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
解宴來片場的那一天,桑暖拍的那一條戲怎麼也拍不過。【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導演沒有著急,他將那一幕給桑暖仔仔細細講了一遍,包括人物的心理和想法,掰開了揉碎了給桑暖講,之後還給了她時間去琢磨如何演好這一場戲。
周全把解宴帶到片場時,桑暖捧著劇本,正在和新來的助理對戲。助理的年紀比她還大,所以桑暖稱呼助理為姐姐。她將助理姐姐當做是戲中的人物,認真地對戲。感情濃烈到了一定程度,竟然還落下淚來。
導演看到了桑暖的表演,很欣慰:「就是要照這個樣子演。」他趁桑暖的感情還沒有抽離,讓演員趕緊就位,重新拍那一條戲。
周全跟著解宴,低聲詢問他的小少爺,要不要搬來一張座椅讓他休息。
而解宴的面目一如既往的冷淡,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片場中的人。那麼冷的天氣,桑暖只穿了一件白色連衣裙,但她似乎一點都沒有感受到這天氣的寒冷。年輕的女孩披散著長發,向攝像機伸出手,那裡有她幻想的獎盃。
攝像機里的屏幕窄小,卻將其中的人纖毫畢現顯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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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宴好像又出現了幻覺,明明桑暖是對著攝像機,他卻感覺她是在向他伸手,那麼多的人與物,都可以變為無物。
那一雙乾淨的仿佛會說話的眼眸,在熙攘紅塵里,分外美好。
他甚至想要割下那些令他著迷的事物,小心地保存起來。有一個聲音在他耳邊惡意地低語:那是屬於他的事物,怎能與他人一同分享。
解宴贊同地輕輕點頭。
畫面中的桑暖已經頹然地放下手,他喜歡的眼眸里不知什麼時候盈滿淚水,一眨眼睫淚水就撲簌簌地落下。攝影機里出現了另一個人的身影,桑暖戲中的母親走進來,抱住了蹲下身哭泣的女孩。
攝像機里畫面拉得很遠,解宴只能看到那個女演員的背影。
這一條戲拍得很順利,只是女演員一直入不了戲,在她抱住桑暖的時候,總感覺自己被誰盯上了,那目光陰惻惻的,帶著濃重的惡意,像是惡鬼一樣。她抱著桑暖事,都止不住手顫。還好攝像機拍的是她的背影,勉強能將這條戲帶過去。但當她站起來時,又發覺不了這目光的來處。
桑暖抽了好幾張餐巾紙,來擦止不住的眼淚。她一開始不知道如何演戲,只能把自己完全代入戲中的角色,才能演得出來。她擦得太用力,以至於眼睛都是紅通通的一片。
眼前遞過來一塊毛巾,還冒著熱氣,少年特有的清潤聲音對她說:「敷敷眼睛,不然會腫的。」
桑暖抬起眼,才發現解宴在面前。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更顯得他皮膚白皙,如同今早剛下的一場雪,是霜雪堆砌而成的。
洶湧包裹的情緒擠進來一絲清明的理智,桑暖呆呆地拿著毛巾,都忘了敷。
「你來了啊。」她說。
解宴點頭,他向桑暖伸手,桑暖沉默了半晌,把自己的手搭上他。冰涼的溫度,卻讓她感覺很舒服。
這一幕讓她想起了那個晚自修,她不太情願地向傷痕累累的少年伸出手。現在角色互換,感情卻變得不一樣。桑暖怔怔地拿著熱毛巾擦眼睛,這完全是無意識的動作,毛巾的布料柔軟,放到眼上很舒服,但熱氣熏得她眼睛似乎又要流淚。
她把毛巾放下來,總算能把剛剛的情緒都暫時拋出去,將注意力全放在解宴上:「是周全哥帶你進來的嗎?」
在解宴來之前,桑暖對他說,來之前給她發個消息,她會把他偷偷帶進來。卻沒料到,今天的戲拍得這麼不順利,還讓周全帶解宴進來。
想到這裡,桑暖朝周全偷偷看了一眼。她小心地說:「我帶朋友過來,不會有事吧。」
周全表情從始至終都是那麼溫和的平易近人,桑暖和他在一起的那幾個月,從沒有見過他有生氣的時候。最是這樣的人,最不好接近。所以桑暖和周全一直沒有親近起來,明明這幾個月,她見到最多的人就是他。
「沒關係。」周全笑笑,唇角和眉梢揚起的弧度都像是計量好的一樣,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帶朋友來劇組看演戲很正常,不會有人說什麼的。」
桑暖畢竟對演藝圈的各種規矩知之甚少,她聽周全這麼說,也就這麼相信了。於是桑暖轉過視線,絮絮地和解宴說話:「我原先想讓你看我的表演,哪知道讓你看到了那麼糟糕的一幕。」她以為解宴來的時候,正好是導演喊結束後,她還坐在地上哭,出不來戲的時候。
解宴卻搖頭,他支著下頷,看桑暖,眼睛微微彎起來,笑出了一池春水的味道。在最美好的年紀里,誰都有最美的樣貌。
「我覺得你演得很好。」好到他想要把她藏起來。
桑暖抿住唇,笑靨卻不受控制地露出來,以至於連抿唇的動作都做不出來。偏偏桑暖還沒感覺到自己笑了,一直看著解宴,眉眼彎彎。
無論是誰,都喜歡聽到他人對自己的誇獎,桑暖也不例外。
「那我就當真了。」
說完她就打了一個噴嚏,極煞風景。她捂住口鼻,才發覺自己還穿著那一條連衣裙,手臂和腿都裸、露在空氣里。她竟然這個時候才感覺到冷,也是不可思議。
打了這個噴嚏後,桑暖一下子連耳根都紅了,她轉過身去找自己的衣服。那一件白色的棉服搭在後面的塑料小桌上,桑暖坐的椅子角度刁鑽,需要整個人探出去,不太好拿。當她費力夠衣服的時候,解宴已經拿起了那件棉服。
白色的寬大棉服,很容易就能包住桑暖,甚至再往裡面加一個人也可以。那是桑暖上次來學校的時候,穿的衣服。
他把衣服披在桑暖身上,桑暖仰起頭,只來得及看到他弧線秀致的下頷。少年秀骨,自是好看。但是桑暖卻不知怎的,想到了另一幅畫面,眉眼溫柔的青年,垂眸為她披上一件羽絨服,他的五官沒有半分稜角,垂下的眼睫很黑,鴉羽一般。
他問她冷不冷,聲音也如春風。
再是一晃眼,青年的臉與解宴重疊起來。
心忽然酸脹起來,連剛剛耳朵泛起的紅也消退下去,說不清的荒謬縈繞在心頭。桑暖也不知道,這忽如其來的感情是怎麼回事。
解宴看出了她的不自然,問她怎麼了。
「沒有什麼。」桑暖低頭把棉衣穿上,習慣性地套上帽子,包住自己凍僵的耳朵,也不會管臉上的妝會不會蹭到帽子上。
「你見過雪嗎?」她把帽子兩邊的扣子扣在一起,這就把桑暖的臉包裹住了,只留下一雙眼。
「今天這裡下了雪,要不要一起出去看看雪。」桑暖將這莫名其妙的的情感壓在心底,轉頭說起了今天的初雪。
南方人見到雪的機會總是少之又少的,桑暖更是從未見到像今天這樣大的雪,鵝毛一樣,遮天蔽日的,才下了一小會,地面上就積起了一層。她以為解宴也是和她一樣,於是就興致勃勃地拉著他出了攝影棚。
道路上的積雪已經被清理乾淨,但是望過去,天地還是白茫茫的一片。
這風景解宴司空見慣,現在再看,卻有不一樣的味道。到底還是因為多了一個人。
樹木在這個季節枝葉光禿禿的,枝幹撐不住厚重的雪,於是發出一聲壓力沉重的聲響,斷裂了開來。上面的雪就撲簌簌地落下來,將下面兩個人撲得滿頭滿臉都是。
桑暖還好,帶著帽子,但是解宴沒有,因此顯得更狼狽。
很難見到解宴這麼狼狽的時候,即使那天他手臂滿是傷痕,鮮血都止不住的時候,他看起來也是漠然地處於世人之上。所以她看著解宴笑了好一會兒,才動手幫他清理落下的雪。
她的指尖從他的發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落到他的眼角處。其實見到解宴的第一眼,桑暖最先注意到的就是他這顆淚痣,小小的一顆,綴在眼角卻有說不出的風月味道。
反應過來後,她已經摸了摸那顆淚痣。
解宴看著她,忽然在她面前,垂下頭。
少年輕聲對她說:「你多摸一會兒,其實也沒關係。」
那一句話後,桑暖就知道,自己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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