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


  桑暖印象中的高中生活,前半段與尋常的高中生一般無二,看書做題考試,一天的時間大部分都在課堂中度過,但是後半段卻是在片場,觸目所及的是劇本、導演還有各種工作人員。【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這是一個她從未接觸過的世界,對她也並不友善。

  周全為她接的第一部影片,製作團隊精良,導演編劇都是國內業界有名的人物。桑暖其實很想不通,對於她這種新人,為何第一次為接對她來說起點高很多的電影。她畢竟是一個沒有絲毫演藝經驗的新人。

  周全當時對她說,起點決定未來。如果一開始接網劇之類的小成本製作,你的第一張標籤就會廉價,而他要將她的標籤掛上精品的名字。

  周全的安排相當合理,給她鋪設了一條最好的職業道路。桑暖那時想得天真,認為他會如此費心為她鋪路,是期望她以後能紅,為自己的金牌經紀人之名再添上一座皇冠。

  她想不到,就算是要捧紅一個新人,周全也是會挑選最有潛質的那一個,而不是她這個一窮二白,空有一副漂亮皮囊的人。

  她接的第一部電影是叫《燈》,主要講述一個芭蕾舞女孩的成長史。桑暖扮演的是女主的少年時期,幾乎占據了電影的一半時間。第一次去試鏡時,桑暖懵懵懂懂的,拿到試鏡的片段就直接表演,她也不知道演得好不好。但是導演卻要了她。

  「表演得很真率很靈活。」她的表演結束後,導演這樣對旁邊的製作人說,「果然年輕人的角色還是需要年輕人來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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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麼一句話,將桑暖的角色定下了。

  但是演戲不同於試鏡,桑暖第一次站在攝像機前,忘了台詞。她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員,甚至年齡都是整個劇組最小的,被NG的次數也是最多。

  導演脾氣好,不會經常罵人,但是桑暖看著那一條條NG的次數,工作人員的眼神,和她對戲演員的表情,常常感覺到壓力在身上無限變大,幾乎喘不過氣來。那個時候她甚至害怕第二天太陽的升起,因為那意味著又要拍戲了。

  她品嘗到了失眠的味道,一夜又一夜,睜著眼睛到天亮。很多次她想,她不要拍戲了,回去算了。但這樣的想法只有一瞬,又被她壓了下去。她想起和周全簽的的合同金額,覺得也沒有那麼難熬下去。

  十一月份的一天,她從劇組請假,回學校來參加考試。踏進教室的一刻,桑暖甚至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好像學習這件事已經離她很遠很遠了。

  事實上即使她在拍戲,也沒有忘記讀書,學歷很重要,這在桑暖意識中是既定的真理。周全竟然也很支持,還為她請了一個補習老師,拍戲偶爾有空時,她就跟著周全請來的補習老師上課,

  所以桑暖考完試後,竟然覺得自己考得還行,至少大部分題目,她都會做。

  考完試後她整理書桌,裡面堆積的書本還算嶄新,桑暖一邊整一邊總覺得書桌里少了什麼,整到一半她發覺,是少了情書。以往即使是周末回來,她的課桌里也會塞上一兩封的情書,更何況這次,是去了很久。依照以往的經驗,她的書桌里應該會有一兩封信。

  所以當有人問她在找什麼的時候,桑暖想也沒想,回答了一句情書。

  她在說完這句話後,才抬起頭,看到課桌前站著的解宴。烏城的冬天溫度不低,桑暖記得,這些年她見過最低的溫度,就是零下三度。但南方冬天的冷從不體現在溫度上,它浸透了骨髓,讓你從裡到外感覺到冷意。

  解宴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毛衣,外面還是套著校服,但桑暖已經裹上了棉服。

  她意識到了說的話似乎不太合適,但也只是笑了一笑,沒再解釋什麼。

  桑暖以為,這是上次她請解宴吃海鮮燒烤後,第一次見到解宴。但是對於解宴來說,三天前,他就已經在《燈》的劇組見過桑暖了。

  他常常來看桑暖演戲,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看他喜歡的女孩舉手投足,扮演出另一個人的一生。

  解宴當做,這是和桑暖的約會,只有他一人知曉的約會。每次在桑暖看到他之前,他已經悄悄走了。

  他知道,他喜歡的女孩很漂亮,有許多人喜歡她。

  那是在一個陽光很好的天氣,桑暖的桌子在靠窗的位置,沒有拉窗簾,陽光就毫無阻礙地落在她的課桌上,淺黃色的桌椅,在光照下顯得溫暖。那一節是體育課,教室里沒有人。解宴這一天,正好從桑暖的片場回到學校,因此他看見了穿著藍白校服的一個男生,眉眼間寫滿了青澀和緊張。

  他像是做賊一樣,將一封藍色的信封放在了桑暖的課桌。

  放完這封信之後,男生長舒了一口氣,仿佛完成一件什麼不得了的大事一樣。他離開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很刺眼。

  很刺眼。

  解宴打開桑暖的課桌,她離開的這些天,桌里的信封一封一封地堆疊起來。解宴垂下眼,看著這些信封,每一封都像是利刃在刮擦著他的心臟。

  他是個冷漠自私,且無可理喻的瘋子。所以解宴沒有猶豫地將這些信封全都拿了出來,一封不剩,扔進了垃圾桶。

  他怎麼可能會允許桑暖又一點點不屬於他的可能。

  解宴坐在桑暖桌上,將臉貼在她的桌面上,他闔上眼,眼瞼下有淡淡的陰影。那裡只有陽光的味道,沒有桑暖的味道,一點都沒有。

  他覺得悲哀。

  解宴開始後悔,為什麼要讓她去演戲。以至於讓他現在,只能依靠想像她,來緩解焦灼的心情。他坐起來,撩開一邊的袖子,上面的疤痕已經很淺了,不仔細看甚至都看不出來這裡曾經受傷過。

  他卻覺得很不舒服,這裡明明應該鮮血淋漓,傷口縱深。解宴的手停在那條手臂上,最後還是寂寥地垂下。

  就算傷得再深又怎樣,又不會有人替他笨拙地處理傷口,那個時候即使紗布扎得再緊,緊得傷口再裂開溢出鮮血,也是甘之如飴。

  人一旦嘗過甜,就再也受不得苦。

  等桑暖將課桌都收拾好,要帶的書都放在包里後,解宴問她,是不是要去醫院。

  桑暖有些驚訝,她不知道解宴怎麼知道她要去的地方。

  少年低著頭,順手將她的文具也整理好,遞給她:「我在醫院,看到了你很多次。」

  她瞭然,然後說:「我爺爺生病了,所以我經常在醫院陪他。」

  解宴抬頭,眼神明亮地看著桑暖:「我送你過去,可以嗎?」

  桑暖應該不答應的,因為一旦答應下來,那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仿佛就變得觸手可及。她抓著書包的帶子,可是不答應的話,她為什麼會感到一點遺憾。

  解宴看著窗外,冬天天黑得快,考完試沒多久,天色就擦黑了。

  他說:「現在公交不太好等。」

  這句話給了桑暖理由,她點點頭,說那就麻煩你了。

  外面有風,所以桑暖一出教室就把棉服的帽子套在頭上,她從教室的玻璃窗看自己現在這個模樣,棉服寬大,她將自己裹得像個球。解宴轉頭看她時,笑了出來。

  桑暖說他,你笑什麼。

  解宴說:「笑你。」

  桑暖瞪起眼,裝模作樣地揮揮拳頭,說不準笑。

  解宴的眼裡笑意還沒退散,他說:「聽你的。」

  單單是這三個字,讓桑暖的心不合時宜地多跳了一下。

  最是不經意的話語,最為動人。

  醫院離學校的距離不近,就是開車過去,也要十多分鐘,騎自行車的話,差不多就是半個多小時。桑暖這樣想著,到了校門口,發現解宴沒有拿自行車出來,他走向一輛黑色的轎車,見桑暖沒有跟上來,他轉頭,用眼神示意她上來。

  原來不是騎自行車過去啊。桑暖覺得有些遺憾,為什麼呢,大概是她不能坐在解宴的后座上,可以理所應當地抓著他背後的衣服。

  似乎過了沒一會兒,醫院的大門就出現在她眼前。

  桑暖下了車,再次向解宴道謝。

  解宴點點頭,看著桑暖走進醫院,醫院門口人們來來往往,可解宴看著她的背影,從來不會被人流所淹沒。

  後來他見到那個穿白色棉服的身影忽然停下,然後突然回頭,小跑著跑到他面前。

  「原來你還在啊。」桑暖眉眼劃開笑,她說,「幸好你還在,否則我還不知道怎麼找你。」

  她的手縮在棉服袖子裡,短短的指甲一直劃著名掌心,這是桑暖不安的表現。

  她想了幾秒,最後下定決心問出來。

  「你,想不想看看演戲是什麼樣子的。」

  你想不想看看我演戲。

  那時候的天色已經很暗了,他們剛出學校的時候正好是天剛剛擦黑時的模樣,不過去醫院的十幾二十幾分鐘,天已經完全黑透。路燈早早地亮起來,為這裡照亮一方天地。

  桑暖在等解宴的回答,每一秒都過得煎熬。

  而解宴笑起來,眉眼都生動,眼角的淚痣仿佛將路燈的光芒都吸收進去,顯得那麼熠熠生輝,看一眼都覺得耀眼。

  他說好。

  今天太美好,是不是上帝在眷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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