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修】


  陳牧川眼裡的情緒一掃而空,像是失了魂,喃喃重複了遍:「你說什麼?」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to55.🍒com

  時繁星定定看了他好一會,突然泄了氣,背靠牆滑坐在地上。

  算了,無所謂了。

  她閉著眼疲憊不堪,不想去看陳牧川的表情,聲音極輕:「你應該不知道吧,你媽媽在祁家打過工——」

  「祁嫣的父親祁史遠,盜取了時家的核心技術,你媽媽說,她能幫忙把u盤偷回來,條件就是,離開你。」

  那段時間,她知道核心技術被盜,又見過母親,情緒已經有些波動了。

  咖啡館那天,如果說之前她還有一絲精力應對,那陳惠最後的舉動,著實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陳惠拿出一張照片,偷拍的角度,角落位置有一個u盤。

  時繁星一眼認出,拍攝地點是祁家別墅,那個u盤就是被盜的u盤。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就去找我爸,卻沒想到他演了一出苦肉計,他早就知道這件事,卻演出一副我從未見過的憔悴又脆弱的樣子……包括這次,你媽媽也來找過我,她不想讓你知道當年的事……」

  說完後,氣氛陷入長久的沉默。

  突然,「咚」地一聲。

  時繁星睜開眼,直直對上了陳牧川剜出血般的眼神。

  他跪坐在她面前,一臉頹然,說話沒了力氣,聲音虛浮:「對不起……我不知道……」

  他只知道母親找過時繁星,便以為,只是因為母親不同意……

  陳牧川的心臟劇烈抽痛,五臟六肺都在翻湧,疼痛沿著滾燙跳動的血管向四肢百骸蔓延,扯得他渾身如被火灼燒般,疼得要命。

  心疼得要命。

  他眼裡淚光閃動,顫抖的手摸上她的臉頰,小心翼翼放輕了力道,像是不敢觸碰。

  心亂如麻,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喃喃重複:「對不起……」

  得知真相後,陳牧川的理智在喪失的邊緣。

  他不敢想,當年才二十歲的時繁星,經歷了什麼。

  怪不得這五年,她變了許多。

  她原本是那樣無憂無慮的一個人,原本,是他平淡的世界中,肆意又熱烈的那道光。

  他更沒想到,施加這一切壓力的,會是他的母親。

  從沒覺得生活是如此的諷刺。

  陳牧川五味陳雜,胸口堵得慌,神色痛苦:「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時繁星虛弱地笑了一下,「讓你做選擇嗎?」

  四目相對。

  陳牧川眼還紅著,滿是疲憊,聲線緊繃喑啞,卻堅定有力:「至少我絕對不會讓你做選擇。」

  時繁星閉上眼不看他。

  其實,二十歲的她,與其說不想讓他做選擇,更不想讓自己陷入那樣的麻煩之中。

  事情太多,太煩,唯有一走了之是最輕鬆的解決辦法。

  「星星……」

  陳牧川深吸口氣,輕輕撫去她臉頰殘留的淚痕。

  室內暖氣充足,他的手指卻冰涼。

  「為什麼不能把一切都交給我,讓我來解決。無論是五年前還是現在,你都瞞著我,都不告訴我……」

  時繁星偏頭躲開他的手。

  肩膀忽地一重。

  他的頭靠在她肩上,沉重的呼吸噴灑在她肩頸,頹靡道:「什麼都不告訴我……」

  他整個人像是沉到谷底,喃喃一聲嘆息低語,道說無盡的心疼和酸楚。

  時繁星累得不行,提不起任何情緒。

  她只輕聲說了三個字:「你走吧。」

  陳牧川瞳孔顫動:「星星……」

  「你走。」

  「時繁星……」

  「我要你走。」

  時繁星語氣虛弱,仍是閉眼不想看他。

  陳牧川定定地看了她許久。

  腦子裡一片混沌,心疼、難過、自責、生氣……

  他同樣不得不承認,內心深處,沒有辦法完全不介意五年前的事——她什麼都不告訴他,自作主張地一走了之,輕易地放棄了他們的感情。

  種種情緒交織,如一把又一把的刀片,扎入他的心臟。

  他們的確都需要冷靜一下。

  半晌,陳牧川沉沉吐出口氣,「好。」

  起身時,卻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

  -

  陳牧川走了。

  時繁星還在原地坐了很久。

  她何嘗不知道,陳牧川是最無辜的那個人。

  他又做錯了什麼啊。

  他什麼都不知道,被莫名其妙的拋棄,被蒙在鼓裡五年……

  大概,對陳牧川來說,她是真的不太成熟。

  他可以去面對,可以想盡一切辦法解決,可她只會習慣性的逃避,一刀兩斷的分手,想要就此斬斷所有的麻煩。

  甚至,以這種逃避式的方法,自以為是的對他好——只要他不知道,就不用面對,不用選擇,不會難過……

  可是問題不是不面對就不存在了。

  時繁星將臉埋進膝蓋,深深吐出口氣。

  不得不承認,有些事,說出口,說開了,真的輕鬆不少,想通了不少。

  她渾身提不上力氣,激烈的情緒過後,疲憊如海嘯陣陣襲來,快要將她淹沒。

  連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更不知道睡了多久。

  直到迷迷糊糊間,陡然傳來雷聲。

  「轟隆——」

  一聲又一聲湧入耳中,時繁星皺了皺眉,神智逐漸清醒。

  這場雨好像下了很久。

  狂風卷著暴雨,噼里啪啦肆亂地打在窗戶上,天氣沉得人心頭悶得慌。

  客廳有一處窗戶沒關緊,窗簾被從縫隙湧入的寒風吹得亂飛。

  時繁星緩慢地起身,剛走近,卻猛地一怔。

  她住在一套小獨棟,而窗外,陳牧川站在街邊,默默地看著她。

  這個窗戶斜對著她剛才坐的位置,從他的方向角度,估計堪堪能看到坐著的她。

  他沒有傘,明明退後幾米便能藏在屋檐下,他卻就這麼站在雨中,任由暴雨蓋臉,早就被雨打的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黑髮濕垂著,水順著臉頰不斷滾落,雨水朦朧,看不清他的表情,那雙眼睛卻執拗地盯著她。

  她不知道他在外面看了多久、等了多久。

  像一隻受傷的小獸,固執地蟄伏著。

  烏雲壓沉的天際,透著一絲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的亮光。

  已經快早上了。

  兩人隔著窗戶和小路遙遙相望。

  視線破開雨幕交纏。

  時繁星斂眸嘆氣。

  幹嘛這樣啊。

  她伸手推開窗戶,同時俯身從旁拿了把傘,想給他扔出去。

  剛起身,他已經走到窗邊,從窗外扣住她的手腕。

  冰涼的水珠貼著她皮膚滑落。

  陳牧川抬起手,又在半空頓住,想要擁抱她,卻因衣衫濕透而放棄,只微微傾過身去。

  他一靠近,時繁星能聞到他身上氤氳的霧氣,混雜清冽的木質香,深沉而濃郁。

  他就這麼凝視著她,眼神似乎過於專注,明明在寒冬站了一夜,目光卻炙熱滾燙。

  「時繁星。」

  陳牧川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如誓言般。

  「所有事情都交給我解決,我等你回來。」

  他執起她的手,最後在她手背落下輕輕一吻。

  柔軟觸感,伴著寒涼的雨水,力道很輕,卻鄭重而莊嚴——蓋了章。

  -

  接下來幾天,時繁星和木木在巴黎街頭吃喝玩樂,薛清黎也來陪著她一起散心,時繁星的心情逐漸好轉。

  深夜,兩人坐在小花園,啤酒瓶叮噹一碰。

  「你什麼時候去找老闆?」薛清黎問。

  「明天去。」時繁星掩唇打個哈欠,「你呢?這次時裝周為什麼不參加?」

  薛清黎笑起來,鳳眼輕揚,梨渦抿出一個極小的弧度。

  「我和公司解約了。」

  時繁星眉眼一挑,嘖笑打趣:「怎麼了?不想被我和洛嵐壓了?」

  薛清黎一本正經:「對啊。」

  頓了兩秒,自個兒先憋不住噗嗤一笑,「沒有啦,你知道我男朋友吧?」

  時繁星點頭。

  薛清黎男朋友是個富二代,兩人在巴黎相識相戀,但她男朋友的父親有心儀的兒媳婦人選,一直態度堅決的反對兩人交往。

  「我陪他一起回國,這事總得解決。」

  說這話的時候,薛清黎臉上滿是堅定,似乎無論前路如何坎坷,她都絕不會放棄。

  時繁星拿著酒瓶的手頓在半空,默默看著她,沒說話。

  半晌,輕笑著搖了搖頭,似自嘲。

  第二天一早,時繁星來到公司,去見新上任的總裁,凱文。

  真皮沙發上,金髮碧眼的男人吊兒郎當地坐著,指尖夾著一根煙,吞雲吐霧。

  他拍拍旁邊位置,「繁星,過來坐。」

  時繁星卻像沒看見,直接在他對面坐下,忍著嗆鼻的煙霧,「我今天是來——」

  「誒,別著急啊。」凱文掐滅煙,起身繞過茶几。

  他不到四十,卻英年早禿,混血里顏值拖後腿的那種,尤其那雙小眼睛眯著,一臉的不懷好意。

  時繁星坐在單人沙發上,凱文兩大步走近,手向她伸來。

  察覺他的鹹豬手,時繁星側身站起躲開了。

  「你不是來找我談資源的嗎?」凱文像盯個獵物一樣色眯眯地盯著她,說著就要去摸她的手,「那——」

  「啪!」

  時繁星猛地拍掉他的手,臉是徹底冷了下來。

  「你居然敢打我?」凱文惱了,惡狠狠瞪著她,怪聲怪氣地威脅道,「時繁星,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大步逼近,手臂朝時繁星一伸——

  與此同時,時繁星冷笑了聲,膝蓋一屈,猛地朝男人雙腿之間撞去。

  ——隨著一聲尖叫,男人的手僵在時繁星肩膀一公分處,下一秒,整個人折半,連連後退撞在牆上。

  時繁星提了提衣領,手順著落下,輕輕一揚衣擺。

  她穿了件黑色大衣,這一甩又酷又颯,眼神凌厲,紅唇撩得肆意張揚。

  「我還沒說我今天的來意——」

  時繁星居高臨下地睨著彎腰的男人,她眉眼冷艷,面無表情的模樣,如同高高在上的女王。

  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冰。

  「我是來解約的。」

  話落,揚長而去。

  -

  時繁星第一時間諮詢薛清黎,薛清黎得知後,把之前幫她解約的律師推薦給她。

  凱文那邊態度堅決,想解約,必須付違約金。

  時繁星懶得周旋,直接把這一筆巨額違約金付了。

  在這個圈子,難免會經歷這種事情。

  就比如洛嵐,不用想也知道,這段時間那些資源是怎麼來的。

  時繁星也不是沒有經歷過,但以前她總會不動聲色地解決,像現在這樣直接翻臉,還是頭一回。

  影響不可能沒有,但說實話,影響不算大。

  公司還沒到能一手遮天的地步,更何況,她其實早就想解約了。

  「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回國發展了?」薛清黎問她。

  時繁星端著咖啡的手頓了一下,笑著說:「是很早就有想法了。」

  「捨得嗎?」薛清黎望著窗外,那棟宏偉的建築,曾有過一場轟動的大秀。

  雖說時繁星如今在國內也算小有名氣,但終歸是有差別的。

  在國際舞台她能接觸到的人和資源,是在國內無法比的。她在這裡一步步打下根基,在臨時裝周耀眼回歸近前,卻毅然決然地放下一切,重新開始——

  怎麼看都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時繁星抿了口咖啡,漫不經心地說道:「清黎,我去過很多地方,參加過很多場大秀——」

  「但這五年,我都找不到任何歸屬感。」

  薛清黎明白了,「那,這兩個月找到了?」

  時繁星莞爾,「嗯」了一聲。

  那表情是發自內心的喜悅,是薛清黎幾乎沒有在她臉上看到過的。

  「行吧。」薛清黎彎唇,還是忍不住驚訝,「不過真沒想到,你這麼愛錢的一個人,我還以為你會周旋一下呢……」

  「嗯。」時繁星嘴角的弧度始終未變,「你知道嗎,我這回看著卡里少的那些零,居然毫無波瀾。」

  曾經,金錢於她如顛簸大海中的浮木,她的安全感全部寄託於金錢之上。

  可如今。

  時繁星眺望窗外,微風夾雜鵝毛般的大雪飄落,潔白無瑕。

  像極了那身一塵不染的白衣。

  她仿佛看到那道頎長身影,踏雪而來。

  不過……

  這錢一付,她的錢包的確是大縮水了……

  整座城市銀裝素裹,皚皚白雪從天際墜落,紛紛揚揚在空中輕盈的舞蹈。

  同一時間,相隔萬里的靜城,也落下了一場雪。

  這場雪來勢洶洶,陳牧川從家裡出來時還一切如常,等到醫院,城市已經墜在雪裡。

  陳牧川站在樹下,任由白雪落在肩頭,一襲白衣與雪融合。

  他看了眼手機,時間,天氣。

  隨後,嘴角彎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他們,在看同一場雪。

  陳牧川的視線投向遠方,在原地站了好一會,才邁步走進醫院。

  半路,他叫上兩位熟悉的醫生,讓他們在門外候著。

  病房內,陳惠正坐在床頭,氣色紅潤,恢復得很好,隨時可以出院。

  那就是時候好好聊一聊了。

  他要在時繁星回國前,為她把所有事情都解決了。

  「媽。」

  陳牧川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神色認真,「我有事跟您說。」

  陳惠見他這副嚴肅的神情,心裡一聲咯噔,「怎麼了牧川……」

  她早就有不好的預感,陳牧川上周連著三天沒有來,之後來的時間也明顯減少,甚至每次只待幾分鐘就走了……

  「媽,我都知道了。」

  陳牧川沉著嗓,聲線緊繃:「五年前,您用u盤威脅了時繁星,讓她離開我,而如今,您為了不讓我知道您曾經的所作所為,找過她,再一次讓她離開我。」

  說出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一下又一下地凌遲。

  「你……」

  陳惠瞪大眼,呼吸微微亂了,嘴唇劇烈顫抖。

  陳牧川卻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空氣死寂。

  像是有一層冰封住陳牧川的眼底,控制住快要衝破的困獸。

  那是他的母親。

  可正因為是他的母親,才更加的諷刺。

  簡直可笑至極。

  他母親的所作所為,他很想原諒,但是真的,做不到。

  他更沒資格替時繁星原諒。

  陳惠目光閃動,呼吸開始變得急促,陳牧川招了招手,門口的醫生進入屋內。

  「媽,您別激動。」

  陳牧川起身,輕輕撫了撫她的背。

  明明是溫柔的舉動,說出的話卻冷漠,無波無瀾。

  「至於之後如何,要看時繁星的態度,而我,一定會站在她那一邊。」

  「但您仍然是我媽,我對您的態度,會儘量不發生改變。」

  陳惠嘴唇張合,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一下接一下的喘氣,胸口不停起伏。

  陳牧川退後兩步,彎下腰與她平視。

  他盡力放緩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懇求:「媽,我希望,您不要再干涉我們的事情了。」

  「我也想告訴您,無論您再怎麼幹涉都沒有用——我這輩子認定了她,絕不會再放開她。」

  話落,陳牧川最後深深看她一眼,轉身離去。

  陳惠癱坐在床上,如墜冰窖般渾身顫抖。她的臉色慘白,目光落在一處,眼神空洞,猶如一個布偶。

  而旁邊,得到暗示的兩位醫生寸步不離,緊緊守著。

  -

  兩月底的時裝周,時繁星沒有參加。

  她正和余夏在世界各地玩兒。

  正好余夏想去旅遊,她自己也想散散心,所以到各個地方玩了一段時間。

  她們玩得很隨意,經常是想到哪去哪,水勢澎湃而雄偉的瀑布、深山峽谷與世隔絕的遺址、瀲灩朦朧的水城、歷史哀怨纏綿的陵墓……

  反正只要她們兩個人在一起,到哪都很開心。

  深夜,兩人躺在白雪皚皚的山坡,望著璀璨星空。

  這裡,是她們旅行的最後一站。

  時繁星懶洋洋的,看了眼微信,一個多月沒聯繫的那個聊天框。

  想了想,還是放下了。

  馬上要回去了,也不急這一時,給他個驚喜吧。

  余夏怨聲不斷,不願回去。

  她突然辭職旅遊,是因為家裡逼她聯姻,想能躲一陣是一陣。

  時繁星笑笑,反而成了那個勸的人:「拖著又不能直接解除婚約。」

  余夏圓圓的杏眼裡滿是驚訝。

  她這段時間了解了來龍去脈,無法感同身受,更無資格評論,但有個問題還是很關心的。

  「你真的再也不走了?」

  這個走,包含了兩重含義。

  明亮的銀月映在時繁星眼底,她笑起來,瀲灩瞳眸瀰漫肆意。

  「不走了。」她輕聲道。

  余夏又問:「想通了?」

  時繁星頓了頓,「這倒沒有。」

  她暫時還無法原諒陳惠,就如同她一直以來都對父親有心結一樣。

  但說到底,還是自己不夠勇敢。

  她習慣以逃避來解決,可逃避不是唯一的解決辦法。

  甚至,那根本就不是解決辦法。

  時繁星伸了個懶腰,拽了句英文:「Followmyheart.」

  余夏忍不住大聲笑。

  時繁星瞥一眼:「笑什麼?」

  余夏抱住她,聲音特興奮:「我只是覺得,你回來啦。」

  那個隨心所欲,開心至上的時繁星,徹底回來了。

  ……

  三月過半,春的氣息已然濃烈,溫暖的風拂過人間,樹枝冒出嫩芽兒。

  即將春暖花開,萬物復甦。

  然而秦府內卻像仍在寒冬。

  陳牧川盯著日曆,一動不動。

  日曆上,三月的叉畫了一半,再往前翻,二月的叉幾乎畫滿。

  陳牧川嘆了口氣。

  偌大的客廳冷冷清清,只有電腦發出的聲音。

  他緩緩靠進沙發里,視線落於茶几上的電腦時,嘴角揚起了一抹淺笑。

  ——畫面中,他和時繁星正在揚記,為辣醬而打著一場眼神的架。

  看著看著,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飄向日曆,旋即徐徐滑落,掃過安靜的手機屏幕,有些煩躁地皺了皺眉。

  嘖。

  第八期都播完一個月了,她都走了快一個半月了,還沒有回來,甚至連一條消息都沒有。

  他知道她需要時間散心,所以他不打擾她,給她時間,等她回來。

  但是,這都一個半月了。

  陳牧川又沉沉嘆了口氣。

  「陳哥。」

  徐途從書房出來時,就見陳牧川望著日曆,電腦上還放著戀綜。

  ——他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看到這幅場景了。

  「陳哥,我剛叫了宵夜,應該快到——」

  「叮咚。」

  話音未落,門鈴聲響。

  「外賣來了,外——」

  徐途開了門,話音頓住,忽地瞪大眼,聲音揚得變了調:「星姐?!」

  陳牧川猛地轉頭。

  撞上那雙笑意盈盈的桃花眼。

  那一瞬間,像是有一道炙熱而耀眼的光,破開了他眼底寂滅的寒潭。

  時繁星靠在門上,本就嫵媚的眼睛被精緻眼妝襯托得更加深邃,眼波瀲灩,紅唇撩著勾人的弧度,

  她穿著一條黑色長裙,襯得皮膚越發白皙,棕色的捲髮蓬鬆柔軟,隨意垂落肩上,遮住若隱若現的鎖骨。

  陳牧川不知不覺地站起身,向她走近。

  她瘦了些。

  頭髮短了幾公分。

  一個半月,杳無音訊。

  心中酸澀翻湧,陳牧川走到她面前,始終沒說話。

  就這麼默默看著她,幽邃的黑眸劇烈顫動。

  「陳哥你發什麼愣?」徐途拿胳膊肘捅他,「星姐回來了啊——」

  陳牧川打斷他:「不認識。」

  聲音卻在顫抖。

  時繁星嗤笑一聲。

  她不就晚了些時日回來嗎。

  劉峰告訴她,直播調整為下周開始,所以就玩到了現在。

  「不認識?」時繁星眉梢吊起,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聲線咬得又輕又軟,「我是你女朋友呀。」

  陳牧川心尖一顫。

  「陳陳……」

  熟悉入骨的稱呼一出來,陳牧川霎時紅了眼眶。

  他一顆心狂跳,滾燙的血液洶湧沸騰,呼吸都變得急促。

  卻還是撇著頭不看她。

  時繁星就要湊到他面前,委屈巴巴地看著他:「陳陳,我解約了,付了一大筆違約金,沒錢了,沒地方住了,你不會見死——」

  話還沒說完,陳牧川驀地抽出手,一言不發,轉身進了臥室。

  時繁星一怔。

  真生氣了啊?

  不會吧?

  她懵了瞬,眨眨眼,正想跟進去,就見陳牧川從臥室大步出來——

  身上多了一件外套。

  陳牧川徑直路過她走到門外,掃了眼空蕩的走廊,回頭看向還愣著的時繁星,沉聲道:「愣著幹嘛?不用下樓拿行李?」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