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日晚上，《戀愛暗號》官宣三組嘉賓。
發的全是單人照，六張照片，三條微博，三組cp。
前兩組都是十八線開外，一組兩位演員，一組兩位歌手，除了職業一樣外，還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無人關注。
直到第三組照片——
嗯？？？
陳牧川？？？
偶爾發現的吃瓜群眾驚了，節目組聯動營銷號大肆宣傳，不一會，#陳牧川戀愛綜藝#的熱搜就直線飆升至第一，連帶著時繁星也蹭了波熱度，名字繼年初的出圈造型後再一次出現在熱搜。
【我沒看錯吧？影帝參加戀愛綜藝？】
【作為粉絲居然一點風聲都沒聽到？陳老師不是還在休息嗎？】
【陳老師你在搞什麼！求求你別接啊，不出現我們原諒你！】
【為什麼首個綜藝是戀愛綜藝？還是破平台小綜藝？好好當個電影咖不行嗎幹嘛自損身價？？？】
【瘋了吧！要參加也參加上檔次一點的啊，這是什麼迷惑操作？？？@陳牧川工作室】
……
【時繁星是誰啊？】
【模特，長得好看，台步也好，T台女王。】
【看看這套那套絕美的叢林精靈造型吧。向全世界安利我的寶藏女孩！！！】
【聽說過，但和陳老師不是一個級別的。】
【同意，只求不作妖不亂蹭熱度謝謝。】
……
粉絲嗷嗷哭喊，路人對陳牧川接下如此一檔綜藝表示萬分的震驚，並對時繁星進行討論，微博亂成一團，但營銷是有用的，節目熱度一路飛漲，預約人數在當晚翻了幾十倍。
更多的，還是好奇陳牧川會如何表現。
畢竟這樣的人怎麼談戀愛，實在想像不到。
這也是導演組犯愁的。
要博眼球賺熱度，又要在可行範圍之內。
思來想去，定下一招。
半小時後，酒店會議室。
「繁星，來，坐。」
中年男人朝剛進屋的人揮手，等她走近，笑著把劇本遞到她手上。
「小陳那個脾氣，對吧，沒辦法，所有互動只能拜託你主動。」
「沒什麼特別的，就是主動追他，撩他。」
時繁星稍稍挑一下眉，沒說話。
導演暗示：「你知道綜藝都有劇本的吧。」
「當然，齊導。」
時繁星換了衣服，肩披大衣，靠進沙發里，笑意懶散，卻暗藏一絲凜利。
「當節目組的工具人，我很榮幸。」
齊殷一頓，放下茶杯，「我知道，你要擔不少罵，我們會幫你控制輿論的。對你總是有好處的，被黑就有熱度嘛。」
時繁星不緊不慢道：「我要真在意熱度，也不會來您節目了。」
齊殷一時語塞。
當時還沒請到陳牧川，節目原本都指望時繁星撐起，給她的合同最大限度的放寬。
她有權拒絕節目組的安排。
僵持幾秒，齊殷正頭疼，時繁星卻忽而說道：「但是節目組的安排我肯定會聽，只是……」
她欲言又止。
齊殷嘆聲氣：「你說，什麼條件？」
時繁星綻開抹笑，翹著二郎腿，雲淡風輕的像在閒聊。
「觀眾都知道綜藝有劇本，對吧？」
齊殷：「應該……吧。」
「既然如此，您不介意我在必要時刻以此保護自己吧？」
「……行，必要時刻。」齊殷咬重音。
「還有——」時繁星掩唇打個哈欠，「加錢。」
齊殷：「……」
「齊導。」時繁星掀了掀眼皮，「投資商多了不少吧？」
齊殷盯她幾秒，搖頭笑：「行，算你機靈。」
前一條可有可無，後一條是關鍵。
罵聲無所謂，利益要到位。
時繁星笑。
她看一眼劇本，又問：「劇本您也給陳老師了？」
「哪敢麻煩他啊。」齊殷苦笑，「反正不需要他配合，老實巴交在那當一尊撩不動的冰雕就行。」
「……」
「但是劇本還是拜託你能瞞就瞞，也儘量別告訴小陳，我答應他的是，只會有最小限度的安排，其他都自由發揮。」
言外之意，是要犧牲她。
時繁星漫不經心地「嗯」一聲。
齊殷：「如果不是出了意外我也不會試著請他。那天要不是我先把他灌醉了，他肯定得拒絕我。」
-
次日中午，吃過午飯，時繁星收到節目組的任務卡。
——第一期：初遇
——地點：有緣自會相遇
時繁星：「……」
她翻開第一期的劇本，上方寫著一行大字——
「哪怕註定是場單向奔赴，我也在所不惜，為愛追逐。」
劇本還算詳細，有整體的流程進展，期望的和一些必有的互動台詞等。
時繁星懶得看，拿手機拍下，最後對著鏡子仔細打量一下自己，讓攝影老師拍一個全身，便出發了。
跟拍導演劉峰在車上不放心地確認：「劇本記住了嗎？」
時繁星懶懶點頭，「每期都這樣？在一個地方見面然後約會？」
劉峰想了想，「前期基本都是這樣。」
時繁星抬眸，「那後期呢？」
劉峰笑而不語。
時繁星沒所謂節目組這些小九九，不一會，車子停下。
車停在路邊，陽光破開常青樹，照在高掛樹枝的牌子上——
陳牧川在他最喜歡的地方。
節目組本意是讓時繁星調查或去打聽，了解陳牧川喜歡什麼顏色、食物、運動等等資料，這些元素都被他們以各種方式在陳牧川選的地點呈現。
然而鏡頭中，她卻徑直邁步。
劉峰：「？」
穿過馬路，轉過街角，繞進小路，四周景象越發荒蕪，時繁星嘴角掛笑，步子始終如一。
直到籃球場清晰可見，劉峰終於詢問：「時老師，你怎麼知道陳老師在哪裡啊？」
時繁星沒有說話。
籃球場不大，估計也沒什麼人來，周邊雜草叢生，斑駁樹影錯落打在地上，將光線切割。
一朵飄雲遮住太陽，陰影划過，視野變得開闊。
那道頎長背影映入眼中。
她緩緩駐足。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對上。
男人一身白色衛衣，化妝老師刻意刻畫，少年朝氣展露無疑，一如當年。
但那雙眼睛，卻似夜晚靜謐湖面，無波無瀾。
兩人於街頭街尾靜立對視。
數秒後，時繁星紅唇更深，再次邁步。
她一身黑裙，外罩一件紅色風衣，每一步都像在走T台，身姿婀娜，纖腰搖曳，光是懶懶撩眼，便是萬種風情。
陳牧川望著她一步一步走進。
身側自然垂落的手指在不知不覺間屈起，輕握成拳。
時繁星在他面前站定，隨意將海藻般的烏髮撥至肩後，伸手。
「陳老師好，我是時繁星，初次見面，請多多關照。」
陳牧川面無表情看著她，一動不動。
偏偏陽光投進她眼眸，如碎鑽般閃爍光澤。
沒反應過來，他的手已經搭上她指尖。
只極輕地搭了一公分，他剛想收回，卻被她輕輕捏住。
「陳老師，你是不是很意外我居然這麼快找到你？」
陳牧川依舊神色淡淡，只是舌尖抵住牙關。
時繁星的瞳眸瀲灩又勾人，捏著他的指尖，細膩的指腹隱隱摩挲了下。
「因為——」
她微微湊近，下一句話低不可聞。
「——陳老師啊，戀舊。」
-
大多一見鍾情，都是見色起意。
十六歲的少女亦然。
沒要到微信，她轉天就忘了這茬。
再次見面是一個月後，路過這個籃球場，看到了場上身姿飛揚的少年。
他輕輕一躍，手臂一揚，勻稱的肌肉線條劃出流暢的弧度。
三分命中。
汗珠淌過他額角，而他仍舊雲淡風輕，仿佛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那一刻，時繁星清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見色起意不假，心動亦是貨真價實。
此後，少女經常去的地方，從奢侈品百貨店，變成了這個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舊的籃球場。
好像只有在這裡能看到他，少年忙碌奔波的世界中，籃球是唯一的放鬆。
再後來，她告訴他，她最喜歡的就是在這個籃球場上的他。
當晚，月黑風高夜，這裡有了另一段曖昧禁忌的回憶。
……
街對面的老書店，門口風鈴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喚回了兩人的思緒。
陳牧川猛地抽回手，唇線壓平，眸色泛起冷意。
時繁星笑容未減，眼尾輕挑，沉默對視。
戀舊，不僅僅是場地。
氣氛朝奇怪的方向而去，像是有根線橫在兩人中間。
陳牧川率先移開視線，側過了臉，不願交纏的意思明顯。
與此同時，攝影老師不明所以地咳嗽一聲，示意沒錄清，讓她再說一遍。
時繁星隨便找了個藉口。
導演組明確清楚觀眾愛看什麼，主拍陳牧川投籃練習，時繁星乖乖當個綠葉。
時繁星懶靠進椅子裡，本打算歇會，劉峰卻眼神暗示。
她拿出手機一看劇本。
哦，她要歡呼。
陳牧川剛熱完身，掌心一轉籃球，雙手舉過頭頂，手臂正要一揚——
「陳老師加油！」
他胳膊一抖，拋球弧線歪了，三不沾。
陳牧川瞥了眼場邊的人，對上她明媚的笑顏，動作微微一頓。
幾不可見地蹙了下眉，繼續投球。
「陳老師加油啊！」
「哇塞陳老師好棒！」
「陳老師太帥了吧！」
女人的歡呼聲湧入耳中，異常聒噪。
如同當年擁擠的場地，人聲鼎沸，可喧囂中，他似乎只能聽見最前排的那道驕縱的女聲，將喜歡喊得肆無忌憚。
不知為何，陳牧川陸續投了十個球，才進了一個。
再一次失誤後，他按了按眉心，剛一轉頭，卻見時繁星捧著籃球，笑意盈盈地走向自己。
「陳老師，怎麼投籃呀？」
她站在他身側，隨意舉起籃球，「這樣？」
陳牧川眼眸濃黑，「隨你。」
時繁星：「總有個標準姿勢吧？要不你教教我唄？」
陳牧川退後一步，神情隱在陰影里。
嗓音帶著冷涼質地。
「隨你喜歡。」
時繁星聞言輕一挑眉。
趁他不注意，她傾身湊近。
她身上淡淡香水味隨著動作飄過鼻尖，似乎是某種果香，很熟悉。
陳牧川對上那雙勾人的桃花眼。
「我喜歡？」
她撩起笑，似鴉羽般的眼睫輕眨。
聲音輕的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夾雜意味不明的曖昧。
「——我喜歡什麼姿勢，你還不了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