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時繁星眼睫顫了顫,腦子有點反應不過來，看著近在咫尺的黑眸，「嗯？」
陳牧川輕抵著她額頭,細細打量她，低聲問：「還會有抑鬱情緒嗎？」
時繁星一怔,原來是這件事。
她是真忘了，也不覺得有什麼好說的。
「本來就沒多嚴重，早就好了。」她眼尾上揚,怕他擔心，眼裡寫滿篤定。
陳牧川摸摸她的頭髮,「明天跟我去檢查一下。」
時繁星下意識拒絕：「不用了——」
他就這麼與她對視,深黑的瞳眸像沉靜的湖水,帶著不會退讓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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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繁星想起他剛才那個樣子,心臟微微抽了一下。
「好吧。」她嘆口氣，眨眨眼,「那你給我笑一個。」
陳牧川無奈笑了笑，捏捏她的臉,「乖。」
醫生敲門，拿著檢查報告親自過來。
和上回差不多，不算嚴重,住院觀察一天就好。
陳牧川將醫生送到門後，正往回走,就聽時繁星說：「陳陳,卸妝。」
她已經懶懶閉上了眼，只歪了歪頭。
「好。」陳牧川應道，打開她的隨身包，找到卸妝巾和一些護膚品小樣。
沒多久,時繁星就感覺微涼的觸感輕拭著她的臉。
力度不輕不重，剛剛好。
這力度，都是一次次練出來的。
少女以前犯懶的時候，躺在床上讓他卸妝，他一開始力道很小，她嫌卸不乾淨抱怨過好幾次，他解釋說，她皮膚太嫩，不敢用力。
後來次數多了，他的力道就掌握的很好。
哪怕五年過去，習慣仍刻在骨子裡。
卸完妝，時繁星伸手。
陳牧川將她抱起，帶到病房內的衛生間裡。
不管在哪，時繁星「精緻小公主」這一點是永不會變的，尤其在護膚方面，哪怕當年口袋裡沒錢最落魄的時候，也把幾乎所有錢都用在護膚品上。
時繁星沒穿拖鞋，踩在陳牧川鞋上，整個人都懶洋洋地靠在他懷裡。
陳牧川擠好牙膏，把牙刷遞給她。
兩人在鏡中對視。
朦朧瞳眸和漆黑眼眸相對，安安靜靜地交纏。
安謐的甚至能聽到兩人同頻的心跳。
「以後我會監督你的。」陳牧川下巴靠在她肩上，嗓音沉沉的，「不准吃辣，不准喝酒，聽到沒有？」
「……」時繁星刷牙的動作停了一秒。
算了算了，只能先答應著，她含糊不清地說：「知道了。」
陳牧川看她轉悠的眼睛就知道她在動什麼心思，輕笑了下，沒拆穿她。
回到床上，陳牧川關了燈，拉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打算這麼過夜。
時繁星側身看著他。
他還穿著發布會那身，原本平整的白襯衫此時有淡淡褶皺，燈光暗去後，他眉宇間的疲憊也不再掩飾。
「陳牧川。」她突然喚了聲。
窗外寧靜的月色蔓延進來，清暉灑落在她身上，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忽閃。
她聲線咬得輕軟，暗示明顯：「這個床挺大的。」
陳牧川嘴角一勾，卻故意說：「然後呢？」
時繁星挑了下眉，不禁暗嗤。
「然後，」她翻身背朝他，笑吟吟的，「我今晚應該能睡個好覺。」
陳牧川：「……」
數秒後，床邊陷下一塊，時繁星還沒反應過來，被子就被掀開一角，旋即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耳間湧入一聲低沉的笑。
「那我也想睡個好覺。」陳牧川磁性的嗓音里裹著笑意，尾音綿長，聽上去特別撩人。
時繁星耳朵癢，偏頭蹭了蹭，笑著轉身鑽進他懷裡。
男人線條緊實的手臂穿過她的腰，兩人的身體緊密相貼，幾乎沒有縫隙。
時繁星耳間湧入他平穩又堅定的心跳，不自覺地想起那間小屋。
那間小屋，那張小床，那些緊貼著相擁而眠的日日夜夜。
雖然在那之後她的每張床都很大，可總會有那麼幾個瞬間，無意識地回想起那張小床。
也可能是那個人。
想到這裡，時繁星不禁彎唇，微微抬頭，輕吻他的喉結。
溫熱的呼吸拂過，柔軟觸感相碰的那一瞬間，能清晰感覺到他喉結那一下滾動。
陳牧川嘴角勾起，低頭親了親她的唇。
一觸即分，不敢過了。
他低聲問：「想什麼呢？」
「想到了我們同居的時候。」時繁星輕笑，「那張小床還挺懷念的。」
陳牧川深深地凝視著她，低低「嗯」了一聲。
他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感覺她是真實地回到了自己身邊。
時繁星緩緩閉上了眼。
腰間的胳膊結實有力，又不會圈得太緊讓她難受，她整個人被他的氣息包裹，淡淡的木質香在鼻腔繚繞，溫暖又令人心安。
兩人的體溫和心跳漸漸交融，呼吸平靜而綿長。
月色緩慢地移動，給他們蒙上一層溫柔的薄紗。
陳牧川一下又一下輕撫著她的頭髮，聲音像被月色吻過，傾瀉著溫柔：「睡吧，晚安。」
「晚安。」
春日的夜晚，微風和熙。
晃動的樹影拂過，兩人的嘴角與月牙一同彎起。
弧度都一模一樣呢。
……
第二天，時繁星正式出院。
當然還被陳牧川拉著去了一趟心理科。
問診的時候，陳牧川一直坐在她身邊，黑眸定定鎖著她。
雖然她再三保證早就過去了，現在已經好了，但很多抑鬱症患者表面上看不出來，所以沒有親眼看到結果，他始終無法放心下來。
陳牧川的一顆心從昨晚一直揪到現在。
他不敢想她在國外那段時間是怎麼過來的。
還有一個半月前，那天錄節目的時候，他明明察覺她精神狀態不好，卻以為她是生病。
他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醫生問了時繁星不少問題，做了些測試。
折騰了一下午，陳牧川看到一切正常的結果，才緩緩鬆了口氣。
「星星。」
陳牧川將時繁星摟進懷裡，埋在她肩頭深深吸了一口，泛啞的嗓音微緊：「對不起。」
「？」時繁星一臉懵。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這樣，但她還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眼珠子轉了一圈：「如果你覺得對不起的話，過兩天讓我吃一次辣？」
陳牧川：「……」
陳牧川放開她，深沉的眼眸滿是無奈，兩指輕敲了下她的額頭，「想都別想，不能吃辣——」
他眉梢一挑，尾音拖得意味深長：「吃我可以。」
時繁星瞪了瞪他，冷哼著賞他一個白眼，「你不夠辣。」
陳牧川：「……？」
-
與此同時，微博經過了一夜一天熱鬧依舊，還有兩個詞條依然掛在熱搜。
直播中越來越多的細節被扒出來，《戀愛暗號》的播放量也迅速飆升，甚至刷新了國內戀愛綜藝的歷史成績。
網友們大致發現一些時間節點，將整體的故事改編得更有聲有色，還有些開始回溯時間線往前扒……
陳牧川本來就不是流量，公開戀情不是什麼大事，雖然粉絲群體較為混雜，但有風耀傳媒的引導，輿論大致方向還是很好的。
星辰cp的超話人數不斷攀升，一夜闖入超話榜前三，各種照片和視頻都出圈了，這兩人簡直郎才女貌配一臉，一顰一笑一個對視都是一篇小作文。
大學、初戀情侶、破鏡重圓……種種元素都讓人上頭，這個故事別提多好嗑了。
同時，為了復出做準備，時繁星工作室總結了一個時繁星「過往走秀集錦」的視頻，絕美造型和高能場面輪番上演，甚至還包括——去年九月份洛嵐摔跤時繁星救場那一段。
誰叫洛嵐這段時間一直暗搓搓發通稿踩時繁星呢。
洛嵐自然也看到了這則視頻。
她今天本來就火大，原本有個頂奢代言今天官宣，卻被時繁星那些熱搜壓得毫無水花，之後這件破事兒又被翻出來，想壓熱度卻莫名壓不下去。
而網友們也重新開始對比時繁星和洛嵐，眼下時繁星簽約新公司，還是一家實力雄厚的大牌公司，公司老闆還是她男朋友，以後的資源會有多好，想都不用想。
原本洛嵐隱隱有領先的趨勢，就在一夜之間，時繁星突然超車，還是一腳油門飆到沒影的那種。
洛嵐氣得在家砸了三個花瓶。
……
網上的熱鬧，時繁星和陳牧川都不是很關心。
兩人正坐車返回別墅。
直播間網友幾乎都是為他們來的，此時正瘋狂刷屏，問為什麼一整天都沒看到這兩人，對此節目組解釋是工作原因，晚上回來。
然而某人並不想回去。
陳牧川摟著時繁星，視線徐徐划過車窗。
街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霓虹勾勒著獨屬於這座城市的夜晚，大都市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他再一次低低嘆了聲氣。
時繁星忍俊不禁，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臉，「幹嘛呀陳老師。」
手沒收回，毫不意外地被陳牧川抓住。
他的手反轉置於她上方，修長手指骨節分明，比例特別好看。
時繁星笑著捏了捏，他握住作亂的手，指尖從她纖長五指的指縫中穿過。
十指緊扣。
回到別墅，兩人還沒別麥，劉峰就叫住了他們。
畢竟觀眾大多都是為他們來的，而他們一天沒出現，正好現在其他兩對都不在，便讓他們給直播間觀眾一些福利。
屋內設備都擺好了，工作人員準備就緒，顯然就等他們回來，立刻可以開始。
陳牧川睨一眼沙發上的白板，微微蹙眉：「這是幹什麼？默契考驗？」
劉峰點頭訕笑，不知為何，總覺得這位祖宗的臉色有點不好看。
「先請兩位老師做個小遊戲，然後和直播間觀眾互動一下……」
眼看陳牧川的眉梢挑得越高，劉峰連忙將目光轉向時繁星搬救兵：「時老師？」
「行。」時繁星一口答應，抬手揉了揉陳牧川的頭髮，「不用管他。」
陳牧川歪頭蹭了下，彎起唇：「來吧。」
【啊啊啊啊啊kswl】
【這這這這這還是我認識的陳老師嗎？？？】
【我死了我死了嗚嗚嗚嗚太甜了】
……
工作人員給兩人發了白板和筆，劉峰問出第一個問題：「陳老師最愛吃的食物和口味是什麼？」
時繁星：陳牧川愛吃什麼？
他好像沒什麼愛吃的啊。
陳牧川很快寫完，而時繁星思考了些時間，才緩緩寫下。
兩人一同亮題板。
時繁星：面，辣。
陳牧川：面，辣。
時繁星看了他一眼。
劉峰：「第二個問題，陳老師最喜歡哪個節日？」
時繁星表情有些微妙：……
嗯……
陳牧川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垂眸落筆，寫完後側眸看向她，時繁星抿了抿唇，只好隨便寫。
時繁星：聖誕節。
陳牧川：聖誕節。
時繁星微微一怔，又看了他一眼。
陳牧川：「怎麼了？」
時繁星搖搖頭。
劉峰：「下一個問題，陳老師最喜歡自己身上的哪個部位？」
時繁星：……
她現在非常後悔答應下來。
這些問題怎麼比她想的難那麼多啊。
時繁星唇線微抿，有些困難的樣子，再看陳牧川，又雙叒地立馬落筆。
雙方亮題板，時繁星寫的是：眼睛。
而陳牧川的答案同樣是：眼睛。
【陳老師最喜歡眼睛？怎麼沒聽他提過？】
【哈哈哈哈陳老師從頭到腳都很帥！】
【我都不知道陳老師喜歡聖誕節，感謝節目組】
【這兩人好有默契啊！認識這麼多年就是不一樣！】
……
就在直播間觀眾為他們的默契嗷嗷叫的時候，時繁星的表情卻有些複雜。
時繁星也不管還問到一半，湊到陳牧川身邊，小聲咬耳朵，「陳陳，那些問題——」
「怎麼了？」陳牧川偏頭看她。
時繁星抿了抿唇，「我都是按自己答的啊。」
喜歡吃麵和辣的是她。
喜歡聖誕節的是她。
喜歡自己的眼睛的，也是她。
明明在問有關陳牧川的問題，可陳牧川的答案，都是按著她來的。
陳牧川笑了笑，輕「嗯」了一聲，捏捏她的臉，「怎麼了？」
那又怎麼了？
時繁星看他一臉淡然平常的模樣，那股愧疚感更深了。
好像……無論是五年前還是現在，一直都是他在遷就自己。
不管她喜歡什麼，他都配合，可他喜歡什麼，她以前卻不是很關心。
時繁星輕嘆口氣，又想到了之前那個問題……
她的表情自然沒逃過陳牧川的眼睛，陳牧川一下看出她在想什麼。
不等她開口，他就笑著蹭了蹭她的鼻尖，「我說過，不用你對我好，不用你遷就我。」
「那怎麼行。」時繁星脫口而出。
陳牧川愣了一瞬。
額頭相抵，那雙明亮的桃花眼彎了起來。
耳邊響起她清亮的聲音：「感情需要雙方付出啊。」
陳牧川眼底浮現清晰的笑，低沉笑聲滾出喉間，胸腔都在震顫。
也不用這麼高興吧。
時繁星嘀咕一聲，戳了戳他。
她以前在這方面的確做得不夠，她有時候真的覺得，她對陳牧川的感情，沒有辦法跟陳牧川對她的感情相比。
這兩人旁若無人的互動不僅讓彈幕滿屏被「啊啊啊啊」霸占，也讓劉峰萬分無語，嘴是張了無數次，愣是一個音兒都插不進去。
好在過了兩分鐘，時繁星總算想起問題還沒問完，笑道：「繼續吧劉導。」
緊接著又問了幾個有關時繁星的問題，這回沒有難度，時繁星下筆飛快，陳牧川同樣答得很快，幾乎是剛一問完兩人都寫完了，隨後亮題板，答案也是一模一樣。
所有問題全部答對，彈幕為這神仙默契又是一陣土撥鼠叫。
劉峰：「最後，請兩位問對方一個問題，隨便問什麼都可以。」
話音剛落，陳牧川挑了下眉。
他深深地看著時繁星，忽地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緩緩開口，聲線壓得極低：「我的問題是——今晚你還打算住在這裡嗎？」
時繁星：「？」
【哈哈哈哈陳老師是不想住別墅了嗎？是不是想干一些我們不能看的事兒！】
【什麼事是我們不能看的？？？】
【時繁星陳老師想讓你跟他私奔！】
【啊啊啊啊快走吧快走吧這顆糖我可以靠腦補！】
……
然而時繁星沒反應過來，眨眨眼說：「那住哪兒？」
彈幕：哈哈哈哈哈不！解！風！情！
陳牧川：「……」
時繁星眼神掃過彈幕，後知後覺地咳了一聲，無語地瞪他一眼。
只是這模樣怎麼看怎麼嬌嗔，陳牧川沒忍住，低頭想親親她。
時繁星正在想她要問什麼問題，沒察覺陳牧川的舉動，就在他親過來時忽而抬頭，「對了。」
陳牧川的動作落了空，抿了抿唇。
時繁星突然靈光一閃，想到問題：「你什麼時候給我看那個黑箱子呀？」
陳牧川喉嚨滾動，視線掃過她的唇，聲線低沉泛啞：「現在就可以。」
時繁星看著他，倏地漾開明媚笑容，「那——」
陳牧川黑眸深深，瞳孔里灼灼映著她的影子，只有她。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晶瑩透亮，閃著瀲灩而醉人的光。
時繁星的視線划過房門，語調帶著些許嬌意：「陳老師，我們——」
不等她說完，陳牧川拉著她的手就向外跑。
私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