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回 攝衣稱上客 刎頸送王孫


  就在安陽城中幾家謀劃、幾家歡喜又幾家愁的時候,雲漠寒和他的兄弟姐妹都不同,他在西疆過得十分開心。

  畢竟分別已久,如今又能日日相守實在是過於難得了些。

  七月一整個月西疆的日子都過得十分平靜。

  畢竟雲漠若已經回到安陽城,沒有人近距離地覬覦風冥安,雲漠寒自然也就沒有日日都炸毛。

  同時月涼王女也因形勢所迫離開了邊境,暫時回到了月涼王城,回牙帳幫金妃穩定局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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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雲漠寒整個七月也就是陪著他家丫頭練練兵、巡查巡查西疆守備,再連帶著聽聽安陽城裡傳來的各種消息。

  一直到八月十五護聞關大營里過完中秋節,一切都十分美好。

  但是同時安陽城中也再次有聖旨傳來,命景王在九月前帶著兵部剩餘的官員迴轉安陽城。

  聖旨是八月二十那天到的西疆,那天雲漠寒正帶著風冥安在樹上吃瓜。

  他們兩個都曾經各自獨自待在那棵樹上遠眺安陽城的方向。

  雲漠寒在那裡讀過風冥安寄給他的第一封信,風冥安在樹上深深地思念過她的漠寒哥哥。

  如今兩個人一同待在了對方待過的地方,看雲捲雲舒,空中頌讚。

  西疆特產的蜜瓜,每年都要上供不少,但是雲漠寒自從少時到了西疆就知道,這各地的多少好東西往安陽城中送,無論挑多好的,那都不如直接在當地吃,尤其是剛摘下來的。

  當地的蜜瓜真的和運到安陽城中的不一樣。那粘稠的蜜汁流淌到桌面上,有時都能引得蜜蜂前來。

  他倆在樹上吃,自然不會像是安陽城中的富貴之家一樣仔細切成小塊,裝點上鮮花,再用銀叉子一點、一點地叉起來細細品嘗。

  直接劈成兩半,掏了籽,然後用勺子挖著吃,倒還真是別有一番風味。

  那瓜很甜,香味兒也馥郁,能在口腔中停留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

  「入秋了。」風冥安雙手抱著著那個被挖得就剩一層瓜皮的蜜瓜說道。空中有鷹飛過,鳴叫聲在空中迴蕩,久久不散。

  「九月鷹飛,月涼人又要開始狩獵了。」

  雲漠寒沒有接她這話,他知道很快他就要回安陽城去了。

  他一直都聽著安陽城中的消息,長姐出嫁,作為嫡親弟弟,他自然是要送嫁的。

  璃國不會要別的公主,要的一定是與風家關係最親密的那個。

  雖然使團看似還沒有真的談妥、雲漠若也還在使勁蹦躂,但是很明顯父皇和那個翊王已經都打定主意了。

  「我在安陽城中等你回來,」雲漠寒說著從風冥安手中把她那一半瓜皮拿了過來,和自己手中的那一部分一對,再一次成了一個完整的圓,「若是你在及笄前回去,那就好好辦個笄禮,若是要明年秋天才能回家……」

  「那乾脆就直接商議一下什麼時候下聘好了。」雲漠寒話音落下向左右隨便瞅了瞅,把那蜜瓜皮放在了枝丫之間,然後在風冥安發頂上撫了撫。

  「漠寒哥哥,」風冥安眯著眼睛笑了起來,「那可真是要算個好日子了。」

  「大將軍那邊我也會時常去看看,你不用擔心——」雲漠寒還想說什麼,卻看到風康騎著快馬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視線範圍之內,看樣子就是衝著他們兩個來的。

  「看來聖旨到了。」

  風冥安順著雲漠寒的視線看過去,果然是看到了那騎著快馬趕來的人。她笑著嘆了口氣,被雲漠寒牽著與他一同從樹梢上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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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聞關大營這邊按兵不動,月涼那邊自然也是在休養生息。

  大小部落之間各個勢力盤根錯節,那一樣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金妃的母族出事,銀妃的母家趁機想要搶占月涼的金銀器生意,這之間自然是有人盤算著要趁機渾水摸魚。

  同時月涼王對於這件事的態度又比較含糊。

  按理說月涼去年對大漢較大面積的開戰,月涼王怎麼也該有所表示,但是這一位卻偏偏穩坐牙帳,任由完顏松和完顏霍的人鬧騰,對於王女完顏占桐自己跑到邊境去那件事似乎也根本視而不見。

  同時月涼境內的最強戰力——獅部——一直駐紮在牙帳周圍按兵不動,無論這幾年完顏霍還有完顏松和大漢之間打成什麼樣都沒有絲毫調動的跡象。

  其實雲帝和風信都明白這是月涼王在制衡,畢竟他所出的這兩個王子都已經形成了屬於自己的勢力,想要除掉哪個都不可能是件容易事,不傷筋動骨是不可能完成的。

  更何況月涼王族自己一旦傷筋動骨,先不要說大漢會不會趁機全力來攻,就是月涼王自己的王位都有很大的可能被月涼其餘的大部落取而代之。

  所以月涼王只能一邊養蠱一邊制衡,看自己的哪個兒子最後能在一眾兄弟的角逐中脫穎而出,順便還要小心制衡這些兒子的發展,以免自己被逼下王位。

  因此這些年這些王子想要建功立業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攻打大漢西疆來搶軍功。

  誰若是能真的攻下章州,那估計將來月涼新王就是誰了。

  可是月涼王更明白的是大漢雲帝絕不是傻子,其麾下的風家鐵騎軍更不是普通的軍隊,要是真想拿下章州,除非風信死了,同時大漢再沒有拿得出手的武將。

  所以這次聽聞風家嫡女前來章州統兵的時候月涼王是有些意動的,但是風冥安到了邊境不足一個月他這稍稍的意動便收回去了。

  還是先讓他的兒子女兒去嘗試吧,最好能真的摸清這個小姑娘的底再從長計議,看看她能守得住章州究竟是風信留下的守將足夠強勁,還是她自己有真才實學,而且能夠真正讓風家鐵騎軍臣服。

  至於完顏占桐偷偷到西疆給風冥安下毒那件事,月涼王也是知道的,畢竟在月涼沒有什麼軍中的事能真的瞞住他,就像大漢朝中沒有什麼事情能夠真正瞞住雲帝一樣。

  但是後來風冥安安然無恙這個結果就讓月涼王很是震驚了,他不怎麼相信完顏占桐沒有真的得手,畢竟月涼那麼多毒師都沒有他這個女兒有才。

  那就只能說明鐵騎軍中有能人給風家嫡女解毒成功,同時那個小姑娘在身中奇毒的情況下還成功守住了護聞關,然後把他的兒子們逼退了五十里。

  這就有點可怕了。

  風家女將,多少年都沒有再見過的風家女將。

  還有這次在護聞關出現的那種火雷也讓月涼王有些忌憚。

  鐵騎軍本身的戰力就夠可怕的了,若是再加上這種出其不意又殺傷性極大的武器的話——月涼的未來就多少有些堪憂了。

  不過看邊境那邊傳過來的消息,這種技術就是鐵騎軍中也還沒有真正掌握它。那麼月涼要不要先發制人給大漢一個警告就也是要認真考慮的事情了。

  而且既然大漢有火雷,他們也是要採取一些非常手段了。

  自來兩兩相爭都是以及之長攻敵之短,那麼月涼的毒術也是時候該認真的用用了。

  他那個女兒在牙帳裡面惹禍夠久的了,還是到邊境去給大漢找點麻煩比較好。

  順便讓他們給護聞關找點麻煩,別讓他們察覺到月涼有大範圍動兵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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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要我準備些什麼為玉衡公主添妝?」

  護聞關大營里風冥安正在幫雲漠寒收拾這些日子他留在大帳中的物品,聖旨已下,她的漠寒哥哥要回安陽城了。

  想來她今生恐怕都再難見到這位大公主了。這次雲漠寒回安陽送嫁……

  「已經準備好了。」雲漠寒對著鏡子看著那張不屬於自己的麵皮。

  帶得太久了,都快看習慣了。

  要給姐姐添妝,並不是那樣容易的事情啊。所選擇的東西——

  「丫頭可是有準備好的東西?」他準備了什麼丫頭是知道的,現如今這樣問他估計是還有些什麼要送的?

  「我清楚璃國為什麼要同大漢和親。」風冥安說著從枕邊取出了一個盒子,那盒子是梓木製成的,重的很。

  「這件東西算是丫頭私下送的,玉衡公主想來是看不到我們兩個成婚了,但是我終究會是她的弟媳。」

  「那年鳳儀宮中見到她,她待我也是極好的,我自然也希望她能好。」風冥安說著將那個盒子遞給了雲漠寒。

  「縱然說和親是她作為大漢公主的責任也好,義務也罷,但是我終究是希望她在璃國能過得好。」

  雲漠寒將手中那個盒子打開了,裡面是一柄短刀,風冥安原來從不離身的那一對兒的其中之一。

  「這把刀陪著我上過戰場,斬殺過刺客和月涼的敵軍。風家效忠雲氏皇族,自然也是公主殿下的忠誠護衛。」

  「公主將來若有所需,以此為憑。」

  雲漠寒將那短刀拿在手中,抽出來看著刀鋒上的花紋。

  這對兒短刀是隕鐵所鑄,曾經也在護國大將軍手中斬殺過不少心懷不軌之人,鋒利非常。

  「爹爹同意了。」風冥安說著握住了雲漠寒拿著刀的那隻手。

  「不必私下送出去,但是也沒必要張揚,我們也不是想要威脅璃國什麼。但是母后那邊不必要說得那麼清楚。」雲漠寒將那短刀收了起來。

  「我回去後會再看看那朗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雲漠寒的聲音裡面帶了些不善,「若不是個心思清明的,沒那麼容易娶走我姐姐。」

  就算是父皇打定了主意,只要是沒有真的下旨就總還有迴旋的餘地。

  「你在西疆也是要多加小心的,」雲漠寒將那梓木盒子仔細放在了一邊,「這個秋天月涼一定會大範圍動兵。」

  「而且他們可沒有那麼講道義,我估計月涼王會授意那些人用毒。那時候可就不是當初暗中給護聞關大營下毒那樣好處理的事情了。」雲漠寒說著便皺起了眉頭。

  「丫頭已經送信回去了,想來爹爹已經收到消息了。等漠寒哥哥回去藥品的事情應該已經開始準備了。」風冥安拍了拍雲漠寒的手,然後在他的眉心輕輕觸了一下。

  「只要運輸過程沒有問題,護聞關這邊就不會出大問題。坤老先生和坤寧都會留在這裡,軍醫上我們是不缺助力的。」

  「問題是戶部,」雲漠寒說著便臉色便有些難看,戶部和雲漠若——

  「若是他們找理由拖軍餉和糧草藥品的費用……」雲漠寒是有些擔心的,這次丫頭拒了雲漠若,若是這小子想不開要借這個機會報復——

  「陛下自然聖明。」風冥安倒是不怎麼擔心這個問題。看樣子陵王根本不會放棄想要和風家聯姻的念頭——雖然他沒有任何機會,況且雲帝對六部的把控是絕對的,他不會讓人影響這種事關江山社稷的大事。

  「而且爹爹在安陽城呢。」

  「他要是真做什麼不該做的,我就讓他在床上躺半年!」

  風冥安看著雲漠寒那一臉不悅的樣子想了想還是沒開口。

  不過說真的,如果對方不是個親王的話,她肯定贊成她的漠寒哥哥,沒準兒還會給他些助力,比如和他一起去教教對方花兒為什麼那樣紅之類的。

  「安陽城裡有的鬧呢,估計三哥能轉移雲漠若不少注意力。」雲漠寒換了個話題,他回去之後估計有的是熱鬧可以看,「等丫頭回去的時候,沒準安陽城又能多個王爺了。」

  「漠寒哥哥記得去懷王殿下那裡看看,等你回去童姐姐也差不多要生產了,她來信說這一胎可能是雙生子。」風冥安笑著有些憧憬。

  「二哥倒是子嗣緣足得很。」雲漠寒說著也笑了,「他府中的人可不少,可這麼多年除了恭定縣主的那個女兒,剩下的孩子均是嫡出。」

  「若真那麼愛中他那個王妃,娶那麼多做什麼。」

  「那些姑娘想來也有不少是身不由己的。」風冥安雙手捧著雲漠寒的臉讓他轉過頭來正視自己,「不過丫頭可沒有童姐姐那樣的好脾氣。」

  「送來的好吃好喝養在府里丫頭也斷斷是不會同意的。」

  「我也不同意的。」雲漠寒笑著攬住她一把抱進了懷裡,然後在風冥安額頭上親了親。

  「丫頭放心,現在整個安陽城裡沒有任何一個貴女想要嫁給我。」還真是根本沒有任何一個人想進景王府的,那是寧願到懷王府和陵王府中做侍姬都不願意給他做側妃庶妃的。

  當然現在還多了想要嫁給八皇子慶王,做慶王妃的。

  「可月涼有一個。」風冥安靠在雲漠寒胸前嘟囔了一聲。

  「那個瘋婆子和月涼內部的勢力劃分的關係倒是不大,」雲漠寒笑著撫著風冥安的長髮,「倒是不用向對完顏霍那般留著她的性命。」

  也就是說要是有機會能殺就殺了吧。

  「我明天走,你讓幾個副將過來送送刑部的官員就行了,別親自來了。」

  「在館驛裝扮成我的那個暗衛會換過來扮成風七,等開戰了你找個機會讓他『陣亡』就行了。」

  「我在安陽等你回去,這回我那念風閣應該是終於能等來女主人了。」

  「還有紫焰,小傢伙見你沒跟著一起回去估計又要鬧騰很久了。」

  「聽竹說今年雲颯別院裡面依舊沒有並蒂蓮花,想來也是等著丫頭回去呢。」

  「你平平安安的。」

  「好。」風冥安從雲漠寒胸前抬起頭直視著那一雙鳳眸,那張不屬於雲漠寒的臉皮終於是揭下去了,「都好。」

  「都聽漠寒哥哥的。」

  「丫頭會守好西疆,守住章州城,也會平平安安回到安陽去。」

  「回到安陽去嫁給漠寒哥哥,做漠寒哥哥的髮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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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正是:長安長歡風不止,長刃封芒是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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