況且,還有我在呢。」

  她直直地望向秦陸焯,嬌媚的臉頰上帶著清淺笑意。

  原本兩人靠在一塊兒閒聊,偏偏蔚藍這個表情勾出了秦陸焯心底的那團火。

  他不是吃素的,只是之前受傷,出院的時候,醫生又特別叮囑過,他壓抑著。

  蔚藍算是嚴格遵循醫囑,就算兩人躺在一張床上,也是蓋著被子純睡覺。

  原本秦陸焯沒打算做什麼,結果蔚藍抬眸望著他,他忽而覺得她眼睛像是帶著鉤子。

  秦陸焯翻身將她壓住,這次蔚藍是徹底逃不了了。

  隔天醒來的時候,蔚藍覺得自己身上像是被碾壓過。

  臥室里窗簾拉得嚴實,外面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

  蔚藍揉了下眼睛,伸手去撈放在床頭的手機。

  等看到時間的時候,她先是閉了閉眼睛,隨後猛然睜開。

  她起床的時候,秦陸焯大概是聽到動靜,推門進來,還挺意外地問:「不再多睡一會兒?」

  「還睡什麼,都十點半了,不是說好今天要去你家裡的。」

  蔚藍有些著急,隨手撩了下自己的頭髮,剛起床,長發凌亂得很。

  秦陸焯走過來,坐在床邊,按著她低聲笑道:「沒事,你要是累,我們晚上過去也行。」

  「這怎麼可以。」

  她瞪了他一眼。

  回頭等孟清苑問起來,難道她要說自己中午睡過頭了?

  蔚藍一向生活作息規律,就算周末,早上七點半也必然會起床。

  偏偏因為昨晚的鬧騰,她竟不覺睡過了頭。

  秦陸焯站在一旁,瞧著她在柜子前面挑選衣服。

  既然是去秦陸焯家,打扮自然不用像平時上班那樣莊重成熟。

  她托著腮,在柜子前面站了半天不動彈,直到秦陸焯在身後說:「隨便穿一件吧。」

  「那怎麼能行?」

  蔚藍皺眉。

  她本身不是特別愛鑽牛角尖的人,只不過這是第一次去秦陸焯家裡,她想給他父母留下好印象。

  秦陸焯乾脆走到衣櫃前面,伸出一隻手挑了件連衣裙。

  款式很簡單,束腰長裙。

  蔚藍身材好,穿什麼都好看,即便這款式不算太出挑,但也絕對不會出錯。

  蔚藍皺眉,輕聲問:「會不會太普通?」

  「你是去見我父母,又不是去選美。」

  秦陸焯笑了。

  蔚藍瞪了他一眼,後來想想,長輩的審美大概都是簡潔大方,所以接過了秦陸焯手中的裙子,便要換衣服。

  誰知旁邊的人站著一點兒意識都沒有。

  她朝他望了一眼,直接推著他說:「我要換衣服了。」

  男人輕嗤了下,低笑道:「矯情。」

  蔚藍毫不猶豫地開門,將人推了出去,這才轉身去換衣服。

  出門的時候,蔚藍看了眼時間,十一點二十,她有些擔心地問道:「會不會太晚?」

  「沒事,我已經打過電話了,說我公司有點兒事情要處理,晚點兒過去吃飯。」

  聽他這麼說,蔚藍才鬆了一口氣。

  一路上她沒怎麼說話,車子在大門口停下,她看著崗哨對著秦陸焯的車行禮的時候,整個人一下子坐直了。

  秦陸焯餘光瞥見她的動作,轉頭見她神色緊張,於是鬆開握著方向盤的手,伸過來抓住她手掌,低聲問道:「緊張了?」

  蔚藍抿嘴,最後點點頭。

  「就是吃個飯而已。」

  他說。

  蔚藍無奈道:「我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但是真正面對的時候又是一回事。

  她努力做出平時面對諮詢者時候那股淡定優雅的姿態,深吸了一口氣,給自己做了心理預示。

  總算在下車的時候,她心情平復了下來,臉上的神色也放鬆了不少。

  秦陸焯瞧著,暗自覺得好笑,低聲問道:「做好心理建設了?」

  見他這時候還有心情笑話自己,蔚藍瞪了他一眼。

  但這是他家門口,蔚藍怕待會兒有人從裡面出來,只是瞪了他一眼,卻不想秦陸焯直接伸出手握著她的手掌,拉著她往前走,低聲說:「怕什麼,我給你撐腰。」

  踏進秦家的時候,蔚藍還在想著這句話。

  她進屋的時候還是覺得心裡咯噔一下。

  秦家不算小,兩層樓的房子,據說是秦陸焯爺爺住的地方,只是他老人家最近不在北京,天太冷,空氣又不好,所以去南方休養了。

  他們一進門,孟清苑就聽見了動靜,她從客廳走出來,看見他們,笑道:「剛才聽到門口車子的聲音,就想著是不是你們回來了。」

  她用的是「回來了」,這三個字既溫柔又體貼,似乎一下子撫慰了蔚藍忐忑的心。

  蔚藍衝著孟清苑點頭:「阿姨,您好。」

  家裡的阿姨把準備好的拖鞋遞給他們,都是新的,一粉一藍,瞧著還是一對兒。

  孟清苑領著他們到客廳,吩咐保姆端茶上水果,輕笑著道:「我去叫陸焯爸爸。」

  臨走的時候,孟清苑特地朝蔚藍眨了下眼睛,低聲說:「其實他一早就盼著你們來呢,就是端著架子。」

  蔚藍一愣,孟清苑已經走了。

  沒一會兒,保姆把茶水先端了上來,蔚藍說了一聲「謝謝」,雙手接過。

  保姆不年輕,大概四十來歲,笑著說道:「小姐先喝茶,待會兒就吃午飯了。」

  蔚藍衝著對方笑了笑,剛笑完,就聽到樓梯上傳來聲音,腳步挺沉,是男人的。

  腳步聲漸近,她起身站了起來。

  秦陸焯跟著她一塊兒站起來,剛低頭想跟她說話,就聽到一個威嚴的聲音:「回來了。」

  這是蔚藍第一次見到秦克江。

  她抬頭的一瞬間,就覺得這對父子真是親父子,站在一塊兒,都不用別人說什麼,長相、神色就已經出賣了他們。

  秦克江表情淡定從容,說話氣度更是十足,跟蔚藍打招呼的時候,目光與她對視,倒是不見威嚴,反而透著一份親和。

  這份難得的親和,自然是對著蔚藍的。

  他衝著秦陸焯看過去的時候,眼神顯得有些嚴厲。

  秦克江請她在沙發上坐下,秦陸焯大大咧咧地在旁邊坐下。

  孟清苑去廚房看看午飯準備的情況,客廳只留下他們三人。

  好在秦克江只是讓蔚藍喝茶,問了問她工作的情況,並未對她刨根問底。

  過了幾分鐘,孟清苑讓秦陸焯帶蔚藍去他房間裡看看。

  秦陸焯沒吱聲,顯然覺得自己的房間沒什麼可看的,倒是蔚藍轉頭瞧著他,一臉興致盎然:「那你帶我逛逛?」

  「走吧。」

  知道她只是順著孟清苑的話而已,他牽著蔚藍的手,就往樓梯上走。

  上樓後,秦陸焯的房間在左手邊,他推開門,蔚藍跟著進去。

  房間風格簡潔,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書架。

  書架上擺著他個人的東西,相冊,還有各種書籍。

  蔚藍自然是對他的相冊感興趣,進了房間,直奔著書架而去。

  她認真地看著相冊上的照片,第一個相框是一場籃球比賽之後拍攝的,上面大部分人穿著籃球服,她仔細地看著照片,沒一會兒就把秦陸焯找了出來。

  他站在後面,位置還在角落,但是臉上的神色一下子將他跟其他尚顯稚嫩的高中男生區別了出來。

  倒不是桀驁,而是照片上其他人都咧嘴大笑,唯有他那麼冷靜沉穩。

  那種過分冷靜以及嘴角掛著的微痞笑容,讓他格外顯眼。

  「這是你多大的時候?」

  蔚藍盯著照片上的小人兒,好奇地問。

  秦陸焯站在她身後,掃了一眼照片,說道:「大概高二的時候吧。」

  他作為校隊的主力前鋒,帶領校隊拿下了當年的高中生聯賽冠軍。

  校隊裡大部分是體育生,唯獨他不是。

  蔚藍這會兒又發現了一個熟人,她指了指另一邊的人說:「林紀明?」

  蔚藍仔細看了一眼,發現這還真是她表哥林紀明,模樣青澀,不過她並不陌生,畢竟她跟林紀明從小一起長大。

  她看著林紀明的籃球服,突然「呀」了一聲。

  林紀明上高中的時候,她還只是個初中生。

  她記得姑姑偶爾會跟媽媽抱怨,說林紀明只顧著打球,讀書不算努力。

  那時候林紀明為了偷偷練球,有幾次還拉著蔚藍給他做擋箭牌,偏偏他還只是個替補選手。

  蔚藍那會兒並不理解他所謂的熱血和目標,只知道他每次打球回來,渾身臭得讓人不想靠近。

  林紀明也邀請過她去看比賽,那時候她驕傲,成績好,絲毫不覺得籃球場上十個少年圍著一個籃球打轉有什麼好看的,況且別看林紀明練習得勤奮,可他只是個替補隊員。

  現在再回想,如果她接受林紀明的邀請,去看了比賽,會不會被那時候還是個少年的秦陸焯吸引呢?

  秦陸焯見她對著照片笑了起來,問道:「有什麼好笑的?」

  蔚藍把這些告訴他,問:「你說,如果我去了,我會喜歡那時候的你嗎?」

  對於這個可能性,秦陸焯稍微想了想,搖搖頭。

  蔚藍挺詫異,說:「你怎麼就覺得我不會喜歡那時候的你呢?」

  誰知秦陸焯卻笑了下:「不是覺得你不會喜歡,而是你太小了。」

  起碼那時候還太小了,所以現在認識也好,起碼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彼此身邊。

  蔚藍沒想到他是考慮到這個。

  她想了想,如果那時候她就認識秦陸焯,或許當時會喜歡他,但少年時的喜歡太過不確定了,或許等她去美國之後,就會漸漸地把這份喜歡忘記,而許多年後再見到秦陸焯,對他的印象大概是——哦,我年少時曾喜歡過的男人。

  他們兩人大概也不會走到現在。

  有時候不得不感慨命運的奇妙,它會讓你在最適合的時候,遇到最值得等待的那個人。

  秦陸焯的照片不算多,相框就兩個,還有一個是他穿警服的照片。

  英挺的男人穿著藏青色警服,腰間繫著腰帶,整個人板正又挺拔,雙目直勾勾地望著鏡頭。

  蔚藍不禁伸手摸了下,有些遺憾地問:「怎麼咱們家裡沒放這樣的照片?」

  咱們家裡……原本只是陪著她的男人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頓時笑了起來,他靠過來,從背後摟住蔚藍,貼著她的耳朵低聲問:「喜歡這張?」

  蔚藍是真喜歡,畢竟這是她第一次看他穿警服的樣子,英俊又有點兒嚴肅的模樣說不出的撩人。

  「那就帶回家。」

  說完,秦陸焯居然真的伸手將相冊拿了下來。

  蔚藍一見,趕緊按著他的手臂,連聲道:「你幹嗎呀?」

  「你不是說喜歡嗎?」

  蔚藍沒想到因為自己的一句話,他就真的要把相框帶走,低聲道:「算了,這也太奇怪了,第一次來做客,就帶走你的照片,讓你爸媽看見,會不會笑話我?」

  「笑話你什麼?」

  秦陸焯略偏頭,垂眸望著她,突然他嘴角一揚,「笑話你太喜歡我?」

  這話說得讓蔚藍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跟秦陸焯這樣性格的人在一起,大概只會越來越喜歡他吧。

  有時候光是看見他的臉,蔚藍都有怦然心動的感覺——這是她在少女時期都沒出現過的感覺。

  「是啊,太喜歡你了。」

  蔚藍望著他,毫不迴避地說。

  秦陸焯的心臟在這一瞬間仿佛漏跳了一拍。

  末了,他將人緊緊地攬在懷中,說:「嗯,我也太喜歡你了。」

  就在此時,門口響起敲門的聲音。

  兩個沉浸在甜蜜中的人猶如被驚醒般轉頭看向門口,還是秦陸焯笑了下,鬆開她轉身去開門。

  孟清苑站在門口,見是他開門,說道:「下去吃飯吧。」

  這頓飯吃得還算和諧。

  用完午飯之後,他們準備離開,孟清苑也沒多挽留,只是送他們到門口。

  「下次找個機會,我們想邀請你父母見見面,不知道他們是否方便。」

  他們臨上車的時候,孟清苑說道。

  蔚藍略驚訝,她自然明白,孟清苑這是極正式的邀請了。

  她朝秦陸焯望了一眼,秦陸焯代她開口說:「我們回去商量商量。」

  孟清苑點頭,看著他們上車。

  周三上班的時候,秦陸焯因為要餵秦小酒,比蔚藍遲幾分鐘下樓。

  臨上車時,他給沈放打電話,打算告訴他自己今天還是沒辦法去公司。

  電話剛撥通,他拉開車門,然後就停住了。

  「老大,你怎麼不說話了?」

  沈放奇怪地看了一眼電話,沒掛斷啊。

  對面秦陸焯冷靜的聲音響了起來:「沈放,待會兒我掛完電話之後,你給肖寒打個電話,讓他到我家裡來一趟。」

  沈放好奇地問:「有什麼事兒嗎?

  你吩咐我去做就行了。」

  「我的車被人動了手腳,你打電話讓他來。」

  沈放剛要說話,就意識到他的意思,立即吼道:「動手腳?

  動了什麼手腳?」

  「不知道,有可能是炸彈,也有可能只是改了剎車。」

  秦陸焯的聲音還算冷靜,沈放還蒙著,秦陸焯壓低聲音道,「還愣著幹嗎,打電話。」

  他剛掛斷,蔚藍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她問道:「你還沒出門嗎?

  要不明天我來伺候秦小酒吧。」

  她今天有個特殊病人,約了早上八點半的時間。

  秦陸焯的聲音絲毫沒有變化,他說:「沒事兒,我已經下樓了,沒耽誤時間。」

  蔚藍這才放心,她看了一眼前面的紅燈,低聲說:「那我掛了啊。」

  「蔚藍。」

  秦陸焯喊了她一句,蔚藍「嗯」了一聲,隨後他笑道,「我愛你。」

  一大清早就聽到這句話,蔚藍忍不住笑了出來,她抿了下唇,說:「嗯,我也是。」

  「你也是什麼?」

  秦陸焯像是故意找碴一樣。

  蔚藍一笑,哄著他說:「我也是,我也愛你。」

  秦陸焯笑著掛斷了電話。

  今天就跟往常一樣,該上學的上學,該上班的上班,周圍依舊平和,不時有人從樓道里走出來。

  肖寒帶人趕到是二十分鐘之後,他們一路開著警笛疾馳而來。

  他到的時候,就看見秦陸焯站在車門口,手臂依舊保持著拉車門的姿勢。

  他剛想靠近,就被旁邊的人拉住,低聲提醒道:「肖隊,現在還不確定有沒有炸彈呢,您不能就這麼過去。」

  「你看見站在那裡的是誰了嗎?」

  拉著的人當然知道,只是秦陸焯這會兒已經被困在那兒,在排爆部隊還沒過來之前,他們就算過去也無濟於事。

  即便被罵了一頓,拉著肖寒的人還是沒鬆手。

  肖寒氣得在原地轉了一圈,罵了好幾句髒話。

  沈放開著車趕到的時候,就看見顯眼的警車。

  這會兒警察已經開始準備拉起警戒線,因為秦陸焯的車是停在單元樓前面,如果真的有炸彈,後面一棟樓都在爆炸範圍內。

  沈放就要往裡沖,卻被警察攔在警戒線之外。

  他氣急敗壞地說道:「是我打電話讓你們肖隊來的,他人呢?」

  「不好意思,麻煩你往後去,不得隨意靠近警戒線。」

  沈放還要再說,正好齊曉從旁邊走過,瞧見他「喲」了一聲,趕緊過來說道:「來來來,這是咱們自己人,放他進來吧。」

  沈放望著前面秦陸焯的車,著急地問道:「現在情況怎麼樣?」

  齊曉搖頭:「都在等拆彈部隊過來呢,他們不到,咱們也不能過去。」

  「不能過去?

  你們就讓老大一個人站在那裡?」

  沈放不敢相信地望著他,抬腿就想衝過去。

  齊曉趕緊把人拉住,低聲說道:「我放你進來,可不是讓你進來搗亂的。

  你以為咱們不著急?

  剛才肖隊也想衝過去,可是那邊炸彈還沒確認,拆彈部隊還沒過來,現在貿然過去,你是能幫忙拆彈還是能幹嗎?」

  沈放知道他說的都對,可是這種時候,一想到老大跟炸彈在一塊兒,他卻只能遠遠站著看著,他就是受不了。

  沈放捂著腦袋說:「我當初學什麼計算機。」

  齊曉見他這模樣也不好受,可是這會兒真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他只能勸著。

  肖寒在發脾氣問排爆部隊怎麼還沒來,就見兩輛車匆匆趕來。

  隨後,一行人從車裡下來,肖寒趕緊走過去,雙方迅速地握手。

  對方負責人便問道:「現在什麼情況?」

  「懷疑有炸彈,不過還沒確定。

  咱們過來之後,在附近拉了警戒線,正在疏散人群。」

  肖寒立即說道。

  排爆專家叫蔣哲,他聽完肖寒的話,點點頭:「我們現在過去確認炸彈的情況,麻煩你們儘快疏散居民樓的住戶,最好是十米範圍內的都疏散。」

  隨後,他開始穿戴防爆服。

  大概是由於這邊聚集了警察,不少小區的人被吸引了過來。

  肖寒看著警戒線外面站著的人,有些不悅地問道:「怎麼回事?

  怎麼這麼多人聚在這裡?」

  「看熱鬧的。」

  一旁的齊曉摸了下鼻子,無奈地說。

  肖寒一聽,指著人群就說:「那你們還傻站在這裡幹嗎?

  這是什麼事情,能讓他們看熱鬧嗎?

  到時候要是波及誰,你們誰能負責?」

  齊曉帶著幾個人趕緊過去,幾個小警察苦口婆心地勸說。

  誰知人群中反而傳來騷動的聲音,特別是有個六十來歲的大爺沖在人前,氣呼呼地喊道:「你們警察一大清早就過來我們小區,最起碼也該讓我們居民知道有什麼事情。

  你們這個是不透明的,我們有權利投訴你們。」

  「就是啊,這可是我們自己的小區,最起碼應該讓我們知道怎麼回事。」

  有人跟著附和道。

  齊曉頭都大了,他們肯定不能告訴居民可能有爆炸物,否則會引起恐慌。

  況且現在網絡傳播那麼迅速,朋友圈小視頻一擴散,到時候指不定生出什麼謠言。

  「各位,各位,現在我們警方正在處理隱患,請大家相信,我們一定會妥善處理的。」

  有個眼尖的小年輕瞧見不遠處的拆彈部隊,驚訝地說:「那個是不是拆彈部隊啊?

  我在電影裡看過,穿的衣服都一樣。」

  拆彈……這下算是真的捅了馬蜂窩。

  人群頓時顯得更焦躁,之前抱著孩子的媽媽趕緊退了出去,邊走還邊打電話:「喂,老公,你趕緊回來吧……還上什麼班呀,咱們家這邊有炸彈,你快回來帶我跟女兒走吧,這可太嚇人了。」

  這位媽媽的電話似乎一下刺激了不少人,圍觀的人確實開始散開了,但是散開的同時也在不斷地往外打電話。

  齊曉瞧著這一幕,嘆了一口氣。

  誰知之前的大爺又開始不依不饒地說:「你,你這個要負責任的,我們這個可是居民小區,這個炸彈趕緊弄出去。」

  齊曉耐著性子,又解釋了一遍:「各位,我們警方正在處理。

  請大家不要隨意上傳朋友圈,散播謠言是要負刑事責任的。」

  「什麼謠言?

  現在這裡有炸彈是假的嗎?」

  大爺性子急,當即指著齊曉的鼻尖問道。

  這邊人群還在吵嚷,那邊拆彈部隊的人已經靠近秦陸焯的車輛。

  蔣哲身上穿著厚重的防爆裝,慢慢地走到秦陸焯身邊,他透著玻璃鏡片望著面前的男人,「秦先生,是你報的警吧?」

  秦陸焯開口:「對,是我報的警。」

  「你稍等,我們現在就排除炸彈。」

  突然秦陸焯「噓」了下,蔣哲頓住,就聽他說:「你仔細聽。」

  蔣哲微愣,仔細地聽。

  沒一會兒,他眼睛微縮,往後伸手要了工具,就將秦陸焯駕駛座上的椅背打開。

  當椅背被拆開時,原本聲音不算大的「嘀嗒」聲一下子清晰起來。

  之前秦陸焯就是在打開車門的一瞬間聽到這個聲音的。

  蔣哲看了一眼正閃著危險紅光的炸彈,上面連著一根極細的線,待他看清楚線的同時,轉頭看向秦陸焯:「秦先生,幸虧你沒關門。」

  如果秦陸焯上車關門,這根線一定會斷掉,那樣的話將會引爆這個裝置。

  蔣哲低聲安慰道:「秦先生,我們待會兒會用工具將車門固定住,在此之前,你最好保持不動。」

  秦陸焯苦笑一聲,說:「嗯,我知道。

  不過我要提醒你,我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半個小時了。」

  此時有人去拿工具,準備將車門固定住。

  現場排爆工作進行得緊張而有序,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外面已經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蔚藍這邊的這位諮詢者八點半過來,她每次都是預約一個小時,卻只待了半個小時就離開了,所以她走的時候正是工作室正式上班的時候。

  張蕭端著水杯從茶水間走出來,低頭看著手機,差點兒撞到蔚藍。

  「對不起,對不起,蔚老師,我沒注意到您。」

  她手裡的水杯晃了晃,幾滴水濺到了蔚藍的毛衣上。

  「看什麼呢,這麼聚精會神。」

  張蕭立即說:「在刷朋友圈,說是有個居民區發現了炸彈。」

  這可是祖國的心臟,竟然發現炸彈,朋友圈這會兒都轉發瘋了,新聞網站都派人去了。

  蔚藍揚眉,略驚訝地問:「炸彈?」

  張蕭趕緊把自己的手機遞到她面前,打開小視頻,說道:「就是這個視頻,蔚老師您看,這麼多警察在現場,還有拆彈部隊,就是這個穿黑色衣服的報的警,是不是跟電影裡面演的一模一樣啊。」

  蔚藍原本沒在意,只是當她低頭看了眼視頻時,原本不在意的眼神一下變了,她立即拿過張蕭的手機,將這個視頻重新點開。

  因為是個短視頻,而且離得挺遠,所以拍攝得比較模糊。

  即使這樣,蔚藍還是一眼認出了那輛車。

  是秦陸焯的。

  她想起早上的那個電話,頓時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當時他就發現自己受到了炸彈威脅嗎?

  他怎麼能那麼若無其事?

  張蕭見蔚藍的臉色一下變得這麼難看,有些擔心地問道:「蔚老師,您沒事吧?」

  蔚藍將手機塞給她,疾步走回辦公室。

  穿好衣服之後,她拎著包就走了出來。

  張蕭還站在走廊上沒離開,見她這麼迅速地出來,趕緊問道:「蔚老師,待會兒還有諮詢者要來……」

  「幫我取消。」

  蔚藍頭也不回地說。

  蔚藍下樓上了車,車子剛倒出來,就熄火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啟動車子,等車子開到路上,還是上班早高峰,蜿蜒的汽車長龍,仿佛看不到盡頭。

  蔚藍開車從沒這麼著急過,她不停地拍打著方向盤,不斷鳴笛。

  當經過一個紅綠燈路口的時候,她還險些撞上一個騎著自行車正試圖闖紅燈的人。

  終於,在她猛地剎住車子時,整個人像是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剛才她就像一個被溺在水中的人,大腦在一瞬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好在這一刻,她再次冷靜下來。

  她重新啟動車子,撥通秦陸焯的電話。

  秦陸焯的手機響了起來,蔣哲朝他看了一眼,其他防爆隊員已經將工具拿過來,準備固定住車門,這樣可以讓秦陸焯離開這裡。

  蔣哲聽著手機鈴聲一直響,說道:「秦先生,這個是平衡裝置,我們需要確保你的安全,現在你真的不能動。」

  秦陸焯聽著手機的鈴聲,即便沒看見打電話的是誰,心底也知道,是蔚藍打來的。

  他問:「我能接一下這個電話嗎?」

  蔣哲考慮了一下,最後點了點頭。

  隨後,秦陸焯在盡力保持自己平衡的情況下,從口袋裡將手機拿了出來。

  屏幕上「蔚藍」兩個字一直在跳躍,他嘴角微揚,按下綠色按鈕。

  「怎麼了?」

  他語氣平靜得根本不像是一個面臨著炸彈危險的人。

  蔚藍:「我在回家的路上。」

  秦陸焯一愣,剛要抬頭,又想起蔣哲讓他保持不動的話。

  他聽到蔚藍那邊不停響起的汽車鳴笛聲,似乎也感受到對面那份難言的焦慮。

  他低聲哄道:「蔚藍,我沒事,你別害怕。」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承受著一切的是他,安慰別人的,還是他。

  他的聲音低沉又堅定,帶著說不出的安全感。

  蔚藍聽到他的聲音,明明知道他還沒脫離危險,可心底的那種擔心,仿佛真的退散了不少。

  她低聲說:「我知道,你也別害怕。」

  秦陸焯聽得笑了,還真沒人跟他說過「別害怕」。

  電話掛斷之後,蔣哲望著他,輕聲問:「準備好了嗎?」

  秦陸焯微微點頭,蔣哲開始豎起手指,喊道:「一、二、三,鬆手。」

  他慢慢鬆開手,車門被固定在原地,那條細線安靜地懸掛在半空中,絲毫沒有斷裂的跡象。

  秦陸焯往後退了兩步,危機暫時解除。

  蔣哲立即吩咐隊員,將秦陸焯帶到警戒線之外。

  看見秦陸焯慢慢往這邊走過來,肖寒立即衝過來,狠狠地抱了他一下,眼眶是真的有點兒濕了:「焯哥。」

  秦陸焯笑了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對隨後撲上來的沈放,他皺了皺眉,拍著他的肩膀低聲道:「沈放,不至於啊。」

  沈放抽了下鼻子,一個大男人帶著哭腔說:「老大,我剛才特害怕。」

  「怕什麼,以前咱們遇到多少事兒都走過來了。」

  秦陸焯輕笑道。

  那邊蔣哲還在用無線電跟肖寒溝通,他已經開始準備拆彈。

  等那邊小心翼翼地將炸彈的外殼拆掉,過了一分鐘之後,頻道里突然傳來一句粗口。

  肖寒一愣,趕緊問:「怎麼了?」

  「假的。」

  肖寒鬆了一口氣。

  旁邊的秦陸焯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突然上前道:「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對車子進行全面的檢查。」

  肖寒點點頭,等他跟蔣哲溝通之後,那邊就對這輛車進行全面排查。

  兩分鐘之後,無線電里再次傳來消息:「報告,蔣隊,發現自製炸彈一枚。」

  最後,他們又在另外一個地方發現一枚假炸彈,也就是說秦陸焯這輛車上被安了兩個假炸彈和一個真的。

  肖寒聽完,臉都黑了。

  「這是什麼變態,完全想置你於死地啊。」

  他看著秦陸焯,有些後怕地說道。

  秦陸焯冷笑了一聲。

  這邊蔚藍一路開車回來,就快到小區的時候,她手機響了。

  原本她沒打算接,只是一撇頭,就看見那串電話號碼在她的手機屏幕上跳動,她記性很好,這串號碼昨天她剛主動撥過。

  她伸手抓起手機,接通,那邊沒說話,她已不耐煩:「說話!」

  「你還好嗎?」

  明恆聲音輕柔,聽起來似乎在關心她。

  蔚藍一隻手握著方向盤,一隻手拿著電話,眼神凌厲而清冷,她說:「你以為你用這種手段就能嚇唬住我們?」

  誰知那邊卻突然笑了起來,有些嘆息地說:「蔚藍,你在說什麼呢,我怎麼一點兒都聽不懂?」

  見他到這時候還在裝,蔚藍也不打算跟他多說,直接掛斷電話。

  這邊明恆聽著「嘟嘟」聲,再低頭一看,電話已經被掛斷。

  他不由得苦笑,倒真是她的性格,乾脆利落,絕不拖泥帶水,當初她識破他對她的心理干預之後也是這樣。

  明明那時候她對他已經有些不一樣,可當她察覺到自己的意圖之後,還是立即選擇遠離他,切斷跟他的一切聯繫。

  或許就是她一直以來的決斷,讓他總是刮目相看。

  只可惜,每次她都選擇站在他的對立面。

  就像之前在越南的那片密林之中,他本打算殺了秦陸焯,帶走她,沒想到最後反而賠上了阿太的一條性命。

  明恆低頭拿出另外一部手機,撥通一個號碼說道:「立即安排他離開,別留下任何線索。」

  這種自製的炸彈,即便再小心,也會留下蛛絲馬跡。

  他們需要在警方找到他們之前,立即離開這裡。

  蔚藍沒能開車進入小區,這時候已經有記者在外面等著。

  小區的保安和警察都配合阻攔,不再讓外人進入。

  「你好,我是這裡的住戶。」

  蔚藍擠進去,對攔在門口的警察說道。

  警察看了她一眼,問道:「你是哪個單元的?」

  蔚藍將秦陸焯家單元樓號報了一遍,誰知警察朝她看了兩眼,無奈地道:「小姐,這個房子登記的戶主只有一個人,不是你的名字,麻煩你不要擾亂我們執行公務。」

  「我……」蔚藍張了張嘴。

  顯然這個警察以為她是記者,想要渾水摸魚。

  半晌,她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直到有個人隔著橫杆看著她,喊道:「蔚老師?」

  蔚藍望著他,那人笑道:「我是老黃,咱們前兩天還在分局見過的。」

  她想起來,老黃是景山分局的警察,她確實見過他。

  秦陸焯當初抓阮坤時,犧牲的一名戰友有個妹妹叫劉瑾。

  劉瑾在學校的時候常受同寢室同學欺負,秦陸焯便以她哥哥的身份去學校處理。

  前幾天,劉瑾寢室的一個女生墜樓,劉瑾當時作為嫌疑人接受了問詢。

  案子由景山分局負責,由於涉及校園暴力和學生心理輔導,秦陸焯與蔚藍去了學校。

  甚至因為這個案子,蔚藍前一天還單獨去見了明恆。

  老黃見她被攔在外面,又知道裡面被困的是誰,趕緊過來把她領了進去。

  他說:「您是擔心秦隊吧,放心吧,拆彈專家還在拆彈,不過秦隊已經沒事了。」

  聽到這句話,蔚藍的腿竟是不自覺地軟了下來,走路的時候,險些摔倒。

  老黃驚訝地看著她,擔心道:「蔚老師,您沒事吧。」

  蔚藍搖搖頭。

  瞧著她面色蒼白,老黃倒是能理解,男朋友出了那樣的事情,能不擔心嗎?

  蔚藍看著站在不遠處的男人身姿挺拔,陽光照射在他的臉頰上,線條深邃又利落,透著股堅毅。

  秦陸焯原本跟肖寒他們說著話,誰知身後傳來一股衝撞力,像是心靈感應一樣,他一把抓住來人的手腕,將她帶進自己的懷裡。

  「秦陸焯。」

  她仰起頭,望著他。

  秦陸焯以為她是被嚇住了,伸手在她後腦勺輕撫了兩下,安慰道:「蔚藍,別怕。

  你看,這不已經沒事了……」

  他剛說完這句話,嘴巴就被堵住。

  眾目睽睽之下,蔚藍閉著眼睛,深深地吻著他。

  這一刻,她心中沒有別人,只有他。

  一旁的人剛開始都愣住了,之後所有人默契地轉過頭。

  深吻結束,秦陸焯鬆開懷裡的姑娘,他望著他,心中一股衝動似乎要噴涌而出。

  蔚藍開口說:「秦陸焯,我們結婚吧。」

  秦陸焯臉上露出錯愕的表情。

  蔚藍卻有點兒激動,說:「剛才被攔在門口,我就在想,如果你真的出事,我連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你旁邊的資格都沒有。

  或許太快了,但是我知道,我絕對不後悔。」

  她望著他,一臉真誠。

  秦陸焯低頭碰著她的額頭,低聲說:「我剛才驚訝了是不是?」

  他突然笑了起來,「我驚訝不是因為你的這句話,而是在想,你怎麼會把我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蔚藍,我想娶你。」

  這一刻,他們心甘情願。

  寒風凜冽,此時的蔚藍卻絲毫沒覺得冷,她目光灼灼地望向秦陸焯,低聲問:「你不騙我?」

  這句話讓秦陸焯無奈地低聲笑了出來,他說:「蔚藍,看著我。」

  蔚藍當真抬頭望著他。

  他認真地望著她說:「蔚藍,我想娶你。」

  蔚藍踮起腳,抱著他的脖子,靠在他的頸窩裡,他把她抱在懷裡——這種感覺真好。

  拆彈部隊將整輛車仔細檢查了一遍,總算解除了危險。

  這件事影響挺大,不少記者在門口等著,畢竟是居民小區內,出現炸彈這種東西,要是真爆炸,估計會成為重大新聞。

  雖然沒事了,不過秦陸焯得去警局做個筆錄,蔚藍作為他的女朋友,也得一起去。

  好在他們是配合做筆錄,蔚藍就開了自己的車。

  剛上車,蔚藍沒發動車子,而是轉頭看向副駕駛座上的人。

  秦陸焯原以為她是想跟自己說什麼,只是在注意到她的表情之後,神色略嚴肅:「有事兒?」

  蔚藍點頭。

  他想了下,低聲道:「是關於炸彈的?」

  蔚藍倒吸了一口氣,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半晌,她苦笑道:「這會兒你比我像個心理醫生。」

  秦陸焯拉過她的手掌,用掌心包著她的手,低聲問:「怎麼回事?」

  「是明恆。」

  蔚藍說道。

  劉瑾的案子雖然很快破了,但她當時總覺得不對勁。

  因為劉瑾寢室不和諧的原因,明恆作為心理輔導師曾給學生做過心理輔導,她懷疑是明恆為了引出她而從中干預,影響了兇手的心理。

  和警方打過招呼後,她單獨去找了明恆,他當然沒有承認。

  由於沒有證據,她沒有把這些告訴警方和秦陸焯。

  她一直覺得這只是她自己的猜測,她不想把秦陸焯也卷進來。

  可是明恆這麼做,就已經把他卷進來了。

  傷害她身邊親近的人,她無法忍受,也不會忍受。

  聽到「明恆」這兩個字時,秦陸焯的臉色一直沒什麼變化。

  半晌,他望著蔚藍,低聲說:「這件事,你打算跟警方說嗎?」

  蔚藍點頭:「當然,他這樣做,可不僅僅是挑釁。

  他是想傷害你,要你的命啊。」

  說到這裡,蔚藍的手掌在方向盤上猛地拍了下。

  秦陸焯有點兒驚訝,他極少看到她這麼失控的模樣。

  他伸手將蔚藍攬進懷中,伸手輕輕撫著她的後背,低聲道:「蔚藍,別擔心。

  我說過,想要我的命沒那麼容易。

  在越南,那麼難,咱們都挺過來了。」

  蔚藍伸手抱住他。

  當極危險的事情在頭腦中消散之後,有種叫後怕的情緒就會在心底瀰漫。

  剛才抱著他的時候,蔚藍心裡就覺得踏實,而這會兒放鬆下來,她發現自己手掌居然在微微顫抖。

  如果他真的出事了……蔚藍將臉埋在他的懷中,低聲說:「秦陸焯,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承受不住的。

  秦陸焯最後下車,將蔚藍從駕駛座上換了下來。

  其實他自己倒沒什麼感覺,當時他拉著車門的時候,還能冷靜地給沈放打電話,這會兒只是開車去警局而已。

  他牽著蔚藍的手從車頭繞到副駕駛位置的時候,才發現她手掌特別冷,不僅冷,還帶著微微的顫抖。

  他替她拉開車門,在她坐下之後,彎腰親了下她的額頭。

  等他們到了警局,肖寒便安排人給他們做筆錄。

  畢竟這件事不算小,炸彈危機,還是在居民區,就算是針對個人的,影響也極其惡劣。

  肖寒剛一回來,就被方國輝喊了過去。

  方國輝年紀有些大,電腦用得不算多,這時候他的電腦卻開著,肖寒一進門,就看見他也在看視頻。

  肖寒雙手背在身後,乖乖走了過去,剛準備說話,「砰」的一聲,就聽到方國輝手掌拍在桌子上的聲音,嚇得往後一退。

  方國輝指著電腦說:「這幫記者現在真是太不像話了,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唯恐天下不亂啊。

  你說說,製造恐慌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肖寒一愣,趕緊點頭:「就是,咱們在前頭賣命,這幫人在後面跟著煽風點火,實在是太應該了。」

  方國輝抬起頭,朝他斜視了一眼,哼了一聲,說:「我告訴你,幸虧這次沒出什麼大亂子,要不然你小子可沒機會在我跟前插科打諢了。」

  「方局,不至於吧。」

  肖寒嘿嘿一笑。

  方國輝瞪了他一眼,問道:「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炸彈已經拆除了,不過為了排除隱患,我們又把周圍車輛和居民樓都檢查了一遍,目前還沒發現別的意外,而且我們也在調監控,不過那個小區是個老小區,很多監控攝像頭壞了。」

  方國輝頓時怒道:「關鍵時刻就掉鏈子,小區監控不是都有規定的。

  誰的責任,都給我落實到底,要不然下次還是這麼個樣子。」

  肖寒點頭。

  過了會兒,方國輝才低聲問:「陸焯怎麼樣?」

  「老大好著呢,真不愧是您帶出來的人,那叫一個臨危不亂。」

  肖寒不是個憤世嫉俗的人,深諳在何時拍領導的馬屁。

  這會兒說點兒好話,老頭兒也能開心點兒。

  這不,肖寒剛說完,方國輝一張嚴肅的臉,還真的染上了笑意。

  隨後他又板著臉說道:「最重要的是要搞清楚炸彈到底是誰放的,以及來源,這可不是件小事兒。

  回頭我也得跟上面匯報,你小子一定要把這個案子給我查得清清楚楚。」

  肖寒立即挺直身板,對著方國輝敬禮。

  「是,方局,您放心,我一定給您一個滿意的結果。」

  這件事涉及秦陸焯,肖寒自然會更加上心。

  這邊剛從方國輝的辦公室出來,他就立即奔向辦公室。

  只是簡單做筆錄,用不著審訊室,他過去的時候,局裡的小年輕正給秦陸焯做筆錄,那畢恭畢敬的態度也真是,問一句都要加個「請」字。

  這會兒也問得差不多了,剛問完,小年輕正要把筆錄交給對面的秦陸焯,讓他看看還有沒有什麼地方漏了,誰知遞過去的時候就被肖寒一把抓了過去。

  「肖隊。」

  小警察霍地站了起來。

  肖寒揮揮手,小警察望了他一眼,他才說道:「你先出去吧,我看看。」

  等人走了,肖寒也把手裡的筆錄看得差不多了。

  他抬頭看著秦陸焯,說:「老大,現在這裡沒別人,您直接跟我說實話吧。」

  關於明恆的事情,他沒提,在筆錄上提了也沒什麼用。

  秦陸焯在看見肖寒之後,身體靠在椅背上,抬起手在桌子上點了下,問道:「有煙嗎?」

  肖寒從兜里掏出一盒煙,抽了一支遞給秦陸焯,笑道:「就只有這個,老大你別嫌棄。」

  「矯情。」

  秦陸焯斜了他一眼,低聲說道。

  當初他就是抽這個煙的。

  只不過之前他受傷,再加上有蔚藍在身邊,就開始有意識地減少自己抽菸的量。

  肖寒嘿嘿一笑,起身給他點了煙。

  秦陸焯深深地吸了一口,灰白色煙圈吐了出來,他望著肖寒說:「之前劉瑾案子裡的那個心理教授……」

  「明恆?」

  肖寒立即道。

  秦陸焯點頭,說:「這個人有問題,而且是大問題,盯緊他。」

  兩人到底搭檔了多年,他這麼一說,肖寒立即點頭。

  這邊秦陸焯跟蔚藍出了警局,秦克江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還不是他身邊的秘書打的,是他親自打的電話。

  他說:「從今天開始,搬回家住。」

  「不用。」

  「那行,我跟你媽從今天開始搬到你那邊住。」

  秦克江口吻淡然,透著一股堅決。

  他這話一說,秦陸焯愣了。

  他朝電話看了一眼,號碼沒錯,聲音也對得上,就是這話實在不像是他父親能說出來的。

  不過他還是給了面子,低聲說:「我沒事。」

  「這還叫沒事?

  尋仇居然用上了炸彈,是不是等你哪天被炸得七零八碎,讓你媽白髮人送黑髮人才叫有事?」

  秦克江的聲音不小,站在他身邊的蔚藍聽了個清清楚楚。

  秦陸焯臉上難得露出無奈的表情,他伸手指了指旁邊,示意自己到一旁接這個電話。

  蔚藍點頭,他這才慢慢走過去,低聲道:「這事兒您跟我媽說了嗎?」

  「要是說了,你這會兒就該去醫院看她了。」

  秦克江想了下,還是低聲說道,「上個月你媽去體檢,心臟有點兒不舒服,她沒讓我跟你說。

  但是陸焯,她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不管你心底怎麼疏遠我們,也不能否認她這麼多年來對你的養育之恩。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父母還在,你就得給我把自己保護好。」

  這麼多年來,對於秦陸焯的教育問題,秦克江都是採取理解和寬和的態度。

  這次,他直接說:「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你搬回來住,要麼我們搬過去跟你住。」

  他說完之後,電話兩邊沉默了許久,直到秦陸焯開口說:「爸,我能求您件事兒嗎?」

  秦克江聽到他喊爸,愣了下,這麼多年,秦陸焯很少這麼叫他。

  「你能幫我去蔚藍家裡提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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