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時隔兩個月,時繁星再一次來到陳牧川家裡。
她當然不至於窮到沒地方住,秦府那套房子還留著,錢包雖然嚴重縮水,但老底太過殷實,其實無傷大雅,只是騙騙陳牧川。
很拙略的謊言,他肯定能看穿,但也肯定會同意她住下。
時繁星挑唇一笑。
臥室依舊是那床軟綿綿的被子,散發乾乾淨淨的清香,她往床上一倒,瞬時像陷進柔軟的雲里。
很舒服。
但是吧,這床,一個人睡,是真的太大了。
——沒錯,一個人睡。
陳牧川把她送進臥室,不等她開口,就淡淡扔下句「我還在生氣」,然後轉身走了。
哦。
某人小情緒爆棚還在鬧變扭。
時繁星挑眉,從鼻腔里「哼」了一聲。
誰還沒個脾氣了。
她的視線劃至門鎖,隨後,「咔噠」一下。
時繁星是真有些累,飛機上沒休息好,懶得再理他。
洗完澡,她靠在床頭,純白被子拉至腰間,與黑色睡裙形成極致反差,白皙的胳膊露在外面,側眸眺望著窗外繁華喧囂的夜景。
清冷的月色透過落地窗蔓延進來,那一輪彎彎的銀白高掛天際,與地面的霓虹遍野和萬家煙火遙遙相望,但有漫天璀璨的繁星相伴,並不孤單。
時繁星恍惚間又想起最後一站,那裡的夜空如一幕畫布,細碎繁星似明亮粉塵,水天相連,銀河從天際瀰漫水底。
那片星空,比而今窗外的更令人迷醉。
可此時此刻,時繁星卻覺得不過如此,還是窗外的更好看。
她陷進軟綿的床里,翻了個身面朝著牆,月光划過嘴角那抹翹起的弧度。
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一牆之隔。
陳牧川卻毫無睡意,靠在床頭,睜著眼睛,盯著那面牆。
她就不能多說兩句嗎?
拉都不拉他?
他大二暑假的時候,和時繁星去郊區農家樂晚了兩天,住的是一家小民宿,兩間房。
結果到了晚上回屋時,時繁星揚著一抹狐狸笑,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拉著他進了她的房間。
再看現在。
嘖。
不得不承認,在內心深處,陳牧川的確還有些情緒。
一個半月杳無音訊、不說一聲出國、五年前的分手和一走了之……
倒不是生氣。
的確有些怨她什麼都不告訴他,但他對她,從來都生不起氣,頂多裝裝樣子。
他只是特別心疼。
心疼獨自面對巨大壓力的她,心疼這段被她輕易放棄的感情,心疼這漫長的五年時光。
同時也生自己的氣,氣將這些壓力加於她身上的居然是他的家庭,氣什麼都不知道的自己。
每每想起,他的心臟就不停抽痛。
很難過,很複雜。
陳牧川低低嘆了聲氣,翻身下床,推門走了出去。
他走向主臥,輕輕一拉。
嗯?
他蹙眉,第二次用力,還是拉不開。
鎖了?
陳牧川臉色微沉,盯著緊閉的推拉門。
不僅不多說兩句,還把門鎖了。
他輕哂一聲,大步回屋。
客房裡,床上的輾轉動靜持續了大半夜。
直到時針轉過三,陳牧川才堪堪入睡。
-
時繁星倒時差,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
醒來時,手機里有一條木木的微信:
【星姐,差不多要開始考慮簽哪家公司了吧?】
時繁星解約的消息早已傳遍,都知道她打算回國發展了,自然有很多國內知名的經紀公司拋來橄欖枝。
她對外統一回覆:暫時還在休假,需要考慮。
這段時間,微博上垃踩通稿也很多。
這不,時繁星一刷微博,又看到一條踩她捧洛嵐的黑通稿。
這兩位本就是在國外比較活躍的國內模特,尤其近期知名度逐漸上升,媒體時常拿兩位做對比。
洛嵐在時裝周走了幾個開場閉場,越來越活躍,反觀時繁星解了約,不但沒順利復出,還一直沒有消息,如今誰更勝一籌,不能再明顯了。
還有人刻意帶節奏,說時繁星眼高於頂,看不上國內的公司,才久久沒簽約。
時繁星沒立刻回復木木,切回微博,搜索過後,跳出來一則視頻。
就在半個月前,有兩條轟動得讓微博癱瘓了兩次的爆熱搜——
#陳牧川退圈#
#陳牧川風耀傳媒#
發布會上,陳牧川輕靠在座椅里,身姿挺拔,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袖口處兩枚銀色袖扣,著裝一絲不苟,神色淡淡地望著鏡頭。
明明是一如既往的無波無瀾,卻似乎有什麼不一樣。
就好像,那抹靜止的風,有了波動。
能真切地感受到微風拂過臉頰的溫度。
燈光陰影打落在他凸起的眉骨和挺直的鼻樑,輪廓線條完美的挑不出一絲瑕疵。
這張臉,這身演技,簡直是為大銀幕而生的。
然而,他卻一字一頓宣布,正式退出娛樂圈。
與此同時,宣布即將接手風耀傳媒。
全網震驚。
目瞪口呆。
退圈?
去年那部電影最終票房六十億,榮登去年年度華語票房冠軍的寶座,還提名了國際獎項,新上映的電影也突破了十億大關,即將成為國內累計票房最高的演員……
你你你你你現在退什麼圈啊??!
還毫無徵兆?!
還轉行當老闆?!
當老闆你能行嗎?
有人不解、有人擔心、有人質疑,各種各樣的聲音混雜……
而發布會上同樣,有關退圈理由和今後打算的試探層出不窮,不乏刁鑽的問題,陳牧川不動聲色地擋回了所有的問題,態度堅決,不容置疑。
唯有最後一位記者,見問不出什麼來了,索性換八卦方向,笑著問:「那陳老師,您接手後想簽下的第一位藝人是誰啊?」
之前全都幾乎秒答的陳牧川這次卻難得沉默,眼眸微深,視線掠過手機,指尖輕輕摩挲。
沒有作答。
時繁星挑唇,慢悠悠回復木木:【等我一下。】
……
走出臥室,時繁星望向亮著燈的書房,依稀聽到裡面傳來的通話聲。
這段日子陳牧川開始著手於正式接任的事項,忙起來了。
她看一眼時間,快六點了。
窗外天空灰濛濛的,太陽逐漸落山,月亮追逐攀爬。
時繁星有點餓了,鑽進廚房,打開冰箱。
冰箱裡東西很多,可她找來找去,悲催的發現,要麼不會,要麼麻煩。
幸好冷凍里有一包餃子。
大包裝,正好夠兩個人吃,想著他估計也沒吃飯,便一起下了。
燒開水,餃子下鍋,時繁星還很輕鬆,和木木聊著天。
木木:【星姐,訂製的那款包好了,我什麼時候給你送過去?】
木木發來幾張照片,那款包完美符合預期,時繁星樂得合不攏嘴,趕緊回消息。
然而沒多久,她隨意掃了眼鍋里,笑容霎時停住。
她「呀」了聲,手忙腳亂關火,拿盤子,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
書房的門突然打開,陳牧川一眼看到廚房裡慌亂的身影,皺著眉大步走去。
時繁星正在找勺子,沒注意到陳牧川走近,剛一轉身,直直撞進他懷裡。
「啊,你來了。」
陳牧川眸色微沉,拉起她兩隻手,「剛才怎麼了?燙到了嗎?」
時繁星眨眨眼:「沒有。」
陳牧川仔仔細細打量了下她的手,隨後抬眸,對上她亮晶晶的眼睛,她瑩白的小臉因為慌亂而微微泛紅。
「餓了怎麼不來叫我?」
時繁星揚著笑隨意擺擺手,拿起盤子盛餃子,邊說:「馬上好了啊。」
陳牧川靠在旁邊,注視著她低頭忙碌的樣子。
她穿了身毛絨絨的霧粉色家居服,整體氣質柔軟了幾分,扎著松松垮垮的馬尾,幾縷髮絲垂落頰邊,一低頭,發尾拂過白皙的肩頸。
廚房暖黃的燈光打在她側臉,映出她專注的神情。
這幅場景,恍惚間與五年前重疊。
還記得前年拍戲,男主父親上戰場前有一場和妻子在廚房的溫馨戲碼,拍的時候還有人哭了,連徐途都感慨,說希望以後的家就是這樣。
唯有陳牧川無動於衷。
徐途問他:「你呢陳哥?你難道不希望嗎?」
陳牧川只淡淡看他一眼。
好像,她走後,他就對家喪失了概念。
那一晚,他再一次夢到了她。
那間小屋,那間廚房,少女給他打下手,專注認真的側臉,笑意盈盈的回眸。
夢醒,他茫然地盯著蒼白的天花板。
心痛的感覺,真實的快要窒息。
「好啦。」
時繁星端著盤子轉身,桃花眼水光瀲灩,眉梢輕揚,「發什麼呆。」
「沒什麼。」陳牧川嗓音有一絲啞,喉嚨滾了下,從她手裡接過盤子。
夢境成真,失而復得。
他現在卻反而有點害怕,怕只是泡沫,一戳就破。
「那個,雖然皮破了長得醜,但同時意味著煮熟了你可以放心吃,對吧……」
時繁星跟在他後頭嘀咕著。
盤子裡,一大半的餃子都皮餡分離,皮破了,餡料散了,亂糟糟地癱在瓷盤裡。
陳牧川低笑,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嗯」。
陳牧川把皮餡完好的餃子夾到她碗裡,時繁星筷子戳了戳,眼珠子悄悄地轉了圈。
最後對上陳牧川的眼睛。
他眼裡明晃晃寫著四個字:想都別想。
在陳牧川的管控下,時繁星放眼望去,就沒看到辣醬。
她撇撇嘴,只好就著醋吃。
「對了。」時繁星清清嗓,一手托著下巴,朝他眨了眨眼,「我解約了。」
暗示意味很明顯,陳牧川卻只是看著她,「然後呢?」
時繁星眼廓稍眯,「我在考慮簽哪家經紀公司。」
「嗯?」陳牧川示意她繼續。
時繁星便繼續,說了一堆名字,就是沒提風耀傳媒。
陳牧川的眉梢抬得越來越高,嗓音微沉:「那你想去哪裡?」
好傢夥,還挺沉得住氣。
「我想啊,」時繁星擦擦嘴,緩緩起身,一本正經的工作語氣,連稱呼都換了,「陳老師,你的公司——」
陳牧川嘴角剛要彎起。
「——我肯定是不想去的。」
「……」
時繁星滿意地看著他嘴角頓住的弧度,邊說邊轉身,「我決定去星河娛樂,他們有個超帥的小哥哥——」
話音未落,手腕被人從後一拉。
「你敢。」他聲音低沉,微微咬著牙。
時繁星順勢倒進他懷裡,摟住他脖子,對上那雙微深的黑眸。
他還穿著剛才開會時的黑襯衫,略微正式的著裝成熟穩重,袖子上卷幾公分,胳膊的肌肉線條在她跌入懷裡的那瞬間明顯顫動了一下。
「你不會還在生氣吧?」
時繁星撩唇笑,眼角眉梢皆是渾然天成的媚意,素顏也掩不住的妖嬈。
「我不就稍微晚回來幾天嘛。」
陳牧川滾了下喉嚨,掌心貼著她的腰側,感受著懷中久違的溫度。
他嗓音低啞:「幾天?」
時繁星需要散心,陳牧川給她時間,不打擾她。
但是,這時間比他預想得長,畢竟原本戀愛綜藝的直播大半個月前就該開始了。
一個半月杳無音訊。
他其實……真的,有點害怕她不回來了。
時繁星也知道,那些事情,對他的影響其實更大。
她指的不是晚回來,而是那背後的,其他事情。
兩人都心知肚明。
時繁星輕笑,眼波流轉,頂燈在眼底投落璀璨的碎光。
她游離的目光在他唇邊停下,慢慢湊近,啄了下他抿起的唇線。
腰部手掌的力道霎時收緊。
時繁星蹭著他鼻尖,兩人灼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她一下又一下輕啄,「還生氣嗎……」
腰部的力道越來越緊。
陳牧川的眸色愈發幽深,暗流翻滾,防線一點點崩塌。
終於,他的胳膊猛地箍緊,張開唇就要回吻她——
「叮咚——」
門鈴卻在這時響起,同時木木的聲音隱約傳來:「星姐!」
「來啦我的包!」
時繁星瞬間推開他,抽身往門口跑去。
陳牧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