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
常青樹投落的影子隨風晃動，切割斑駁光影，忽明忽暗映在兩人臉上。
時繁星迎著他的目光，不退不讓。
陳牧川就離她一步遠，腳尖幾乎相觸，若不是兩人都刻意斂著呼吸，鼻息都能糾纏在一起。
黑暗掩去所有深藏的複雜翻湧。
很快，時繁星重整嘴角弧度，眼睫輕眨，「我不想幹嘛，只是來問陳老師一件事。」
淡然，無辜，深處卻壓著難以察覺的顫抖。
眼前的人後退半步，視線從她臉上一寸寸掃過。
燈光落於他一身白，白得晃眼，並未沾染一絲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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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他永遠就該這般，淡漠世俗，澹泊寡慾。
可那雙凝視她的眸子，卻似深淵，似黑洞，竟讓她有一瞬的淪陷。
是啊，她再清楚不過，男人並不像表面這般。
終於，他開口，語氣淡的像能把方才一切都抹去，「什麼事？」
時繁星沉吟了會。
她就是隨便找藉口，能有什麼事。
就在這時，她忽然看到長椅上的風衣外套。
在之前她從未關注過，現在一留意，左下角的花紋，是KT的系列標誌。
瞬時想到些什麼。
時繁星眼廓一眯，笑吟吟的，像是隨口一說：「聽說你接了KT的代言？」
陳牧川雙眉微蹙，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不知是否是錯覺，他似乎聽出她話里流露的一絲別樣。
第一時間想到某個原因。
但……可能嗎？
陳牧川喉結輕滾，不動聲色打量她，緩緩說道：「你是不是……」
——不開心了？
「陳老師想接什麼都行。」
時繁星在他欲言又止時插話，揚眉對視：「我是來祝賀陳老師的。」
記憶中，少女總是愛恨坦蕩，隨心所欲，心思都寫在臉上。
二十年養成的脾性，真不是能完全抹去的。
時繁星沒再與他目光糾纏，走到門口，忽又回頭。
「還有就是——」
她撩起紅唇，淚痣被光映得妖冶，「陳老師，你打籃球的樣子，特別帥。」
尤其是最後三個字，咬得軟軟的。
話落，時繁星剛要邁步。
「——沒接，不會接。」
一句話隨風送進她耳里。
很輕，卻乾脆利落。
她一愣，頭還沒回，身後的人就與她擦肩而過，只留一個背影。
因此她並沒看見。
陳牧川低眉斂眸，嘴角寡涼的弧度在那一瞬間柔和，極輕地笑了一下。
-
回到家後，時繁星舒舒服服泡了個澡。
換上一件黑色真絲吊帶裙，頭髮濕噠噠披在背後，黑色布料深了一片，貼在身上，勾勒曼妙的曲線。
剛出來，木木喊她吃飯。
三菜一湯，都很清淡。
木木邊給她盛湯，邊說：「星姐，剛才陳老師工作室澄清了。」
時繁星沒反應過來，「澄清什麼？」
「KT啊。」
陳牧川沒有個人微博，只有工作室微博，據說一直是助理在打理，基本全是GG宣傳。
而就在剛才，工作室發了一條微博——
沒有任何言語，只貼了一張圖片，一紙聲明。
總結來說，陳牧川只是單純與KT品牌方接觸過，並無其他。
從未接KT的代言，也從未考慮過接KT的代言。
白紙黑字，話語簡潔，卻字字鏗鏘。
陳牧川一向不關心輿論，發澄清已是罕見，更別提這樣鄭重其事的一則聲明，還是為這一件說不上有多大的事情。
KT大中華區負責人第一時間聯繫陳牧川。
電話是助理徐途接的，他等了十多分鐘，才聽到陳牧川的聲音。
「馬總，您好。」
明顯是被故意晾了這麼久，換誰都心情不好，但馬總還得咬著牙，放低姿態。
「陳老師，您這是……」
陳牧川冷冷打斷他，「您打的什麼主意，需要我多說嗎？」
馬總噎住。
KT和陳牧川接觸過一段時間，並且在他們看來還算融洽，肯定能達成合作。
然而就在半個月多前，陳牧川表示，考慮過後並不打算合作。
KT高層不願放棄，交由馬總處理，讓他拿下陳牧川，馬總便想到利用輿論這一招。
原以為，陳牧川對KT也是有想法的，更不會因此得罪KT，他們再提高點待遇，還不是順水推舟，雙贏局面。
下午看到輿論他還挺高興，覺得這下勢在必得。
誰料陳牧川一點面子都不給。
馬總冷汗都下來了，忙著賠笑，「陳老師，實在不好意思……」
「我不想追究你做了什麼，但我希望你明白接下來該怎麼做。」陳牧川的語氣透過聽筒更顯冷漠，一字一頓道，「不然，我今後永遠不會和KT合作。」
「誒別啊陳老師……」
馬總話沒說完，電話已經毫不留情地掛斷。
徐途在旁越想越疑惑。
陳牧川不用微博更不關心輿論，全交由工作室專門的人處理，實在處理不了才會詢問徐途。
而今天這事，工作室都沒告訴他，陳牧川竟然主動提出了。
再者，按理說沒必要鬧到這地步，畢竟是個高奢，在時尚圈有一定地位，雙方給個面子這事就過去了。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陳牧川。
陳牧川站在落地窗旁，冷涼月光籠著他側臉，眉眼比夜色都淡。
突然，手機震了一下。
視線划過屏幕，他忽而一頓。
時繁星：【陳老師，真帥。】
徐途眯起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光暈流轉間產生的偏差，似乎在那一剎那，夜有了顏色。
陳牧川握住手機，抬眼看向窗外。
而相隔百米之外另一棟樓。
時繁星在同一時間，眺望窗外。
片刻後，她的目光漸漸移至天際那輪銀月。
清冷，驕傲，難以觸及。
雖然那則聲明不一定是他發的，時繁星卻能想到他說這些話時的表情。
每一個字都透著自信。
如今，少年不用再強撐著挺直腰板。
他已經站上了旁人難以企及的高度，得以俯瞰眾生。
時繁星眨眨眼，頑劣心起：【陳老師，你接觸KT，不會是因為我吧？】
直到手機再次震動，陳牧川才收回落至窗外的目光。
然而一掃過屏幕，他拿著手機的手微微一抖。
旋即飛快打出冷冷幾個字：【你想太多了。】
-
沒多久，KT官方發布聲明，表示的確只是和陳牧川接觸過幾次，並未談及合作事宜，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而他們沒能及時監管輿論，任由事態擴散，對此表示歉意。
雙方闢謠後，事情很快落幕。
但仍有人往時繁星身上扯，陰謀論說什麼陳牧川對這位避之不及，連代言她代言過的品牌都不願意，不過只有寥寥幾句，並未掀起波瀾，如沙沉入大海，無聲無息。
直到《戀愛暗號》第三期播出，再一次貨真價實掀起巨浪。
先是真心話大冒險的時候，時繁星又沒臉沒皮表白了一次。
再後來玩遊戲，節目組為熱度，剪掉了最後「扣子纏到」的解釋，將那一幕對視鏡頭拉長，再配上一段聽著就戀愛的bgm。
而鏡頭中，一個臉色微妙，手指虛握，一個滿滿笑容，緊緊握住。
於是，在觀眾眼裡，就是時繁星故意握著陳牧川的手不放了。
【她在幹嘛她開始動手了陳老師快跑！！！】
【強撩啊。不過陳老師不為所動的樣子真的很爽，瘋狂打臉！】
【本來上一期走秀還對她改觀了的，這一期真的……太尬了。我覺得應該是劇本？】
【陳老師會答應這種劇本？陳老師的樣子像是有劇本？】
【#星辰今天be了嗎#快了還有九期@解綁倒計時】
……
與此同時，還有不少人注意到陳牧川初戀那個問題。
原來陳老師談過戀愛？？？
陳老師這種冰雕是怎麼談戀愛的？？？
越想越不可思議。
各種聲音混雜，關注什麼的都有，這一期播出後，時繁星和陳牧川不出意外都上了熱搜。
說來好笑，這一檔戀綜，其餘兩組關注的人依然不多，而唯一一對有熱度的組合，還全是吵架炮轟和嘲諷。
時繁星的私信也再一次爆了。
她看都不看，坐上節目組的車後，就開始閉目養神。
一年裡的最後一天，午後的街道更加熱鬧，霓虹點亮樹枝，LED屏上皆是迎新標語，歡聲笑語從門縫湧進來，讓她嘴角忍不住染上真切的弧度。
她是沒所謂，但木木穩不住，一直在悄悄瞪劉峰。
劉峰自然察覺，忙說：「放心，我們會控制的。」
時繁星漫不經心睨他一眼。
很平常一個眼神，劉峰卻莫名背後一涼。
他咳嗽一聲，換了話題：「那個，時老師，先把麥戴上吧。」
前幾期因為場地安靜，都是直接收音。而第四期可能要去人流量較大的地方，為保險要戴上麥。
車將她送至郊外一處白色小屋。
小屋臨湖而建，波光粼粼的湖面寧靜又安詳，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此時此刻，陳牧川正站在湖邊，打理那一樹臘梅。
午間充沛的陽光下，他著一身白，微抬著頭打量枝上梅花。
湖面波光折射，五彩繽紛的塵埃圍繞他跳躍，淡化了臉部線條的凌厲，給他披上一層柔和的光。
時繁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直到湖邊的人突然看過來。
淡淡眼神破開陽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他聲音很輕，漾著些微顆粒感，「愣著幹嘛？」
時繁星在同時彎眼，緩緩邁步。
她今天穿得偏淺色，外套藍色毛呢大衣，乾淨有氣質，妝容也較淡，唇色水潤淡紅，湖光將那雙眸映得澄澈。
「陳老師——」
時繁星剛開口，忽然一陣鈴聲響起。
鈴聲來自陳牧川的褲子口袋裡。
他卻沒接的意思，依舊看著她。
時繁星在他面前站定，挑了挑眉，「你不接電話？」
陳牧川往下瞥一眼，沒說話，但時繁星看懂了。
他剛才打理過樹枝，手上有些髒，不打算接。想來不是要緊的電話，不然他不可能這樣。
鈴聲還在響。
突然，時繁星趁他不注意，猝不及防朝他口袋伸手。
手指溫熱透過薄薄一層布料。
大腿那一片皮膚像是瞬間著了火。
眼底冷淡霎時被撕破。
陳牧川瞳孔猛地收縮，身體僵直，呼吸明顯一抖。
而她伸進去快，卻沒有立馬拿出來，反而故意放慢動作，握住他的手機，緩緩地，抽了出來。
往外抽的時候，那一下放輕的動作跟撓痒痒似的。
光全落在兩人肩頭，蒙上一層朦朧的紗，將一切都模糊。
只余臘梅馥雅香氣縈繞，混雜果香和冷杉香，調和成一劑難以言說的曖昧。
陳牧川黑眸沉如礁石，眼底晦澀，嗓音添了一絲啞：「你——」
「那陳老師，」時繁星邊劃開接聽，邊揚起頭，笑得明媚，「我幫你接——」
話落，直接把手機貼在他耳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